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生何处不相逢 一 雁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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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雁门关的雪下了一年又一年
映雪湖的景却依旧一尘不变
我握着虫笛再一次为你唤来碧蝶
你却再也见不到它们飞舞的模样
忽而想起多年以前
你提刀策马而去
再也没有回来
你曾说你能以盾护我一生安好无忧
最后却选择与她同生共死
二
你说铁甲苍云，应征战沙场，誓死卫国，不该被儿女情长所牵绊。
故而我为你下凤凰，种蛊惑，我想护你一世周全，如此便好。
后来，
后来你说。
你要与她卸甲归田。
只因她在生死关头予了你听风吹雪，分了你一半性命。
所以你要与她红尘相守共白头。
那我呢，
我呢。
我将性命全部给了你啊。
其实你明白，自始至终，只是因为不爱罢了。
自此歇心百足，只取人命。
三
我生于万花，志在游历四方，济世救人。
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在万花谷的花海。
我记得那时一位将军英姿飒爽，策马而来，他身后的女子娇容明艳，风姿卓越。
他告诉我，她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柳嫣然。
嫣然，嫣然，她嫣然一笑，便蛊惑了他的心。
那日我有幸欣赏了她的舞姿，果真倾国倾城。
美人配英雄，真是一对璧人，那时我想。
我第二次遇见他，是在游历天策的时候。
我见他一人在夕阳下独自饮酒。
他告诉我，她成亲了，因为他在国家与她之间，选择了国家。
我惊讶之余，更觉惋惜。
他说，安史之乱爆发，他也该上战场了。
我第三次遇见他，是在狼烟烽火的战场。
我被师父派去前线行医救人，尽一个医者的本职。
我依然记得那日，士兵们将两个奄奄一息的人抬进了营帐。
我一眼认出了他，却对他身旁的人，熟而不知。
我费尽心思救活了他，另一人却终究没能挺过来。
那时我听到有士兵说，真是要谢谢那柳然替我们将军挡了一刀啊。
我怔在原地，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最后一次遇见他，是在那之后的很多年。
他已褪去戎装，卸甲归田。
我问他为什么。
他告诉我，他几年前曾去秀坊寻她，却听闻当年她并未出嫁，逃婚了以后便再未归来。
他说，不管她在哪里，他一定要寻到她。
我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我终究没有告诉他真相。
我想，若她在，也不希望他难过吧。
留点念想，也是好的。
四
我记得，你曾带我看过天策的落日。因为你说，要看落日，数天策最美。
你带我飞上凌烟阁顶，你与我并肩看天地。
“天策的落日可美？”你拥着我坐在凌烟阁顶，温柔问道。
“美，太美了。”那时的我确实被惊艳了。
“那跟我回家可好？”你拥着我的手紧了一些。
“好啊好啊。”对于你，我从未犹豫过。
就如初见时，我就知道你是我一生挚爱。那时我便对你说，我愿用手中虫笛护你一世安好。
你笑道，你不需护我，只需站在我的身后便好。
你最懂温暖我。
你曾与我谈到你的梦想，你说你要以手中长枪保家卫国，护你在意之人。为了这个梦想，你可以赴汤蹈火，置自己生死于不顾。
我为你自豪。
那一日，你跟着我回五毒。
我告诉教主，我已参透世间情爱，你就是我毕生所寻之人，我此生的挚爱。
教中兄弟姐妹皆为我高兴，但我看到教主的脸上始终没有露出笑容，眸子里反而充满着忧愁。
我以为，教主是因为孙飞亮的事，再也不会笑了。
我曾也叹情为何物？以为如今终于明了。
“五毒真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好想不再去中原，在这里隐居啊。”
“等天下平定，再也没有硝烟战乱，我们就来这里隐居，那时候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
“好，不准反悔。”
“我说过的话，当然不会反悔。”
我明白，你有你的志向，你的梦想，你要去平天下。我尊重你，我要一直站在你的身后守护你。
“打完这场仗我就娶你，陪你去五毒，再也不问中原事，好不好？”
你的语气依旧温柔如水，情话也说得很动听。
“好。这是最后一次，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但是这一次你不能和我一起去。”
“不，我要和你同生共死。”
你争不过我，便无奈同意我随你一同上战场。
这或许是我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
这次战役中敌军勇猛异常，一路冲破我们的包围圈，步步紧逼，斗志昂扬，而我军死伤惨重，士气不足，援兵迟迟未来。
我见你眉头紧锁，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许多，可是没有办法，这是你的梦想，这是你的使命，我陪你一起完成。
“活下去。”
这是你最后对我说的话。
你在生死关头将渊给了我，你叫我活下去。
我再也不能与你同生共死了，我一夜白头，从此无悲亦无喜，仿佛这天地之间的事再与我无关了。
我将你的尸首火化，把你的骨灰带回了苗疆，从此不问中原事。
佛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我一生的苦楚谁又知晓，我也终究没有参透这情爱二字。
五
春风和煦，暖阳初照，一切似乎都太过美好。
我满身鲜血，挣扎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心里暗自庆幸，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正于此时，一双金靴忽然停在眼前。我撑起伤痕累累的身躯，抬眸望向那个男子，他一身白衣挺立，长身如玉，似是一个不染凡尘的谪（zhe）仙。
他将我带回府邸，为我疗伤，供我衣食。他在我最落魄无助的时候收留我，他的施舍让我成为了他最为忠诚的属下。那一年，我十二岁。
六年的时光，他将我培养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我为他杀人，从不问对错。
我总是一身戎装，默默无闻地站在他身后，成为皎洁明月身边最暗淡的一颗星子。每次看到他四射的光芒，我便告诉自己，我只是他的杀人工具，绝不可妄动那份痴念。
可深藏于我脑海的，一直是六年前，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遇见他的那一刻。那时的他意气风发，眉宇间蕴着雄心壮志，却淡淡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从此之后，不论刀山火海，我都义无反顾。
六年的时光，倏然而过。府里终于迎来了女主人，大家都说她美丽而贤惠，定可以为他撑起半边天。可她给我的感觉，却像是开在忘川河畔的彼岸花那般妖艳而绝望。因为我明白，他不爱她。呵，我竟在心中暗暗嘲讽，不过又是一个牺牲品罢了，像我一般成为了他手中的工具。大概是因为，遇见他，我们都无从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