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文字D][凉拓]Glory Days》Nolwenn

1、Glory Days（1） Chapt

　　Chapter 1

　　风里带着湿度，降水概率有百分之五十。正如他们的领队所料，正午将至天空却不复明朗，暗灰而稠密的云团聚在头顶，沉沉地压着视野。心中倒数这场即将到来的雨，藤原拓海走近熊猫色的86，对他的技师松本说，“松本先生，我想在雨里跑两圈，再仔细察看一下会留水渍的地方。”

　　恰巧，第一声雷鸣在他们发动车子后就如山崩地裂般袭来，仲夏的雨势异常凶猛，沉甸甸又迅疾地拍打在埼玉山道两旁的杉树上。半刻未到，叶片未能承受汇聚的重量，便使雨水顺着那凹下的叶茎扩散开，最后打入松软的泥土中。两针雨刷把视线打开后又毫无空隙地进入了下一道雨帘，用处极其渺小。黑白相间的86几乎是行驶在随山道蜿蜒流动的浅浪上的，没有路过一台对行车，仿佛它是雷雨深处唯一的独行者。

　　“雨势这样大的话，很难再勘测了。”闪电时而在两人的脸上划过一片雪亮，松本为难地说，“要不然我们先下山集合，听听凉介的安排吧。”

　　“好的。”

　　“说不定今晚也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比赛啊，藤原。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松本用略带轻松的声音问道。他作为藤原拓海的专属技师已快三个月了，亲历了少年自加入Project.D以来的场场胜利，其中有艰险得几乎要被誉为奇迹的，也有百分百把握意料之中的，少年的神情却一如淡定如初，毫无焦躁骄傲之态。

　　他的光芒是温润而夺目的。松本看着专心操纵方向盘的少年，在内心定下了这样的形容。只是他又想起了高桥凉介所说，今晚对少年是目前最困难的一场战斗，却又对困难一字不提，便不免暗暗担忧。

　　“其实还好，我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自以为是……我对天气这样的因素，并没有过于敏感的情绪。”少年的声音在雷雨中平静如常。“可能是在秋名开习惯了，雨和雪都不会让我有恐惧感。”

　　“是啊，我也听说过了，关于你风雨无阻送豆腐的事迹。”松本打趣道。

　　　　“啊……也算不上事迹吧？”藤原拓海些微尴尬地说。

　　松本笑了笑，没有再说活，耳边回响着雨水激烈打在挡风玻璃的声音。在逐渐熟悉的过程中，他察觉到少年的身上有一种能轻易让人抛去忧虑、全心信任的魔力。作为技师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完成好手下的事，然后期待少年将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力挽狂澜。

　　不过，他深知无论如何期待，都无法单以一己之力猜测出那个过程。除了那个男人。“打破常识的天才”……那个男人赋予少年的评价真是恰如其分啊。但是再细想更深一层，他不禁再次在疑惑与敬佩之中感叹了——

　　那一位看破天才、并为天才指点迷津的男人，又该被称之为什么样的人呢？

　　他们来到山脚下与其他人汇合。偌大的停车场里只零散停放几车，都是Project.D的白色BOX。他们把86停在遮檐下，打开车门时，一阵潮湿的热风急急地扑到他们身上。松本四处张望，发现车里只有一人。

　　深蓝色的眼眸有白光飞快掠过，男人正对着笔记本分析数据。最佳的调校方案应很快就能得出了。松本轻敲玻璃，他摇下车窗，白皙英俊的脸庞浮现在阴沉的天色下，温和却又带着几丝清冷的气质仿佛能驱散夏日雷雨中闷热的湿气。

　　“凉介，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他们呢？”

　　“他们去旁边的车旅快餐店吃午饭了。”男人连声音都带着清凉的气息，给人舒适的感觉。

　　“你已经吃过了吗？启介也一起去了？”

　　“我吃过了。启介那家伙不知道在哪里，可能和之前的女孩子……你和藤原饿了也赶紧去吧，在这样的天气下完成任务真是辛苦了。”

　　藤原拓海摆了摆手，“我不太饿，早上吃了大家一起在超市采购的食物……”

　　“你确定不吃些吗？等会就会饿的吧。”松本看着他，说道。

　　“不用了，每到这种天气我通常都不太有胃口，何况车上还有食物，不用管我的。”

　　“好吧，我先去，顺便帮你把午餐带回来。”

　　“谢谢你，松本先生。”

　　夏日午后的暴雨仍未有歇息的意思，雨非滴滴淅沥，而是坠下遮檐呈一片片地铺洒在陆地上，溅起列列锯齿状的巨型水花。他默默看着技师撑伞走入雨中的世界，心下不知为何一片茫然。

