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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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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有什么其实都不奇怪。脏兮兮的下流海盗、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的巫婆魔女,甚至是双手抱臂、望着天棚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杰克船长。这阴暗的、毫无生机的地角儿总是群魔乱舞。就是你现在扔进来一个食人族,估计地牢的住宿者们也不会太惊讶——毕竟,一切皆有可能。
但是,当通往地牢的门再次打开、几个穿着艳红的制服的大兵把新犯人押进来的时候,包括杰克在内,所有人都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看穿着和面相,这一位怎么也不该来这儿。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比起慌乱、那更像是因为疼痛;他那双微微转动的、打量着这个地方的碧绿双眼带着天生的骄傲与贵气。他穿着上好的驼色大衣,贝壳和丝的扣子在身上闪闪发亮。没有假发说明他是平民,但那头金棕色的短卷发,却毫无疑问保养的极好。
似乎是扭了脚,新来的这位先生被架着一瘸一瘸的慢慢跳下楼梯。军人对他客气的不像一般犯人。点头哈腰的程度,让船长不由得好奇他们究竟收了多少好处。他被带了杰克隔壁的空牢房里,于是船长便饶有兴趣的打量起这位新伙伴来。他坐下的时候,杰克看到对方的高跟皮靴有一只断了跟。
他应该不认识这个“绅士”,只是那双绿眼睛还有金棕色的卷发,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自己打劫过他吗?皱皱眉,杰克思索起来。
发现了这个海盗在看自己,对方微微侧脸瞥了他一眼。船长朝他咧嘴一笑,然而那个穿着华贵的男人,却毫不犹豫的朝他翻了个白眼,转过身用后背对着他。
“……”船长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嘴角向后撇了一撇,也转过身去,继续百无聊赖的看旁边的那一群海盗用骨头逗狗,只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盯在那位瘦削的绅士身上。
坐在干草上曲起一条腿,新来的人脱下自己受伤的脚上的靴袜。他费了半天功夫,才成功把靴子撕下来。他的脚背肿的像是馒头一样,把整只脚卡在了里面。杰克看不到他的脸,但他知道对方现在一定很痛苦。
……不过他的那双靴子看起来也很眼熟,黑色的,细高跟儿,靴头缝了一块儿红皮子。杰克暗地里啧啧嘴。怎么会有人想到穿这种靴子?那么细的跟儿,怎么走路?
等等,靴头缝了一块儿红皮子?!
心里邦的一声,杰克忽然间认出了隔壁牢房的人。船长的瞳孔猛地一收缩,继而缓缓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来。他活动了一下脖颈,连原来瞥着对方的余光也收回来,只是靠在栏杆上专注的看那只无动于衷的狗。
新来的先生被带出去一次,再回来的时候脚上被好好的上了药。黑珍珠号袭击了港口,隔壁牢房的幸运儿们从墙上的大洞跑了出去。期间他们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杰克知道对方的目光偶尔会在自己身上停留,但又很快像是丧失兴趣一般离开。他有点儿好奇对方有没有认出自己——虽说他变化不大,可是他们上一次见面可是十多年前了。
幸运儿们离开之后,牢房可以说是一片死寂。金棕色卷发的人缩在牢房的阴影里,微微低着头闭着眼,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百无聊赖,杰克也捡起骨头开始逗那只狗。眼见他的目的马上要达成,一阵嘈杂的步伐声,两个海盗从楼梯冲了下来。叼着钥匙串儿的狗受到惊吓,头也不回的向一片黑暗的通道里冲过去了。
“哦,看看这是谁——Captain Jack Sparrow.”
