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能让我好起来》小白屋

1、归来

　　A市的秋天，风似羽毛温柔。
　　机场大厅里，张衿语坐在长椅上看手机。她裹着黑色的毛呢大衣，戴了棕色长围巾，甚至脚上还穿着高帮靴。在来往行人清一色的轻便秋装里，显得格外突兀。
　　浑然不觉周围人若有似无的疑惑注视，张衿语专心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小游戏。手指轻轻滑动，屏幕里便有彩色的光晕散开。像花朵，也像糖果。
　　张衿语忍不住轻轻勾起唇角，心情很好。
　　突然，耳朵里钻进了不和谐的震动声。张衿语放下手机抬起头，蒙蒙地四下扫了一圈，最终将视线落在了手边行李箱上搭着的黑色外套上。
　　唔……似乎，是靳亦华的手机响了？
　　但靳亦华刚才说有点事先离开一会儿，估计一半刻也回不来。
　　张衿语思考了一会儿，倾身从外套里翻出手机，滑至接听键，将手机移至耳边。
　　电话那边响起一个清朗的男声：“喂？师兄，你到了没？”
　　张衿语听到这个男声，觉得莫名熟悉：“……你是？”
　　那边人好像没有听到她讲话，犹自说着：“哎，我又神经大条了是不是，你要是没下飞机，能接得到电话吗？你到哪里了？用不用我去接你？”
　　张衿语:“……”这跳脱的思维方式……
　　她将手机从耳边移走，低头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号码。
　　果然是一串熟悉的数字。
　　对方又说了几句，似乎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了:“喂？师兄？你怎么不说话？”
　　张衿语看了会儿显示屏，轻轻划掉了电话，放在一边。
　　她还没放好，电话便又开始震动了。
　　张衿语干脆设了静音，不再理会。
　　再看向自己刚才玩的小游戏，张衿语顿了一下，才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靠在了长椅上。
　　手机上显示着几个红色加粗的英文字母，粉色的游戏背景也显得不那么可爱了。
　　GAME OVER.
　　医院。
　　宋启一手夹了个糖球放在嘴里，一手摁掉了手机：“靳师兄今天怎么这么高冷，不说话就算了，还挂我电话？”
　　没人理他。
　　他又夹了个糖球放进嘴里，再重新输入了一长串数字：“会不会是我刚才拨号方式不太对？”
　　还是没人理他。
　　“喂，许辰轩，”宋启抬眼看了看沙发上闭着眼睛的男子，“你怎么一个也不吃？这可是买给你的。”
　　“……”
　　依旧没人理他。
　　宋启嗓音清亮，正巧他平时也没有关门的习惯，因此一连串问话下来，吸引了路过的小护士朝门里多看两眼。
　　有新来的实习护士不解道：“怎么光听到科长一个人在里面说话？”
　　有资历的医生朝里面瞥一眼，见怪不怪：“咱们科长在人家许总面前就这样，话多。”
　　“许总？哪个许总？”
　　“就是报纸上常出现的那个，你们不知道？行羽公司那个总经理。”
　　小护士吃惊地倒吸一口气：“那种大老板？天那，这么年轻，还好看的要命。我还以为他是哪个不太红的明星来着。”
　　有小女孩了悟：“咱们科长这是…巴结总经理？”
　　“瞎说什么。这位许总，来医院我见他几次，面无表情不说，走路更是都不带看人的…巴结他？啧，你是没见过他让保安直接把人架出公司的样子。目中无人啊，我和你们说，这位可是真正的目中无人。”
　　“科长平时看起来没个正形，没想到居然还认识这种人物。”小护士大感惊奇。
　　“十几年前张家大小姐认了个干哥哥，传闻说她这位干哥哥其实是外室所生，随母姓，人称宋家公子，你们没听过？”
　　小护士们摇头：“什么乱七八糟的，外室？这都什么年代了？”
　　倒是有一个小护士想了想：“张家大小姐没听过，但宋家公子，我听朋友说起过。似乎…也叫宋启？”
　　那有资历的医生点点头：“那位宋家公子，就是咱们科长。听没听过不重要，总之啊，要知道咱们这位科长，可不简单。”
　　一群小护士懵懂点头。宋家公子这种称呼，听听都觉得不怎么普通。
　　宋启听不到外面的窃窃私语，得不到应声，他摁掉电话，挑起眉毛继续自说自话：“又晕了？”
　　沙发上的男子缓缓张开双眼，露出深色的瞳孔。他的眸光太过深沉幽暗，因而显得漠然。
　　闭上眼时，他五官美得雌雄莫辨，然而他一睁开眼，整个人便显出凌厉来。
　　宋启不着痕迹移开目光，似乎是不愿同他对视。他伸手将盘子向前推了推：“我说，我辛苦买了这么多，你好歹吃一两个啊？”
　　男人复又闭上眼睛：“不喜欢。”
　　“你有毛病啊，”宋启不耐烦地环起双臂，靠在沙发里，“低血糖到被送医院，不打针不吃药，你不要命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吃饭，”男人淡淡开口，语气毫无波澜，“我从来不吃糖。”
　　“你什么毛病啊你，都这样了还挑，你吃一颗糖会死吗？”宋启气结，“饭已经让人去买了，托你的福，我们员工下班的时间都被迫延长了半个钟头！”
　　许辰轩语气不变：“难道不是因为你刚才买糖的时候忘了买饭。”
　　“当然不是！”
　　“怪我。”
　　毫无起伏的两个字，听在宋启耳朵里，是满满的反讽。
　　然而许辰轩却突然轻轻笑了一下，不经意间，五官一刹更加柔和。他眼前浮现的，是一张眼风明艳、五官清丽、嘴角挂着肆意笑容的脸。
　　心脏猝然狠狠抽痛了一下。
　　那个女孩。
　　他曾经的，阿姐。

