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陵前忏悔 上卷：空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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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题记
飘飘落落，浮浮沉沉……我们也终究会像空中飞雪，水中浮萍一般任由宿命摆布。
可就算身不由己，前路艰辛我们也要为自己的信仰付诸一切。
这样，就算失败，也会在那千里寒雪的北国大地上，找到属于我们的痕迹。
空灵高歌倾天下，颠覆岁月尽浮生。
第一章陵前忏悔
李凉若死了。
这是今天早上刚刚传来的急报，洛清漫其实是不相信的。
她又赖床了，这次洛靖轩不顾任何规矩，闯进观云殿内把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拉了出来。即使殿内有炭火燃着，可还是让还在睡梦中的洛清漫一个激灵，刚想要发脾气，睁开眼却看见一向冷着脸的洛靖轩眼圈泛红，于是顿时间没了气。
是她错了。昨晚明明答应过洛靖轩今天早上按时起床，到演武场练武的，可是现在呢？都日上三竿了。今日天寒，又下了雪，洛靖轩应该等了很长时间，不然怎么可能眼睛都红了？
“放肆！”洛清漫对旁边侍奉的小瓶子吼道：“不是昨晚让你们巳时唤朕起来的吗？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这种时候推卸责任当然是息事宁人的最好方式。
“奴才喊您了，是您把奴才赶……”
“住口！”洛清漫举起枕头就要向小瓶子砸去，结果却被人夺了去。
“陛下睡得可还安稳？”洛靖轩问洛清漫。
“呃……还不错啊。靖轩，你是不是等了很久？喝杯热茶先暖暖身吧。”洛清漫示意小瓶子去倒茶。
其实她很不好意思，明明昨晚还信誓旦旦地答应洛靖轩，一定要好好练武，好好念书，做一个明君，可是再多豪言壮语却终究敌不过这张温暖的床。
“不算久，陛下的觉才是最重要的，其余都排在次位，是吧？”洛靖轩的话语中满含讽刺，听得洛清漫头都快埋在被子里了。
“靖轩，对不起。大不了今天我……”
“威烈侯去世了。”洛靖轩打断了洛清漫的话，只留下这五个单薄无力的字便转身离开了。
去世啊……就是永远离开自己，再也不愿意理会她了。至少洛清漫是这么理解的，就像哥哥、姐姐、父皇、母后，他们都永远的离开自己了，因为她不听话，所以不再管她了。
去世，这个词包含了太多太多悲痛苦楚，洛清漫明白，去世就是永远的诀别。
一切不该是这样的，那恐怖的一年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为什么还是有亲人离开自己？
威烈侯李凉若，姜国敷义长公主洛清允的驸马，陪伴洛清漫度过三年惨淡童年的姐夫。一年前，却因为醉酒轻薄了和已经去世三年的姐姐样貌相似的她，而被发配到了寒谷关。自从姐姐走后，李凉若身体一直不好，虽然掌管了三年的禁军，却是咳疾不断。
寒谷关在姜、梁二国的交界处，虽然不及北姜城地处中原之北，但是天气还是比北姜城差了好多。加上边关风沙大，几月前李凉若肩部又中了梁军一箭，导致李凉若在不久前重病不愈去世了。
其实洛清漫听说李凉若中箭后，有心让他回京，可是一想到被姐夫轻薄的那个晚上，李凉若对她的不敬，就又狠心地放弃了这个念头，直到现在。
洛清漫跪在皇陵中，父皇、母后、哥哥、姐姐的遗躯都在这里，李凉若是姐姐的丈夫应该也算是皇室中人，于是亲自把李凉若的牌位摆在祠堂中，只是李凉若的遗躯还没有送回来。
洛清漫再三考虑，把她的小外甥李凉念也带来了，祠堂上那个排位是她父亲的，她应该有权利知道的，她痛苦半生的父亲已经与世长辞了。李凉念被洛清漫拥着，李凉念指着自己父亲的牌位问她爹爹怎么了。这让洛清漫突然很后悔带李凉念来这里，毕竟她还不到四岁，现在就算让她知道自己父亲去世了，也没什么用吧？
洛靖轩也在，他跪在洛清漫身后，静静地不说话，然后转身看了看日头，便站起身来离开了。
大长公主府。
洛靖轩进了正堂，看见了自己的母亲：城安大长公主洛黎，是洛清漫的亲姑姑。
洛靖轩行礼后，问洛黎：“母亲，威烈侯的尸首大概什么时候送来？”
“还要过两天吧，葬礼礼部开始着手准备了吗？”洛黎理着自己的丧服问洛靖轩。
“早上陛下就下令开始准备了，要求礼部厚葬威烈侯。”
洛黎骤然抬头，问：“皇上呢？她在做什么？”
“陛下带着念念在皇陵的祠堂里跪着呢。”洛靖轩垂下眼睛。
“她跪了多久了？”洛黎问。
洛靖轩：“从早上起床后到现在，将近两半个时辰了。早饭，午饭都没有吃……要给她送些东西吃吗？我担心她受不了。”
洛黎想了想道：“不必管她，让她受受罪也好。你看看念念怎么样，一会儿抱她回宫吧。”
“孩儿明白。”说着洛靖轩从殿中退了出去。
洛清漫跪了三天，除了偶尔有侍人送上一杯清水，几乎没有什么东西下腹，不知怎么了，她居然一点也感觉不到饥饿。