嘲讽的语调,黑暗中绿色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看着叛徒,杰克知道隔壁牢房的人目光正牢牢地粘在自己身上。Well,Well,这下好,就算没认出来,现在他也知道自己是谁了。但现在,对杰克来说更重要的是,他得在嘴皮子上赢过这些叛徒。
“先照顾好你们自己吧;地狱的最底层,正是为你们这些叛徒所准备的。”
杰克可以说是赢了,这从对方恼羞成怒、一把狠狠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就可以看出来。月光透过牢房的窗口打在那只手上,人类的血肉在瞬间褪尽,只剩下森森可怖的白骨。
“You know nothing of……”
杰克从未指望过他的邻居帮他,毕竟他们只有过一面之缘,而且那次见面还不是很友好。但确有利器的破空声随着海盗的话语响起。铮的一声,一只尖锐的鞋跟,狠狠地钉进了那个海盗的臂骨里。
海盗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他臂骨上的裂纹清晰可见。猛地收回手,三个人同时转身望向鞋跟飞来的方向。果不其然,他另一只靴子上的鞋跟也不见了。清瘦的男人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弧度优雅而嚣张的扬起。
“巴博萨的人?”他开口,男中音优美的简直像是在唱歌剧。杰克看到对方缓缓撑起身子扬起下巴,绿眼睛里,肉食动物被触犯了领地后的敌意闪烁。“红鸟和黑珍珠——都在你们那里。”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言语中的杀意让人不由得一颤。杰克饶有兴趣的看着对方,希望他能再说点儿什么出来。可是男人再次选择了缄默。他收回了凌冽的眼神,双手抱胸,重新缩进牢房的阴影里,开始闭目养神。
“红鸟?”微微一怔,另一名海盗明显认出了他。他拉着捂着手臂哀嚎的同伴后退,伏在同伴的耳边窃窃私语。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些什么,对方的眼睛里迅速浮上恐惧的神色来,赶紧拉起他,转过身,落荒而逃。
这下牢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杰克的目光在男人的身上兜兜转。这么安静下去真的很尴尬,何况对方刚刚为了自己献出了鞋跟。最后他还是决定先说点什么。夸张的咳嗽几声,成功让对方睁开一只眼睛瞥瞥自己,杰克再次露出一个大大的真诚的笑容来。
“嘿安妮特,”他热情的朝着对方挥手,呲出自己的金牙来。“看起来这几年你混得不错,嗯?”他讨好的向对方眨着眼睛,编成小辫子的胡子随着嘴巴开合一翘一翘。再配上那浓浓的烟熏妆,他的整张脸看起来都有趣极了。
“男人”忍不住笑了。他睁开另一只眼睛,转过头第一次正视着斯派洛,并用双手撑起自己来换了一个坐姿。
“第一,叫我安迪,”他开口,却是与刚刚截然不同的女人声调,清澈的让杰克想起他曾在中国听到的排箫。但这才是这个“男人”自己的声音。看着老相识,安妮特的绿眼睛和声音里一样满是笑意,“第二,你看起来可真是混的糟糕透了——究竟在黑珍珠上呆了几年啊?我加勒比海第一伟大的杰克·斯派洛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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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红鸟,加勒比海上没人会真的去想一只红色的鸟。他们能想起来的只有两个东西:一是赏金猎人榜上排名第五的赏金猎人安迪·塞尔文;二是他视为生命的名为“红鸟”的双枪。
与其他姓塞尔文的赏金猎人一样,安迪是个传奇。在十九岁那年,以“打杂的”的身份,他随着一支猎人队伍去征讨大海蛇,并且是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人——拖着一条长达一米的海蛇冠子。他是加勒比海十大黄金赏金猎人中最年轻的一位,最英俊的一位,在女性中风评最好的一位……同时也是最矮的一位。老天,他穿上他的靴子之后才有一米六八,而他的鞋跟绝对不止五厘米。
然而安迪·塞尔文身上还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只有其他塞尔文和杰克·斯派洛知道。那就是,红鸟儿其实是个女的,叫做安妮特·塞尔文。
打破最初的安静之后,地牢里原本的尴尬氛围一扫而空。出乎意料的,两个人聊得相当欢。杰克非常好奇安妮特为什么会在这里,而安妮特也想知道,这十几年来杰克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黑珍珠上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们友好的交换了情报。在叙述完各自的经历后,对视一眼,他们同时对对方开始了嘲讽。
“被巴博萨夺船,也确实是你身上该发生的事儿;”听着杰克讲完当年的事儿,安妮特呲牙冷笑一声,但她看着杰克的绿眼睛里却没什么恶意。靠在墙壁上,安妮特刻意拖长了声调,“然后为了救一个贵族小姐被抓进来!哦!你真的是个海盗吗斯派洛?”她翻了个白眼,看起来相当无奈。“顺遍一问——一共摸过几次你美人儿的船舵啊,我最伟大的杰克·斯派洛船长?”
“排名第五的赏金猎人,竟然会因为鞋跟断裂,被一群呆头呆脑的海军抓到。”并未太在意她的话,船长笑嘻嘻的瞅着安妮特肿的老高的脚背。赏金猎人绿色的眼睛立刻就眯了起来。似乎没注意到对方的神态变化,杰克抓起几根草屑在手中玩弄,“而且——在这之前,还弄丢了自己的枪?然后被巴博萨拿走了?”他听起来相当幸灾乐祸。
安妮特颇具威胁性盯着他。杰克抬起头来,无辜的眨眨眼睛,也笑眯眯的瞅着她。
“……某种意义上,我们还真是半斤八两。”
长叹一声,收回目光,安妮特痛苦的伸手敲敲额头。“我对军方有用,他们暂时不会动我。你呢?想好怎么逃出去了吗?”
“这小小的监狱不可能困得住伟大的杰克·斯派洛船长。”杰克的下巴傲气的挑了起来,然后他又收获了安妮特的一个白眼。麻雀立刻瘪了茄子。“好吧,好吧,它还是有一点儿限制能力的……只是目前,目前。”他低着头委屈的嘟囔。
“嗯,是是是,你会逃出去的。”安妮特回答,只是她的声音听起来毫无诚意。转头看了看天色,赏金猎人打了个呵欠。“另外,我建议你现在好好休息休息。天已经很晚了——不睡个好觉,明天怎么精神抖擞的上绞刑架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