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暗流 得知要走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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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要走那么远的路，云翡重新找出方便行路的短打皂褂，并云纹绣面布鞋给小公子换上，这些衣物虽不是王府规制，不过因王爷经常拉公子游戏（打架），绸衣不便行动还容易扯破，修补重置来往麻烦，几次三番王爷便吩咐备下耐穿衣物。
穿上布衣的陆七辰和游猎打扮的王爷站在一起，总算是有了父子的感觉。
鸡鸣外欲曙，七辰刚起床；随爹急行路，不觉日三竿。当陆七辰远远看到山脚古朴平整的青石阶，颖渊书院早已飘荡起朗朗书声，和着鸟鸣泉咚，别有一番雅致。然而他并没有心情欣赏，因为他面临着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上学，第一天，就，迟到！
作为王府里唯一一个正经的主子（王爷太让人心累，就不算了），府里上至内外总管下至粗使婆子无一不挂念着小公子，生怕他被王爷带坏，养成不着调的性子。王爷不着调，让下面的人多操了多少心！别的不说，管采买的小厮刚来王府时一出门就脸色煞白，怕抢上好的食料抢不过别的富贵人家，现在面不改色也能掕起五大三粗的大汉两只，把他们甩在身后，优哉游哉地讨价还价。
从小没了娘，只有一个不靠谱的爹，在一众负责任（多管闲事）的仆从殷切期望下，陆七辰很是懂得些天地人伦的道理。和纪律严明的王府亲兵日日一起操练，他也时时严格要求自己，从来没端过少爷架子去呼喝叱咤，赢得王府上下一众好评。却不想第一天到书院，就如此让他不满意。带着稍许忐忑惭愧，爹俩叩开了学院大门。
…………………………
却说学院招生刚结束，负责招生的院士许清玉便被叫到了院长的明开园。行走在古朴的青石道，观山水花色，有履声悠然，渐行渐近的许院士目色微胧，唇角微勾，似在赏自然姿容，又似忘我于青鸟啼鸣，好一副仙风道骨，让途径的男女弟子自惭形愧。
此时的许院士想的是……“今年来的学生多，交纳的束修也多，后院的跑马场可以修一下，顺便搜集些金石版刻，让学生们开开眼，伙食可以改善了免得那群兔崽子天天抱怨……”果然不食人间烟火的，只有外表……
明开园内，静水流深。溪边植了各式蔬果，又有石亭翼然，较书院精致景落多了几分烟火气息。另有明屋三间，便是院长的居处了。院长年过六旬，仍精神矍铄，走起路虎虎生风，满园蔬菜便是他侍弄的。
一入园便闻到未散的佳酿香味，许院士眼神一亮，问道：“清风送尘去，丹桂迎人来。难不成这是一品清桂酿？”
石亭内，院长笑骂：“就知道你小子鼻子灵，酒都喝完半天了还能让你闻见味儿。”
听到酒已经喝完，许院士一脸遗憾，摸了摸鼻子嘟囔，“院长您老真不够意思，自己窝在小园里喝酒，指使我在大太阳下站着流汗收学生。”
抬头望天，仲春云蒸万里，哪里有什么太阳，再瞅瞅“流汗”的许某人，宽袍峨冠，长袖飘飘，眉目俊朗，一本正经，半滴汗也不见。院长不由面露鄙夷，许院士不甘回瞪。
两人大眼瞪小眼，终是许院士败下阵来，举双手作投降状，“好了好了，大人不计老人过，院长大人找我有何贵干哪？”
院长狠狠地哼了一声，这才道，“今天有故人来，托我……”
“送酒的那位？”许院士目色亮亮。
“托我看顾他们家叫陆七辰的小崽子，学几个大字。说是那孩子……”
“束修给了多少？”许院士迫不及待。
“说是那孩子五岁正当启蒙，想找个好地方，别让他学坏。”院长面色如常，不理许院士。看他兴致缺缺，故意拉长声音加了一句，“至于束修嘛——”
“嗯～”许院士一秒变热情。
“已经被我吃完了。”说完，院长慢悠悠地起身，将石化的许院士晾在一旁，回屋去了。
待许院士失魂落魄地走出园门，渐行渐远，院内陡然爆出大笑，“哈哈哈哈，明诚，这个孩子真是有趣。”这声音爽朗干脆，说话的人身形高大，此时正瘫在榻上，揉着肚子，想来憋笑憋了不少时间。
院长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二人添上热茶。他悠悠道：“王爷这下放心了吧，清玉我已经交代过了，出不了岔子。”
王爷犹在评头论足，“这贪杯贪银的性子，真是和你年轻时一模一样。真不是你的私生子？”
院长斜睨他一眼，“我那时的性子改的七七八八了，你这背后说人长短的毛病却是没变过。”
未等王爷不满，院长轻敲茶碗，眉头皱起，“不说这个了，今晨有帝京的消息传来，说是当今圣上着手削减兵力、军饷，淮南十万大军怕是首当其冲。”
榻上王爷散漫的气息逐渐凝重，夹杂着久处军旅之人特有的戾气，不禁令院长脸色发白。好在这戾气只持续了一瞬，便消失不见。“他敢削，就让他削！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削成，那位子能不能坐稳。”
“何必呢？”院长轻叹。
“昔大燕铁骑四十万，征战连年，马革裹尸，开疆拓土，威慑三边。今太平盛世，军士战力十不存一，再减兵力，如何保我疆土，守我江山？”王爷气急，连骂了几句粗话。
“何必呢？”院长闭眼，再叹，“如今这江山，早就不姓陆了啊。”
静默，唯微苦的茶香弥漫。
“我陆家，不能眼睁睁看着外藩侵入，天下黎民受苦。”这话掷地有声，却夹杂着不为人知的苦涩。
“如今就不苦了吗？”院长反问。
“所以还请助我。”王爷语气恳切。
院长猛然睁眼与之对视，那双眸中，满满都是坚定与悲悯。良久，他艰涩吐字：“学院不参政事，莫怪。”
王爷敛去眸底神色，复又笑起，“好好的怎么说起这个，哎，我儿子就在这上学了，你可得看着点儿，别让我那上好的酒浪费了。”
院长也轻松起来，“你那三坛算得了什么，老老实实交束修，没看见清玉那样，小心他克扣你儿子的饭菜钱。”
“切，小气。”话说着，几个腾跃间，人已经走远。
院长走出房门，远远望着，神色莫名。许久，摇摇头，“路冀啊，你倒是看得起我。”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那人满腔热血一点没变，他也不信他蛰伏淮南九年，会像明面上一样一事无成。这一次……
院长转身进屋，须臾，一只黑鸽扑闪翅膀向北飞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