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亦然》艾一安

35、（三十五）

　　其实，那晚林安然基本上没睡。整晚她都在想第二天该如何面对许亦杰。思来想去，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足够的信心和勇气再去单独面对他。他总能让她失控，和他在一起总会忘记自己应该持有的态度。于是，她决定不辞而别。她写好纸条，把戒指压在上面，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就下了楼。
　　下楼后，她叫了出租车回市区了。回去的路上，林安然几乎是迷迷糊糊一路睡回去的，她累到再也无心留恋路边美丽的风景。到家已经上午十点钟，林安然冲了热水澡，倒在床上蒙头大睡。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肚子饿得咕咕叫。她爬起来，烤了两片面包勉强填肚子。煮好咖啡，林安然端着杯子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微信的信息铃声响起。
　　有两条是梁好的，问昨晚过得怎么样。有一条是妈妈的，问她最近好不好。有几条是韩辰宇的，问她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许亦杰没发一条信息。他被伤到了吧？这样也好，以后还是不要见面的好。就这样结束吧！林安然说不清楚自己内心的感觉，是终于安心了吗？还是有一点点失落？
　　林安然给妈妈打电话。林妈妈告诉她，韩辰宇给她打过电话，想邀她回来参加他的画展开幕式来着，不过正好那几天她有点事走不开，所以就拒绝了。
　　“辰宇的画展很成功吧？你应该去了吧？”林妈妈问。
　　“哦，很好！”林安然说。
　　“哦。那个，安然呀，辰宇这个孩子挺好的，他……”还没等妈妈把话说完，林安然就打断了妈妈的话。
　　“妈，别再说了。你知道的，我不打算结婚。”林安然还是那么坚决，林妈妈也真是没有办法，只能叹气。
　　“好吧！那你照顾好自己，尤其在饮食上要注意啊！”林妈妈再三叮嘱。然后，她们挂了电话。
　　辰宇还想把妈妈也带来？想想都让林安然紧张。
　　林安然给韩辰宇拨电话，他接了。
　　“安然！你回来了吗？在哪里？”韩辰宇急切地问。
　　“哦，回来了。我们见一面吧。”林安然说。
　　“好。那我现在过去找你？”韩辰宇问。
　　“哦。我在家，你过来吧。”林安然回答。
　　“好的。我马上过去。”韩辰宇说完，挂了电话。她怎么就那么放心让他来自己家里呢？而许亦杰就不行？林安然想着，心里更清澈。因为他们在她心里就是不一样的。有些人，你就是不会去防备，因为你知道他不会伤害你，或许是你没有给他伤害你的权利。而有些人，你就是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怕太近又怕太远，总在忐忑中。当你交出了自己的心，你就给了他能够伤到你的权利。而那权利，或许正是爱！
　　林安然想着这些，心却已慢慢平静。现在她面对韩辰宇，已经有足够的勇气。也许前一天，只是太突然，又是在那样特殊的场合而已。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林安然开了门，韩辰宇走进来。他似乎有些难为情，而林安然竭力化解他们之间的尴尬，让他感觉到自在和放松。
　　“辰宇，你喝咖啡还是茶？”林安然问。
　　“咖啡吧。”韩辰宇说着在沙发上坐下。林安然给他倒了一杯咖啡递给他。林安然坐到了韩辰宇对面的沙发上。
　　“安然，对不起！我昨天……”韩辰宇打开了话题。
　　“辰宇，没事的，都过去了。别放在心上。”林安然淡淡地说。
　　“安然，不是，你不明白吗？我是认真的。”韩辰宇看到林安然的态度，有点着急，放下咖啡说。
　　“安然，这么多年，你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吗？你一点都感觉不到吗？我一直爱着你啊！”今天的韩辰宇，是林安然认识他以来，见到过他最最激动的一次。
　　“辰宇，我的情况你都知道，我的决定你也知道。我一直都把你当哥哥的。”林安然说。
　　“可是，安然，我不想再做你的哥哥，也不想再看到你一直一个人，你也应该拥有幸福。从我认识你的时候，我就选择了你，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不管多久，我都会等，等你发现，我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韩辰宇如此直接的表白，让林安然无地自容。
　　“辰宇，你知道，我不打算结婚，再说这对你也不公平。”
　　“安然，是因为他吗？是因为你还放不下他吗？”
　　“辰宇，我们不要说他好吗？”