这三天她独自跪在祠堂中，思考了很多，也回忆了很多：有哥哥抱着自己教自己弹琴的；有姐姐在桃花树旁教自己酿酒的；有坐在父皇身边听他给自己念奏折的；有母后跪坐在绣花架子前为自己和哥哥姐姐缝制衣物的；甚至还有发烧后姐夫三日彻夜未眠侍奉自己到烧退的……
这些温馨的回忆太多太多，但好像又越来越远了，就好像潮来之际汹涌澎湃，潮退之后渐渐远去，末了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洛清漫最重要的几个亲人，都在四年前的国乱中死去，她的姐夫在承受着丧妻之痛的同时，将她从黑暗中救赎，与她的姑姑洛黎一起将她保上皇位，教她读书写字，教她治国安民。也许李凉若真的只是把她当成了洛清允，可是这都不重要，因为洛清漫知道李凉若事无巨细的照顾都是因为她的好姐姐，不管是洛清允的临终所托，还是因为和姐姐相似的面孔。
洛清漫知道李凉若很累，甚至明白，死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解脱。四年了，她的姐夫几乎没有笑过，他曾经那么的温润儒雅，整个人都像沉浸在阳光里。
她太任性了，自认为自己是这世上最悲惨的那一个，殊不知比她惨的人太多太多了：不论是失去人生中另一半的李凉若还是痛失兄长的姑姑洛黎，亦或是那些在国乱中流离失所与家人失散的黎民百姓们，他们都很苦。她洛清漫还有姑姑，有靖轩，有念念，还有……姐夫？虽然现在姐夫去世了。但是比起他们，她没有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也没有日日为国家的大事而忧心。她没有资格抱怨任何人，没有资格抱怨命运，更没有资格认为全世界的人都亏欠她的。
如果真的说清楚是谁欠谁，应该是她洛清漫欠所有人，都说：身在其位，必谋其职。她既然已经坐上了这九五至尊的位子，就应该为这姜国的百姓负责，而这四年她又做了什么？空余一个皇帝的称号，一边享受着黎民百姓用血汗换来的富贵生活，享受着文武百官的朝拜，一边抱怨着命运的不公，将一切国事交给姑姑和洛靖轩。
女扮男装，位居帝位已经整整四年了，不论她叫洛擎空还是洛清漫，那都是她改承受的命运。她几乎从未反思过自己，也从未为这个国家做过什么，也就是今时今日，才能发觉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她是皇帝，是整个姜国的命脉，她的一言一行都决定姜国的命运。她该负起责任了，为整个姜国的百姓谋福谋利，该让那些践踏姜国国土的人明白，他们姜国不是好欺负的。她也要让姑姑和靖轩明白，要已故的亲人明白，让整个姜国的子民明白，他们保护的皇，长大了，他们期待的皇，已经有能力去承担起一个国家的重担！
洛清漫嘴角向上扯出一个很苦涩的弧度：从今天开始，只有姜国的懿帝洛擎空，没有姜国的的公主洛清漫！她洛擎空，一定要擎起姜国的天空！一定要犯他姜国的鼠辈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洛擎空双拳紧握，蓦然站了起来，却因为长期的跪坐，双腿发麻，向前倒去。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将自己托住，洛擎空知道，这是洛靖轩。
“陛下小心。”
“靖轩，朕要吃饭。”
洛靖轩灿然一笑，道：“好的，陛下。”
李凉若的尸身是今天刚被送到北姜城的，因为姜国地处北方，天气并不炎热，再加上尸体已经被做过特殊的处理，所以并没有什么异味。
洛擎空特地看了李凉若的尸身，身体消瘦，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脸色惨白之至，不觉让他想到书中的女鬼，随即背后猛然一凉。
合棺之后，她俯在棺木上抽噎了一阵，便命人将棺材抬往皇陵。
转身，抱起在一旁不明所以的李凉念道：“念念，来，我们送爹爹最后一程。”
“皇叔，爹爹要去哪？他躺在大木盒里，是要和念念玩躲猫猫吗？”念念睁着大眼睛天真的问。
洛擎空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他放下洛清漫，背过身去，将文武大臣和洛清漫抛在身后，用宽大的衣袖抹着自己的眼泪。
李凉念被洛擎空吓到了，用小手扯着洛擎空的丧服道：“皇叔……皇叔怎么了？是念念惹皇叔生气了吗？”
这是得到李凉若死讯后，洛擎空第一次流泪，也是为帝后，最后一次流泪！
擦干眼泪，转身再次抱起洛清漫，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像文武众臣宣布：“从即日起，威烈侯府郡主李凉念，加封为梓曰公主。日后，不论朕有多少子嗣，都要以公主为尊。”然后转头对负责丧礼的礼官道：“起棺吧。”
“起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陵前忏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