1、第一章 第 ...
-
第一章
“久居笼中的鸟雀总有一天会飞离这个囚牢，你可信？”
“离开笼子的过程太过艰难痛苦。”纤瘦的女子将额前的墨发捋到耳后别好，而后抬头望着那手执一枝桃花的绝世美人，“我不认为她有那个勇气。”
对方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掩面轻笑起来。微风拂过，惹得淡粉色的花瓣纷纷下落，她便就着这场花雨翩翩起舞，如同一只随性自由的彩蝶，“她会的，我信她。”。
刚睁开眼，便看到早已等候在床边的家仆，她们所端的托盘上是一套新衣以及若干饰物。
对了，今天是成人礼。
坐在床上的女子慢悠悠地挪到床边，由几位家仆服侍着穿上新衣，打整好一切后才穿过长廊来到厅堂。一路上她表情平静，全然看不出平常女孩子行成人礼时的欣喜。
就在不久前，她还梦到自己和妹妹正在庭院里荡秋千，那时她们正好五岁。生辰刚过不久，族人便一众决定将姐妹俩分开，把乔婉从家谱中抹去，并送往稷下寄养，所以她对妹妹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年幼时。自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乔婉，更不知晓对方境况如何。之前她也向其他长辈打听过，不过他们对此闭口不谈，久而久之，她便明白这是个忌讳，提不得。
她那时不懂族人为何要将妹妹送走，待晓得其中缘由，她就时时刻刻痛恨着自己的存在。倘若没有她，也就没有双生女婴的诅咒，妹妹也不必被送到稷下，忍受离别亲人之苦。
她是个罪人，根本就不该拥有现在安定无忧的生活。
“咳咳！”
直到旁边的族人咳了几下，乔莹才从回忆中脱出身来，接过家仆递来的茶盏，恭恭敬敬地送到几位长辈手中。在转身的瞬间，她没有漏掉几位族人脸上的不屑和不满。
作为家族继承人，却没有展现出应有的力量，任谁都会不服气吧。可这就是命运啊，她是乔家的嫡子，就算再无能，只要活着，继承人的位置便谁也不可取代。
一想到这儿，她嘴角不由擒起一丝淡笑，幽蓝双眸中透出的光也愈发明亮起来。
后院早已搭起一个戏台，戏台下是摆放整齐的桌椅，听管事说，乔家请了有名的戏班，准备在午后热闹一番。
乔莹对戏曲没有多大兴趣，只听了一会儿便觉乏味起来，面上不由显出几分烦躁，与周围人的津津有味格格不入。她站起身，径直走到祖父身旁，准备告知对方后先行离开。
“祖父。”
“是莹儿啊。”头发花白的老者一见到乔莹便“咯咯”笑起来，热情地拉住她的手并招呼她在旁边坐下，而后又往她手里塞了些点心，“这戏有趣得紧，不知莹儿可还喜欢？”
祖父是这家里最关心她的人，乔莹不忍心扫了老人家的兴，便轻笑道：“喜欢。”之前想说的话也给一股脑儿咽回肚子里。
祖父一边看一边同乔莹讲戏中精彩的部分，她再看时也就没有方才那般抵触了。
戏毕，台上的木桌和两把椅子都被撤下，等了一会儿，便见一身着淡粉长衫的女子飘然入场，身形袅娜，宛若风中的细柳，可惜她戴着纱巾，众人无法窥得其真面目。
那女子微微施礼后，便伴着琴声起舞，她舞步轻盈，如同一只正在山间疾行的鹿。
这舞就像平静湖面上突然泛起的涟漪，使本觉乏味的乔莹来了兴趣。
女子如磁石般吸引着众人的注意力，特别是那些男人，此时的他们全然不顾世族的礼仪教养，争先恐后地挤到戏台边，想要一睹芳容。而其他女子则露出几丝妒意和不屑，偶尔吐露几句揣测之辞，皆言她搔首弄姿，狐媚勾人。
乔莹微皱起眉，垂在两边的手不由紧握成拳，她不满男人们的垂涎之态和女人们的胡乱猜度，但碍于继承人身份，她什么也不能做。
曲终，男人们只觉看不尽兴，大声嚷嚷着让女子再舞一支。她柔声推辞，褐色双眸中眼波流转，楚楚可怜之态任谁看了都不忍再为难下去。
乔莹招手唤来家仆，附耳说了几句后便向祖父告辞离去，将那喧闹景象尽数抛到身后。
乔莹在池边看了会儿锦鲤后，家仆便领着那女子来到她身旁。
“不知大小姐唤我来此是有何事？”
乔莹向对方施礼后才道：“方才族人多有冒犯，我代他们向姑娘赔礼，还请您见谅。”
女子微微一愣，随后轻笑道：“我不过是一介舞姬，大小姐这么说倒是让我受宠若惊。”
乔莹接过家仆递来的檀木盒，转而送到对方手中，“这点薄礼还请姑娘收下。”
“这恐怕不妥……”
“姑娘若是不收下，那便是不肯原谅我了。”
“……好罢。”女子将檀木盒收好，眉眼间透出几丝愉悦。
了却一桩心事的乔莹松了口气，目光无意间落在对方脸上便再难移开。虽有纱巾遮掩，但依旧引人注意，不难想象这后面是怎样的绝世容颜，也难怪那些从小受教的世族子弟会如此失态了。
“大小姐？”女子微偏着头，向乔莹投去疑惑的目光。