　　“安然，你这是在自我欺骗！如果你还放不下他，那你就和他在一起。如果你不和他在一起，就别让他再出现在你身边，那样你会再一次受伤的。”韩辰宇的话直戳林安然的内心。
　　“他知道吗？”韩辰宇问。
　　“不知道。我不会告诉他的。”林安然说。
　　“安然，你这是何苦呢？你不说，我和他说。”
　　“不行！辰宇，你发誓，你绝对不会对他说的！否则，我们就再也不要见面，朋友也不做了！”林安然的坚决让韩辰宇心疼，看着眼前的她，他多想给她一个拥抱。
　　“那好，我不说。你答应我，不能再伤害自己！”
　　“我答应你，不会了。那你也答应我，为了我，去找你的幸福吧！”看着林安然几乎是哀求的眼神，韩辰宇既心疼又很无奈。
　　“好！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答应你。不过，如果你让自己受伤了，我随时都会回到你身边的。记住，我们永远是朋友，永远！”
　　“嗯！”
　　其实，韩辰宇不喜欢这个“朋友”的约定。但是，他就是这样。这么多年，他总是以林安然喜欢的样子出现。虽然他说了不想做哥哥，可到最后只能约定做朋友。因为，他太了解林安然了。如果不想再也见不到她，就只能答应她。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而韩辰宇选择了待在林安然身边，不管是以何种身份，只要能待在她身边就好！
　　爱情是折磨人的东西！有人为爱愿意放弃一切，有人为爱希望得到一切。世间的爱，有太多种不同的样子。但真的爱了，就不管是哪种样子，甚至看到自己都不认识的自己。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那么坚强，不知道自己可以那么无私，不知道自己可以那么隐忍，也不知道自己会那么无可救药！只有遇到真爱的人，才能体会到这样的感受。
　　韩辰宇碰到林安然，发现了一个从不曾认识的自己。有时，他以为他不能再忍受了，不能再面对这样的情感。可是，十几年的光阴一晃而过，至今，他选择的还是待在她的身边，无论以怎样的角色。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让他从她的生活中消失，让他再也看不到她，那就不单单是痛苦，而是窒息。或许是时间还不够长吗？韩辰宇只能这样宽慰自己。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他能够真正放手，但是现在他仍然做不到。
　　对于林安然而言，应该也是一样的吧？韩辰宇明白，林安然的心里一直住着的只有许亦杰。一样是过去了十几年，她还是忘不了他，也放不下他。明明还爱着，却要因为爱而选择离开他，林安然的心里得承受怎样的苦楚？韩辰宇都懂。爱情，究竟是多么折磨人的东西？！
　　韩辰宇看着眼睛红肿的林安然，他知道，她昨天一定哭过，而且没有休息好。他又一次默默地下了决心。安然，这辈子，我陪着你！不接受我也可以，你单身，我就单身。除非你找到了幸福，否则我不会一个人走！
　　“安然，昨天没有休息好吧？我先回去了。你再休息一下吧。”韩辰宇站起来跟林安然告别。
　　“对不起，辰宇！”林安然知道她让韩辰宇失望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让他伤心了。
　　“没事。你要好好的。拥抱一个吧。”韩辰宇说着伸出了双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一个拥抱，而此刻他很想要这份温暖。林安然走到韩辰宇面前，和他拥抱在一起。
　　“安然，记得答应我的事，不要再让自己受伤。”韩辰宇深情地说。
　　“嗯，辰宇，你放心，不会了。”林安然忍不住流泪了。这个像哥哥一样的男人陪在她身边十几年，在那些她最难过、最难熬的日子里，是他一路陪着她走过。有时她甚至会想，如果身边没有他，她能坚持到今天吗？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却不能给他想要的，这让她很自责，可她只能这么做。她不想让许亦杰的爱不完整，更不想让韩辰宇的爱不完整。她不能那么自私，不能剥夺他们哪怕一丁点本该拥有的幸福。今天，她觉得自己要把他推远了，而她能给他的也只有一个朋友间的拥抱而已。
　　林安然十分愧疚，而韩辰宇内心是满满的欣慰。能纯粹地、全身心地去爱自己爱的人，他觉得这样的自己他才喜欢。韩辰宇松开林安然，帮她擦擦眼角的泪水，拍了拍她的双肩，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微笑，转身离去。
　　林安然站在门口目送韩辰宇，逐渐走远的韩辰宇知道林安然一定还在身后看着他。他一路向前走着，头也没回地向林安然摆摆手，然后丢了一句：“安然，记得哦，我们还是朋友！有什么事情别忘了找我，还像从前一样！”说完这句话，他哽咽了。
　　看着韩辰宇渐渐远去的背影，林安然泪如泉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