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意外 ...
-
重新回到B市的感觉很新鲜,高楼诱人得闪闪发亮,车流澎湃得川流不息,还有刮脸但不渗骨的寒风,令人全身上下充满电流,再算上心境的改变,曹欣的肩头重了,却意外地也硬了。
她下飞机已有一段时间,现在是周六下午六点,机票的时间顶好,正好可以吃晚饭。
B城的商业街算有特点,相对于其他城市来说。与它那里不到两条街的距离是酒吧街,一眼望去,形形色色的人们,五颜六色的脑袋,斑斓多姿的衣色,带着慵懒的气息一个个对在酒吧的露天座位里。曹欣吃过晚饭错步至此,本来就困得很,看见这里更加困了。
八点多,空中弥漫着清淡的酒香,醉人又勾人。
一个戴帽子的年轻人突然从酒吧门口跌出来,接着一群人跟出拥到他周围。他们穿着时髦,张牙舞爪,摇头晃脑,其中一人毫不客气地拎起他的衣领,“臭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知道老子什么来头吗,还敢碰我的女人!被揍得爽不爽?爽不爽!”
戴帽子的年轻人没有反应,突然他打了个嗝,正对着那人。那粗壮的痞嗓子火气一下就上来,拽起他,又狠狠摔他到地上,坚硬的水泥地发出重重地砰地一声。
“你个吃猪粪的小白脸,别以为有张脸就屌上天了!”那人抬手就要打。
“别别,冷静点。”后面有人拉着他,“他都喝醉了你打他也不是没反应?他根本听不见你说话。”
“那是他自找儿的!”
“走了,他好像是明星。”
“明星怎么了,这里什么明星没来过?我打的就是明星,呸!明尼玛屁的星,狗屎!”
曹欣距离他们有十米左右,她瞪看着,吓得僵直在那里。那人甩开后面的手,眼看就要一拳打过去。曹欣张嘴,下意识地指着旁边大吼一声,“警察,这里有人要杀人!”
周围震动起来,一群人围上前。痞嗓子恶狠狠盯着曹欣,就要朝她追来,“混蛋娘们儿,说什么你!”
反应过来的曹欣顾不了更多,撒腿就跑。穿着高跟鞋飞奔不容易,她硬是跑得再也见不到那人影。庆幸她与那帮人有一段距离,否则一准儿被逮着。要是被那粗犷的男人抓到,指不定会被打成什么样儿,可怜她这小细身板儿,估计只有一辈子躺床上的命了。她拐到一条巷子里停下来,拼命喘着粗气。再一靠墙,直接瘫软在地上。她真没料到自己会喊那样的话,吓傻了。
曹欣擦擦汗,咽口口水,安静一会儿。等心情平静一点儿,她站在路口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有追兵,这才小心翼翼地跨出脚步。‘我这也算是见义勇为了’她这样想道,突然间内心涌来一股自豪感。至于那人到底最后如何,她不太担心,毕竟别人都围上去了,相信一定不会有事。这样想着的曹欣反复咀嚼着自己如此神勇的表现,走得抬头挺胸,脚步欢快。
与酒吧街平行的是一条修建了有些年代的河,与酒吧街不同,这里灯光灰暗,异常安静。对面就是高档小区的公园,那里总种有很多树,尤其是夏天的夜里,蚊虫特别多。曹欣按往常的路线走在回家的路上,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里最多的不是情侣,而是健身的人。
她选择从河堤下方走,这里人比较少。远处昏黄的灯光下空空荡荡,令人寂寞又心旷神怡,她闭起眼睛,饭后的剧烈运动让她有些疲惫,思绪飞出,好像做梦一般。
张开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河边突然多了个人。人淹没在黑暗中,她吓一跳。那人打了个嗝,接着朝河里倒去。
“哎……哎,等等!”曹欣上前一把拉住他,好重!她使劲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好不容易将他拽回来。
那人带着一顶帽子赖在地上,他只穿了一件白色卫衣,外衣也没有。再仔细一看,曹欣觉得这身衣服有些眼熟。再一回想,这不是刚才那被她英雄救美的人吗?
“喂,醒醒,醒醒!”曹欣晃动他的脑袋和身体,可没反应。
好吧,既然如此她决定将他抬到一旁灯光的凳子下,这样至少距离河岸远一点。可怜的曹欣,一个单薄的女孩子拖背着一个男人,脚步沉重地挪到长椅旁。
她把他放在长椅上,满身是汗,喘着粗气。那男人躺倒在那里,不停打嗝,咳嗽,耳垂的耳环闪反着光。曹欣迟疑,想离开。再一挣扎,脚步又挪了回来。
“喂,醒醒!”她往对方腹部使劲一按。
“咳咳!”那男人直接一手按住了她,那手劲,绝对将她看做攻击对象了!
“放开,放开我!”她捏住对方鼻子和嘴巴。
“唔……唔!”那人挣扎几下,突然蹦了起来!
“啊!”
帽子掉了,他的眼睛瞪得像死人一般大,金黄的头发杂草一样团在头上,蝙蝠翅膀的耳环闪过刺眼光芒。曹欣心中咯噔一声,她有种感觉,这不是个好人。
那人抓住曹欣的脑袋固定住,他眯起眼,看了很久。
“你谁。”只两个字,曹欣就被这附有磁性,低沉的声音吸引住,她浑身像触电一般,电流贯穿她全身,随后麻痹她大脑。她呆滞在那里,瞪大着眼睛与他对望。
年轻人傻笑起来,指着曹欣嘲笑,“痴女么!”