“失……失礼了！”乔莹极快地移开视线，白皙的脸颊上不由浮上一丝红晕。这般盯着别人看，自己和那些轻薄男人又有何区别。一想起先生所教的礼仪，乔莹便更加懊恼自己的举止。
女子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到最后终是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大小姐真是有趣得紧。”
“姑娘说笑了。”女子的话让乔莹更加羞窘，恨不得快些寻个地缝钻进去，无奈之下只得赶紧岔开话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貂蝉。”
“哦，在下……”
“金主的名字，我自是知晓。”未等乔莹介绍，女子就开口打断她，“原以为乔家大小姐会是架子极大的人，没想到如此有礼，对我们这些低贱之人都那么上心，实在难得。只是……”
“嗯？”
“只是大小姐那时看起来不大高兴，莫不是小女子舞技不精，坏了您的兴致？”
“没有的事！”乔莹闻言连忙摆手否认，急切地解释道：“这不是姑娘的问题，我只是见了些令人不悦的东西，一时没控制好自己的心情罢了。你的舞，是我见过最引人的。”
“那便好。”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欣赏貂蝉姑娘的舞姿……”乔莹微蹙起眉，沉默许久后却又释然笑道：“罢了，若有缘再见自是好的，若无缘相见也不可强求，一切随缘。”
女子微微一愣，眸中立时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大小姐待事倒是看得开，好个一切随缘。”她纤长的五指抚上那精致的檀木盒，再抬头时眉目间万般风情，“我会在城西的酒肆待上五日，大小姐若想看我跳舞，只管来寻便是。有缘亦或无缘，皆由人定。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戏班了，告辞。”女子向乔莹施了个礼，乔莹立即回礼，两人就此告别。
望着对方渐渐离去的背影，乔莹将那句话在心里来回念了几遍，随后无奈一笑。
有缘亦或无缘，皆由人定，事实果真如此么？
夜空浓黑如墨，好似一块巨大的幕帘，楼下还有几个客人满口酒气地嚷嚷着还要再看一支舞，貂蝉目光冷冽地合上窗，才得片刻安宁。
她枯坐一会儿后便听到极轻的扣门声，随即起身去开门，来者身手敏捷，一眨眼便闪进屋内。貂蝉警惕地看了眼走廊，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小心关好门，走到桌边替那人倒了杯茶水。
那人接过茶水喝了一口，脸色立时变得不大好，“这么难喝的东西你也喝得下去？”随后他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眉头皱得更紧，“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我今日回去就向主人禀告，让他给你换个好些的住处。”
“影，你难道忘了我们是在办正事么？”貂蝉低声斥责对方一句后便坐回椅子上，沉默不语地盯着面前的茶壶，似是要看出一朵花来。
来人自知理亏，便软下态度道：“我自是记得，只是不想看你受苦罢了，莫要怪我……”
“主人待我恩重如山，这点苦又算得什么。”一提到那风度翩翩的男人，貂蝉脸上不由泛起一丝淡笑，目光也跟着柔和起来。那舞弄龙枪的矫健身形，她已有半月未瞧见，心中多少都会生出些思念，“他……近来可还好？”
“好得很，一切都极为顺利，主人这几天到哪儿都是笑着的。”被称为“影”的男人凑到貂蝉跟前，压低声音道：“若按现在的速度集结，恐怕不到两年便可向吴郡出兵。”
“那便好。”貂蝉舒了口气，面上笑意更甚，“对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顾看好主人，莫要让他累着，坏了大事。”
影点头应下，“今日可有见着那乔家大小姐？”
“见着了。”
“如何？”
“与想象中的不同，本准备寻个机会去见她，她倒先来找了我。”
“这便成了？！”影略显吃惊地张着嘴，不由感叹一切太过顺利。
莫不是江东易主已是天意？
“不然。”貂蝉摇摇头，目光又落在那檀木盒上，“若她五日内未来寻我，那我们就得另想办法了。”她没有忘记乔莹虽举止有礼，但幽蓝的双眸却透出些许疏离冷漠之意。
这世上最难接近之人并非是身份尊贵、高高在上、胡乱摆架子的人，而是那些对任何人都以礼待之、刻意保持距离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