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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御物 我渐渐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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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渐渐会了一点法力。
那个时候,我喜欢在山上走,绿色的风吹起绿色的松涛,有刷刷的声响,有时候象刺猬簌簌的穿过麦田,有时候像清亮的长啸。这个时刻,如果我想飞,那么,我渐渐的就能离地面远一点。我试过很多次,有时候是在夜里,有皎洁的月光,没有月光的时候,如果我飞的高点,能看到粼粼的鬼火,像萤火虫一样,我收集了很多,虽然我不需要灯。有人说,鬼火是一个人变成鬼时,身上的怨气,这些都是稍纵即逝的东西,我找了一个蒲草的小袋子,把他们收集到一起,于是我走路的时候,身上就有了一个透光的袋子,绿莹莹的。传说这个东西会慢慢的散去,于是我不停的收集它们,把他们放到我的袋子里,可是不久我就发现,原来他们聚集到一起的时候,会变亮,更亮。就像一滴水,在空气里的时候,会慢慢的蒸发掉。但是若是一碗水,一个湖泊,就要很久很久。
御物,我学了最久。开始的时候,我发现御动那些鬼火很简单,我把它们从袋子里散去,他们会变换成我心里的形状,很多时候,它们只是简单的花纹,连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后来,它们渐渐的有了形状,收缩或是漩涡,有时它们能吸进路过的小虫,我一度用他们来捕捉蝴蝶。蝴蝶蝶翼上的麟粉掉落下来,刺得人眼睛痒痒的。我用鬼火去御物。有时候是一根木棍,有时候一片细长的柳叶,还有时候是飘落的花瓣。后来我不在动用那些鬼火,我心里想御物的时候,有四面八方的鬼火从四处拥过来,轻轻托起或是微微晃动。那是在晚上。白天的时候,我也渐渐的能动一点,很少,如果,我在很远处看到江里的一条鲈鱼,很多时候,我还是要掠过江面,才能把它御起。更多的时候,刚刚浮上江面,就被它挣脱了。不过也不错,我并不想杀生。
在我路过江边的时候,在漫野的芦苇里,我曾经发现过一个细长的棍子。它是青绿的颜色,适合我的性格。后来,我再路过的时候,发现它还在。人很难同一次踏入两次河流,我很少重游故地,那么,是不是一根棍子跟我,有着什么样的契合呢?于是我把它捡了起来,看了它很久,可是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在生火的时候,我手上多了个翻动火苗的工具,其实我是不需要火的,可是带着那些寒冷的鬼火走了很久,我觉得自己身上寒气会很重。身上过于寒冷的时候,很不容易变得轻盈。这样,很不容易游历。
就这样,我带着我的鬼火,背上斜插着我的长棍,在四处走,远远看上去,我很像一个萧索的剑客。我的骨骼很瘦,那个时候,我还没长出皮肉。我不喜欢所有的利器,刀或者剑。这些东西都太过于锋利。那个时候,我很混沌,我不知道走在世间,那些人,神,鬼怎样看我。我一度丧失语言。我只是在山水间走走,不知道要跟他们想说些什么。尾生说:我看起来很失魂落魄。如果我有个宽大的白色的长衫,就很配我新近长出来的眼睛。我很不相信他的眼光,因为之前,他是个书生。
我问尾生,为什么不学点御物。这样他老抱着那根石柱的时候,也可以御点云雨,以防下一次雨水暴涨的时候,不至于憋气这么久。尾生说:只是不喜欢他的人生变得复杂,他觉得他这样的生活很好。有时候看看天,有时候看看水,闭起眼睛的时候,想想mm。我想想,也觉得不错。于是我站在河岸上,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河里的水。闭起眼睛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我一度觉得尾生的话可信度很小。因为一旦有女鬼来纠缠他的时候,他就眨眼以示意我。
于是我,就远远的走开了。
我所有的生活就是四处走走,我不知道自己寻找什么,正如我不知道曾经有什么失去。记忆离我是一件很遥远事。其实,去一个地方跟去很多地方没有什么不同。我不知道尾生如何记得生前的事,而我却不记得。或许是如此,他才能在一处呆很久,把一处当成整个世界。而我,要走很多处,一定要四处寻找什么。
九月的时候,天开始变得很蓝。每逢历练一个春天,我就会有一点新张的皮肉。但是秋天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开始萧索起来,但是我的皮肉每长起一点来的时候,我御物的本领就会下降一成。我渐渐开始把鬼火的灵力转移到我的长棍上,这件事很难,耗费了我很长的一段时间。从九月开始,天就开始变冷了。凤杨的叶子落光了,很萧索。我新长出来的皮肉逐渐触摸到寒冷。我不知道我最后会不会变成一个人,因为我都不敢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一只鬼。我不知道做人和做鬼的区别,我猜想,只有人是冷的。
我选了一处平坦而光滑的峭壁当作修炼的场所,这个地方望下去,有一条宽阔的河流。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云蒸霞蔚,尾生告诉我说,尘世间的道士修炼都选一处僻静的山洞,不像我,老是碰到迷途往返的鹿,还会被捕食的鹰打扰。但是,我所修炼的,跟他们不同。尘世间的人,想要的只是长寿。
而我,我会死吗?我已经死了很久。
木棒从青绿渐渐的变成一种墨绿的颜色。有时候,看到日出升起的时候,它会像一样的蜜蜂一样的舞蹈,八字或是圆圈。有时候是古怪的图案,有时候我觉得它脱离了我,渐渐有了自己的性格。还是它只是在引导我什么?
生命的没有目的让人觉得很困惑,况且没有时间的流逝让这种困惑变成n种困惑。每一天太阳的升起都一如昨日,有时候有云,有时候有雨,就像是一定时间的间隔。每一年的植物从春天的旺盛到秋天的凋落都一如下一年的轮回。甚至母鹿生长□□死亡,正如下一只小鹿的轨迹一样。每一样东西都是变化消失的,只有我,过着所谓的永恒,日复一日。
我用自己生出来的皮肉度量时间的变化,这样的时间真是漫长,我不知已经过去多久了,我还是原来的那样消瘦的骨骼,那样的皮肉还不能布满我身体的全部,还好,很庆幸。我早早的长出来眼睛能视物,有了鼻孔,能触摸到味道。
还有,我所能感觉到的寒冷。
有一阵子我想起了那幅画,白雪皑皑的时候,我把那幅画套在身上已御寒,见到尾生时,他笑翻了。那个时候,他被冰冻到河水里,石桥遮挡住雨雪,我想这样看过去,他很像一条渔夫网住的鱼。这让我很怀疑他跟那个姑娘的感情,因为他这样的态度,极不严肃。我以为他见到了故人,会执手相看泪眼,到无语凝噎。尾生说:我这样上去,不像个人,也不像个妖,倒像个人妖。
或许太久了,我已经遗忘了性别。
尾生答应画幅肖像给我,让我披上去,更像自己一点。可是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样子。为什么我只有骨骼,而尾生却有皮肉。还是我临死之前,祭奠的是骨,而他,是欲。我想去尘世间,找回我自己。不知道会不会像尾生所说的,人世间的皮囊只是一幅画而已。既自以心为行抑,又何必惆怅而独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