　　少年并未察觉到身后沉静的目光。

　　转身之际，那目光又悄然无声地溜走了。即使他站得不近，还是能听见一丝那未被暴雨的喧哗给掩盖掉的键盘声。倒不如是有关于车里那一名男子的声响，他都下意识地过分关注了。

　　“站在那里发什么呆？”

　　藤原拓海顿了顿，才意识到话是对自己说的。“啊……没有，只是想着这天气有点让人郁闷。”

　　男人听见那一句不像抱怨的抱怨，想起什么似的，望向他的眼神中难得显现一丝狡黠。

　　“这对你而言，应该是一场幸运之雨。”

　　藤原拓海愣愣地站在那里，仿佛没有跟上这位解密者的思路，他疑惑地挠了挠头，走近到车窗前。

　　高桥凉介看向他身后的那片雨景，即使仍是白昼，这雨幕中的山间森林竟快要似傍晚那般阴暗了。他又把目光聚焦在少年稚嫩的脸庞，“坐上来吧。”

　　少年坐到副驾驶的位置，车内开着冷气，冰凉空气中还糅杂着几丝薄荷香的烟草味。待车窗关上，隔离那哗然暴雨，耳边顿时安静了几分。然而心中的郁闷却仍未被驱散，仿佛在这忽然而至的寂静中更加紧张而焦虑了。

　　难道是因为坐在他身边吗？

　　藤原拓海用余光静悄悄地端详着坐在主驾驶座上的男人。暗光随着数据函线的波动，浅浅覆上他的侧脸，修长的十指在键盘上快速地跃动。少年又看向屏幕，他承认自己一点都看不懂，只要男人不说话，他就无法了解男人所沉思的那个世界。

　　凉介先生……为什么是幸运之雨？他本想问出口，却又被某些自己不清楚的心绪阻止了，又似是在这无言的沉默中难以开口询问。即使赢了职业赛车手，却在最熟悉的秋名山被超车，这导致他不清楚自己在D里究竟是否成长了，是否能担当得起“D的车手”的称谓。今晚的比赛又即将发生一些什么？他是否会就此止步？

　　他对于高桥凉介的梦想，是否仍有存在的价值呢？

　　“毫无价值……”他在无意中轻喃出声，兀自打破了沉默。话音一出他便不知所措起来，怎么能把这样自卑又毫无益处的想法暴露出来呢？

　　“藤原，你在说什么？”高桥凉介看向他，询问道。

　　“没有！没有！”他把头摆得像孩童时玩耍摇晃的铃鼓一样。高桥凉介看平时呆呆的他竟有这样夸张的窘态，也有点反应不过来。

　　“藤原，有什么事是让你困扰的吗？”高桥凉介沉吟片刻，放柔了声音，“如果是关于比赛的，可以趁这个时候和我说。”

　　这般安抚之言，似有见效地抚平了少年过于紧张的心情。藤原拓海一想起那场输得干脆的败仗，不禁紧蹙着眉头，语气挫败却又带有难得一见的愤愤不平：“实际上……大前天我在秋名山跑的时候，被一辆车轻易地超了……”少年低下头，坦诚道，“而且还是在我认真应战的情况下。”

　　听完这番话，高桥凉介也难得地作出疑难状，沉默的半晌却愈加激发出少年的担忧。

　　“凉介先生，我是不是……”输得彻底？让你失望了？话到嘴边少年却失了声，仿佛连他自己都无法直面这样的评价，这件事让他一直心神不宁，幸好没有过于影响到对比赛的心态，否则他真的原谅不了自己。

　　事到如此，不如就告诉眼前人，让他做出论断。少年并不能估量出潜意识里有多信任这个名为高桥凉介的男人。仿佛自身言行都将因他赞美而熠熠生辉，因他失望而黯淡无光。

　　即使他当初也带着自己的目的参加Project.D，但曾几何时，男人的笑容与夸奖快要成为了他在D里的力量之塔。

　　“藤原，你还记得那辆车的品种吗？”

　　“我和朋友有描述过，他们说那好像是叫4WD的车种，Impreza……”

　　高桥凉介微微点头，“要说到秋名山能打败你的人……我也是略有耳闻。藤原，家中有人要换新车了吗？”

　　他带着略微的笑意问。话音刚落，即引得少年神情惊愕。随后少年无声泄气，紧张的身躯也随之瘫倒在座椅上。高桥凉介观察着这样情绪外露的少年，犹如能意会到他大起大落的心情，嘴角无意识地弯了弯。