　　张衿语犹豫了一下，接过靳亦华手中两个包了棉布的精致小瓶：“……你去接热水了？”
　　靳亦华点头，拿起行李和黑色外套：“装进口袋里握着就不冷了。”
　　张衿语照做，果然整个人都暖起来了。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小：“谢谢你。”秋天却这样怕冷，她知道自己很麻烦。靳亦华可以将这么麻烦的自己照顾得很好，她心里略有歉疚。
　　“没关系。”
　　张衿语突然想起刚才的事，将一旁的手机递给靳亦华：“刚才有人打电话给你，我听不懂那边说什么，所以挂了。”
　　她声音轻轻软软的，不带迟疑，很有种温柔的错觉。
　　靳亦华帮她围好围巾，又检查了一遍扣子，才复拿起行李箱，另一只手拨弄电话：“我们先出去打车，我应该认识路。”
　　张衿语静静跟上。
　　过一会儿靳亦华挂断电话，两人已经坐上了出租车，司机开车驶向靳亦华一早写在纸条上的地方。两人都坐在车后座，张衿语从一上车开始，就偏头静静看着窗外。
　　“我朋友说家里临时多住了一个人，不方便招待我们，所以我们得去另一个地方。”靳亦华和司机说了新的地址，然后小声向张衿语解释。
　　张衿语摇头：“没关系。”
　　靳亦华问她：“还冷吗？”
　　张衿语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对他淡淡笑了一下：“不冷了，你的瓶子很暖和。”
　　靳亦华点点头：“如果水凉了就告诉我，我刚才还装了一暖水瓶的水。”
　　张衿语看了他一会儿，发觉他不是在开玩笑，有些忍俊不禁：“我刚才看到了。”
　　本来想说“我好不容易坐趟飞机，还蹭人家机场一瓶热水”，张衿语想了想，还是算了。
　　病了这么多年，哪里都没有去过，坐的最多的就是轮椅。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提的呢，更别说拿来开玩笑了。平白坏人心情。
　　司机见两人都不说话了，扫一眼后视镜，呵呵笑了：“小两口？是来A市旅游的吗？”
　　“您误会了，”张衿语眯着眼睛微笑着，轻声解释，语气柔和，“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约好一起来A市看望故交。”
　　司机猜错了两人关系，从后视镜扫一眼沉默不语看向窗外的靳亦华，有点尴尬：“啊……原来是这样。”
　　靳亦华不介意地笑笑，却没有再说什么了。
　　许是两人之后都太过沉默，司机打开了广播，试图缓解车内突然冷清的的气氛。
　　“行羽公司是A市近年来发展最好的上市公司，公司总经理许辰轩行事风格强硬多变，专业知识和实战经验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他虽仅仅只有硕士学历，却只用三年时间就将公司经营的风生水起，更有内部工作人员透露，接下来，这位年轻的总经理将把公司新的重心打入B国…”
　　张衿语偏头静静看着窗外。
　　很快到了别墅区，靳亦华再次打电话问清了详细地址，和张衿语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找到地方。等到了别墅门口，张衿语额上已经有了细细的汗珠，脸色发白。
　　靳亦华拿出手帕替她拭去汗珠，然后才摁了门铃。
　　接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水瓶，拧开瓶盖，将瓶子放到了张衿语口边：“你别伸手，直接喝，我给你拿着。”
　　张衿语确实有些不舒服，便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
　　张衿语摇头说不喝了，靳亦华收起水杯，前后不过一两分钟，别墅门便开了。
　　张衿语抬头望去，看到从别墅里走出了一个短发的女孩子。
　　女孩子笑起来很漂亮，一边向两人走来一边问：“今天外面很冷吗？小姐姐穿的好多哦。”
　　恰巧此时靳亦华抬眸看向来人：“她身体不太好，怕冷…”他顿了一下，“…姚嫣？”
　　“啊？”短发的女孩子放慢了脚步，看样子是狠狠地愣了一下，“你们…”就是宋启说的师兄和……
　　她努力笑出来，替两人打开栅栏：“真巧啊，靳亦华。”
　　她接过靳亦华手中的行李，顺便瞟了一眼穿着冬装的长发女孩。
　　真漂亮。
　　……宋启说的，未来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