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之道》珩家十五

2、微服私访 宋聿呈微服

　　永安县离京城不远，老皇帝毕竟还是很赏识苏文卿的，当年没办法只能把他贬了下去，可留了个可以随时召回来的心，也没把他贬太远。
　　没过几日，宋聿呈一行就到了永安县，县边上的几个小村庄都是炊烟袅袅，几个扛着锄头的农夫从河堤上走过，和坐在田埂头上唠家常的老人们打招呼。
　　身后的随从看宋聿呈勒住了马，立刻跳下马，走到田埂头上，问道：“老人家，打扰一下，去县府的路怎么走啊？”
　　“县府？”一个较年长的老人扔下手中的草站起来，指着河堤说，“你就沿着这条路走，走到前面那个分岔口左转，再走过一个村，前面就是了。”
　　“好，多谢。”
　　随从回了话，宋聿呈正准备催马走。后边老人说的话又让他顿住了，眉头紧锁，后面几个老人正说得兴起。
　　“去年收成是不错，交了租子剩下的也刚够一家人的吃食。”
　　“说的是啊，汤里有几颗米粒就知足了。”
　　说着，几个老人叹了口气，宋聿呈握着缰绳的手不自主地缩紧，催马上前，然后翻身下马，几个侍卫也随他下来，站立一旁。
　　宋聿呈蹲下身子，问：“老人家，听您刚才的话，这么好的收成，家里还吃不饱吗？”
　　老农夫上下打量了宋聿呈一番，说道：“看你的衣着打扮，应该是外地大户人家的公子吧，咱这地界是永安县最穷的一个村，穷归穷，地主可不少，交了地租，粮食刚够一家人大半年的吃食，这还比往年好多了呢！”
　　“永安县县令不管吗？”宋聿呈皱眉，碗中有米便知足，百姓是何等的穷困？！
　　老人急了，“可不敢这么说，这儿的地主，恐怕皇上都难管，何况是苏老爷，苏老爷为了咱马庄一百来户的衣饱，操的心够多了。”
　　“皇上都难管？”
　　“地主叫衣德乐，他的父亲是随先帝南征北战的大将军，立下了汗马功劳，就这一个儿子，将军死后，先帝赐给了衣德乐许多土地和钱财，还有一块免死金牌，衣德乐自小被惯坏了，谁的话都不听，横行乡里，把地全霸占了，他的叔父又是朝廷的封疆大吏，姐姐是皇上宠爱的妃子，连知府都管不了，四年前苏老爷来了，他给我们主持公道，被衣德乐的叔父派人责令带枷在大太阳下晒了一天，不让我们送水送饭。水米未进，回去病了好多天。”老人家顿了顿，“您说，这样的父母官，这世道还有吗？”
　　宋聿呈登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他懂，官员不得僭越跨级，所上奏折皆一级一级往上递送，地方上的官员若想跨级呈送奏折，也需要经翰林院的手，至于能不能到皇帝手里就是两说了，所以就算苏文卿把奏折递了无数次，可能都会被拦截下来。
　　“苏大人肯定会把这件事解决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衣德乐会受到惩罚的。”宋聿呈道。
　　老汉叹了口气，“可不敢再麻烦苏老爷了，以前再苦再累都挺过来了，而且现在比以前好了，吃点苦没什么，上次村里给苏老爷看病的郎中说了，苏老爷身子骨不好，府台老爷再来一次惩罚，就真的受不住了。”
　　微风拂面，麦田翻滚着金色的波浪，给人一种安逸祥和的感觉，在这份宁静背后却是暗波汹涌，藏着难以言说的伤痛和罪恶。宋聿呈第一次感觉到官场的浑浊比自己先前的认知更可怕。
　　衣德乐，依霆，衣妃......好一家忠烈！
　　宋聿呈起了整治吏治的念头，没出半日，便来到了永安县城，过了关卡，再走了一段路人就多了起来。
　　永安县城内倒是繁华，街市上人来人往，还有不少客栈酒馆茶肆，宋聿呈下马，来到一家客栈前。
　　“哟，客官，”小二看他们一行人站在门口，就赶紧迎出来，点头哈腰地把汗巾搭到肩膀上，问，“打尖还是住店呐？”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客房腾出来，我们公子要住。”
　　“唉，好嘞！”小二把宋聿呈几人领了进去，又把马牵到了后院马厩里。
　　小二殷勤的把东西都搬进了上楼右拐的一间房间，宋聿呈摇着扇子踱步进去，虽然房间不是特别华丽，自是比不上宫中，但收拾地一尘不染，青绿色的纱帐分别被床柱两侧的玉钩勾住，一扇窗微开，显得格外明亮，宋聿呈很满意。
　　“公子，属下在外面候着，随时听命。”
　　“不必了，”宋聿呈合上折扇，扬声叫小二，待小二进来，开口道：“把隔壁屋子收拾一下，让我的随从住。”
　　小二听了，面露难色，有些吞吐地回道：“爷，这还真不巧，隔壁有人住了，这人我们小店惹不起。”
　　“我出三倍房钱。”
　　“爷，您这不难为小的吗？小店诚信经营，不能把客人往外赶呐，何况这个人还是我们永安县的县太爷。”小二压低声音，说。
　　永安县县太爷，那不就是苏文卿吗？
　　“他有后衙不住，住客栈？”宋聿呈眯了眯双眼，如此骄奢，后衙都不住了，花钱住客栈。
　　“您有所不知，我们永安县县衙是方圆百里最破的地方，后衙许多年没修了，这不前几天大雨，屋顶漏的不成样子了，这苏老爷才搬出来，驿站离得县衙远，我们掌柜的与他有些交情，就把苏老爷硬拉来了，不然，苏老爷指不定去哪儿呢。”
　　宋聿呈听了，倒是越发想见见这个苏文卿了。
　　侍卫被安排到了较远的房间，会轮流有两人在门外候着，时刻保护宋聿呈的安全。
　　客栈邻着最繁华的一条街，只消打开窗户，街上的行人景色就尽收眼底，宋聿呈饶有趣味地站在窗前，看行人小贩讨价还价，以前可是从来都没见过的。
　　太阳快落山了，天突然凉下来，宋聿呈才惊觉自己居然站在窗前看了一下午，不由得感叹如果自己没有生在帝王家，没有勾心斗角，那该多好，这帝王做的越好，就越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