痴女?还没有人说过她是痴女!曹欣立即醒了过来,她生平最讨厌被人说是痴女或花痴,脸通红通红,眉头拧得很深。
“路人。”她说道,“刚看你差点掉进河里,拉了你一把的路人。然后现在又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会冻死,想把你叫醒的路人。”
对方松了口气,松开手,“哈……这是哪儿?”
“酒吧街后的河边。”
仔细观察年轻人的打扮,卫衣、耳洞、酷系耳环,加上那头黄毛,还有高大修长的体型,曹欣判断此人不超过二十五岁,或就是在刚上大学的年纪,住在学校里。年轻人的嘴角还有点血迹,估计是刚才还是被人打了。曹欣不想被牵扯进太多,少些麻烦是正道,哪怕他长了一张极为不错的脸蛋,也绝对动摇不了曹欣嫌麻烦的意志。
“赶紧宿舍吧,你的外套都没了,在这里会冻死。”人已经醒来,她没必要再待在这里。明天晚上还要见那个讨厌的张子文,她要回家了。
“等等。”那人拉住了她。
曹欣不耐烦地看着他,想了想,从皮夹里拿出一百元塞到他手里,“打个车赶紧回去。”
男孩依然拽着她。
“你还要什么?我只是一个路人!”
“路人几啊?”男孩眼角弯起来,“甲乙丙丁哪一个?哈哈哈哈!”吞咽一声,缓过神来,“小姐姐你真有趣,而且我不住宿舍。”
曹欣甩手,“醒了就赶紧回家去。”
“不想。”
“是么,那你好好在这里带着吧。”她抬腿就走。
“等等,小姐姐,小姐姐!”男孩拖着醉酒的步伐,歪歪扭扭地赶上曹欣,拉住她。拜他喝醉所赐,拉住曹欣的那一瞬,他几乎要扑在她身上。
一个醉酒的男人的重量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曹欣的外套差点被他拉下来,“喂,你,放手!”
“小姐姐长得那么漂亮心却真残忍锕。”
男孩耍起可怜来,可这对曹欣没有丝毫作用,她又不是小美那个容易心软的人,她只觉得今天真是倒霉了,当初就不该选择把他叫醒,结果大半夜被一个酒鬼缠住,她简直不要太后悔。
“我说小姐姐,让我住一晚吧?我没家啦!”
曹欣内心五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哈?”她揪揪耳朵,没听错吧,一个有手有脚有钱染头发打耳洞穿名牌的正常人居然说自己没地方住?对于她这样拼命奋斗的人来说何其讽刺。不,她又不是圣母,谁会捡个醉鬼回去?
“卖了衣服和耳环,自己租个房子去!”她使劲儿推开男孩,额上冒出涔涔汗水。
“开什么玩笑,这耳环能卖吗?你以为谁都能有我这么酷的耳环!”男孩提高声调,激动起来。
曹欣还在苦苦挣扎,头发都有点凌乱。她咬着牙使劲掰弄他抓着衣服的手,“那你抱着耳环冻死好了。快放手!”
“不要!”
“放手!”
“不要!”
好不容易掰开手了,手臂上来了。男孩趁曹欣来不及闪身,一个虎扑过来,死死抱住她的腿。曹欣几乎要崩溃。
“放手放手快放手!”
“不要,我没有家啊啊!!”
“长成这样穿成这样,没家你谁喂养的!”
“没哥带没姐疼,我真是可怜!”
“快松手你听见没!”这样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你一个,可怜个屁!
“老娘都不要我,老爹从不回家,兄弟也不听我的……”
这关她屁事啊!曹欣好累,大汗淋漓,她不得不休息一下缓缓神儿。河就在她俩身边,她好想一角将他踹下去,可怜实在没力气了。她紧咬嘴唇懊悔极了,刚才怎么就手贱将他给拉回来了呢?
曹欣喘着气再一次静默看他。当两个人都安静下来,她才发现他在颤抖,嘴唇早就发紫得没有一点血色。这么冷的天只穿一件卫衣,冻死了都可能!她喘着气蹲下身子,揉搓起他的金黄的头发。虽是染过了,却像海绵一样柔软,像狗毛一样。这家伙,估计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吧?回味起刚才他说的没爹没娘没兄弟,她终于萌生一丝同情。其实地主家的傻儿子也挺可怜,父母没有就没人教导,性格恶劣又惹人讨厌,更关键的是他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却还以为一切都是世界的错。
“真可怜啊……”曹欣莫名心生可怜,当然,也不排除是头发柔软度的影响。
但是真要带回去吗?不不不,这又不是捡流浪狗!曹欣摇摇头。突然她发现他在抖,面部僵硬,嘴巴微张,似乎想要说话,可却发不出声音来。她心慌地抬起他的头来,没想他两眼空洞,眼看就要被冻死。
“哎呀,再不走他得冻死!”这不是废话,零下五度的天气只穿一件卫衣,不冻死才怪。
曹欣可不能把衣服给他,自己就得冻死。看来只能将他接回家吗?她抬头望天,哀怨得很,原来一切都已注定了吗!?作者你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