　　如果少年再能絮叨些什么让他听见的话，应该会更有趣吧？

　　“那个臭老头，下山就比我好那么一些，居然换了新车就一个劲地炫耀……”

　　义愤填膺的少年望着窗外，旁若无人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终于惹得身旁的男人爽朗地笑出声来。

　　“……凉介先生，你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好了！”

　　尽管少年羞赧又急切，却又为能看见笑得这般畅快明朗的高桥凉介打从心底感到温暖。比赛之余难得有这样轻松而温馨的氛围，栖身之地过于美好，仿佛身处这个车厢就能隔开那个暴雨不断惹人烦恼的夏季，也能淡忘掉比赛即将到来而产生的压力。

　　“你总是被幸运女神眷顾的，”高桥凉介淡去笑容，伸手将窗户的雾气擦去，湿气又开始在清晰的地方重新积聚。“而聪慧如你，又总能抓住那一丝来得不易的机遇。”

　　“藤原，你要相信，这一次你也可以做到。”

　　少年又坐直了身躯，不禁握紧了那微微蜷曲的指尖。他断是不能瞬间反应过来这些话的，但这些正因稀有宝贵而不带一丝虚假的赞美，仿佛那些激烈坠落的冰凉雨水渗进了玻璃，渗进了他们所在的封闭世界，流进他一颗在夏日里湿漉漉却又如成熟果实将要在一片炽热中胀裂的心，燃烧起他更深入、更隐秘一层的毅然本能。

　　“凉介先生，你相信我吗？”

　　男人没有望向他。那有着大提琴音色的男声，缓缓地荡开在暴雨深处的宁静中。

　　“当然了。不论曾经、此时，甚至是未来，我都将一如既往信任你。”

　　似是预言，似是誓言。

　　“只愿这份信任能带给你护佑。”

　　男人终于看向他，仅仅他唇边一丝隐约笑意，便匿去了他脸庞线条的所有锐气与冰冷，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愈发暗了，只留有如梦一般的柔和与期盼。

　　“凉介先生，你能告诉我……”

　　“D的意义吗？”

　　他们的眼神相通，话语也似瓜熟蒂落般自然而出。少年不再忧虑那是不是他该问出的问题，那是不是他该知道的答案。若那答案与他无关，他也是无所谓的。他只想知道。

　　高桥凉介。

　　在他心中，这个名字本身即是神秘的，却非弄虚作假、虚张声势的神秘，而是一种能让一切事物都蕴含独特意义的力量，仿佛那意义便是事物本身最究极的价值体现。他的每一个建议，都左右着公路对决胜负的走向；他的每一个暗示，都预言着藤原拓海能在天赋之上的赛车领域中走得多远。他是威严的，是因对手和伙伴的命运都掌握在手心而使其自然而甘愿地肃穆而敬、满心信任；他又是温和的，因为他也信任着他人，他也甘愿寄希望于他人。

　　在这个男人的计划里，D究竟是什么？

　　车外电闪雷鸣，似有把人们心底的恐惧都毫无保留剖破开来的势头。但是少年却毫无动摇，一心在男人如黑海般深蓝幽邃的眼眸里探索着他未能命名的领域。

　　“是你的话……一定会明白的，总有一天。”

　　他轻轻对他说。少年的眼神澄澈，他在他眼里似破碎而不失完整的点滴星屑，看着看着，仿佛能一滴滴汇聚成河，成海。短暂而漫长的静默后，少年的眉目终于松动，别过头去，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高桥凉介整理好数据后，开始给他细细分析今夜埼玉第二战赛道的特殊之处。他一个人讲了几分钟，却没有得到回应。用余光一瞥，却发现少年仍微微颔首，眼神直盯着他身旁或身上某处地方，心绪不知早飘到哪里了。

　　“又在发呆了吗……”高桥凉介把手离开键盘，无奈说道，他转头看少年——

　　剧烈的雷鸣不知何时停下。雨势也愈渐小了，不再是大肆铺洒下、像炮弹一样轰进泥土里，而是能听见渐次分明雨点陆续滴落陆地的层次感。路面上仍有浅浪潺潺流过，流入水沟，又或是顺着流到山下的城镇。今晚的比赛会如何呢？幸运之雨会继续这样下下去吗，又或是再大起来，甚至是直接停了……

　　然而，无论是气候的变动，还是思虑的浮动，少年的举动让那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屏幕的暗光蔓延至他的侧脸。

　　他们的双唇相交叠至一起。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