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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自家的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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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的小院终于修好了,原来的自泥土地面上铺上了砖头,以前东面的凹凸不平的土墙也被整齐干净的砖墙取代,看着爸爸站在院子中间满足地巡视,我心里却有股淡淡的失落——那个装载着我无数童年记忆的小院面目全非了,虽然邻里乡亲都一致地交口称赞“可是修好了,这家多好定(左权话住的意思)。”
小院以前是泥土地面,下雨化雪时常常带来不便但松软的泥土却给各种植物的生长提供了条件,于是每到春夏小院里便蓬蓬勃勃地长出了各种不知名的野草野花,当然大人们是不会允许它们在此定居很长时间的,一旦野草的数量和长势达到一定规模妈妈便要带着我们拔野草了。其实我在心底是很不愿敢这样的活儿的,一来是我生性懒惰;二来是我实在不愿破坏这份诗意,因为绿绿的小草总能让我想起唐诗中几句描写小草的诗句,而且地基沿儿上的石缝中穿插着点点嫩绿从坡下看去煞是好看,那是我尚且年幼大概也就十岁光景吧,由此推断我自小便是个心中充满诗意的人,而且这份灵秀是拜上天所赐,呵呵,自恋一把。
虽然野生的花草不让在小院里定居但我家院子里还是种着很多果树。院中间种着两棵小果树,所谓小果者是一种外形像苹果的水果,但体积比苹果小得多大致只相当于成熟后的杏子的一半,果柄却比苹果长得多,味道甜中带酸,别有一番风味。用其腌制成的罐头是我童年记忆中无比垂涎的美食,可能是因为那时物质匮乏,我又不常吃到的缘故吧,总之那是我做梦都会梦到饱尝那酸酸甜甜的小果罐头,先仰头吃一颗圆溜溜的果子然后大口喝几口罐头汁,再惬意地舔舔嘴唇,不过我的梦想似乎一直未实现。虽然我家也种小果树但不知为什么却从不熬小果罐头。这两棵小果树给我的童年带来了无数美好的记忆。春天,几场春雨过后小果树便开始抽芽了。某天你会突然欣喜地发现小果树抽芽了。渐渐地芽越长越密越长越绿,由淡淡的鲜绿变成浓郁的仓绿。再后来,小果树开花了,碎碎的白花整日散发出氤氲的花香,整个村庄的人整日都醉呼呼的。渐渐地,小果树结果了,果子也随着气温的升高渐渐成熟了。面对满树黄澄澄,红彤彤,鲜亮亮的果子,可馋坏了我们这些小馋猫。我们便每天坐在小果树底下眼巴巴地望着树上的果子等着刮风,一刮风,熟透的果子便会落下来,我们便会争先恐后地去拾地上的果子。有时落的果子多,我们左跑右蹿却也拾不尽那种满足感至今回忆起来都是满满的幸福。小果树不但给我带来视觉,嗅觉和味觉的享受而且还让我增长了知识。记得那年夏天我与从小玩到大的女伴一起在小果树小吃小果。突然她把一棵吃剩的小果把儿拿在手里不知怎么把弄了一下然后说:“我将来会生女孩儿。”我感到很吃惊忙问她怎么知道的,她得意地告诉我,小果树的果把儿可以占卜未来生男生女。我当时不信在心里暗暗笑她吹牛。后来上高中学到《诗经·氓》这篇课文,文中有“尔卜尔筮”语,课本中对“筮”的解释为“用草占卜”我立马想到了女伴的话,忍不住有自豪了一把。为什么家乡民间用小果把儿来占卜生子呢,我私以为估计是因为小果果实圆润光鲜和婴儿肥白可爱的形象十分吻合;再者小果树果实繁茂切合了人们多子多孙的美好愿望;还有就是小果树是果树匮乏的家乡常见的一种果树,几乎每个农家小院都有种植,人们自然喜欢用自己常见的东西联想,而且也便于找材料。已经好些年没吃过小果了,乡亲们日子越过越好了,接连翻盖了房子,估计那院中的小果树也早已遭遇了“不测”。
我家院子西边临近煤灰坡处(所谓煤灰坡即垃圾坡因冬日多倒煤灰而得名)还植有一颗杏树,树下放有一块大石。这棵杏树极大地激发了我的诗意的联想。不知怎的,满树的杏花总是让我想起李白“烟花三月下扬州”的诗句。我总爱把这儿想象成李白送孟浩然之任广陵时的酒楼。总想在这充满“诗意”的“名人待过的地方”诗意地吃上一顿饭。机会终于来了。妈妈要到外婆家小住几日,我也失去了平日的管束,筹划着中午到杏树底下吃饭。我越想越高兴,终于忍耐不住,得意地对奶奶说:“婆,今天我要到饭店吃饭,还是高级饭店。”奶奶继续带着他的老花镜做她的针线活儿,头都不抬一下地问我:“你爸要带你们去哪吃饭?”我得意地说:“是我一个人去,就在咱们家的杏树底下。”奶奶忍不住笑了,脸上笑出朵菊花,两眼直淌泪花,上气不接下气地笑说道:“傻闺妮,还高级饭店,哈哈,谁家对着臭烘烘的煤灰坡吃饭呀,哈哈哈”但我的一腔欢喜仍未被浇灭,反而在心里暗笑奶奶的不解风情。那天中午我终于如愿以偿地在杏树下吃饭了,不过我吃饭的时候背着所有人,尤其是知道我秘密的奶奶。温柔的风轻轻拂过我的,不时送来阵阵杏花的清香,我不时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这是李白和孟浩然送别时的酒楼啊”再放眼望望村子快联成一片的杏花,还不时望望四周,以防有人窥破我的秘密,尤其是奶奶。那顿饭我真的吃得很惬意,那是一种终于如愿以偿和背着别人偷偷做事的甜蜜,以至于我全然忘了爸爸笨拙的厨艺炒出的粗如手指的土豆丝和全然无味的卤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