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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个错误的开始 和兵兵懵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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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兵兵一起放羊真是挺有意思的,他知道好多事情,还去过乡里甚至县里,听他说外面的世界真是让我好奇极了。楼房摩托车,甚至还有一种东西叫小汽车,听说不用骡马拉跑起来特别快。他还说城里人晚上不点灯,他们有一种东西叫电灯,晚上一拉绳就亮,那光照得跟白天一样。我听了有点不信,直觉得他在吹牛。
两天时间过得真快,兵兵他们不休息了,又开始放羊了,我也就不用去地里了。在家里呆着干活真没意思,没什么事的时候我总想跑出去看看。可惜偷偷跑出去两次也没找到兵兵在哪里放羊,我垂头丧气回去了,感觉整天都无精打采的。只有傍晚接羊的时候能跟他说两句话,我心情才会好一会。
可惜好景不长,天气很快暖和了。我得跟着我爹去地里耕地了,接羊的活只好交给了二月三月。
当又一个秋天到来的时候我已经长得跟我爹差不多高了,站在一起比一下我应该到他眉毛那里了。而我的力气也彻底被练了出来,一口袋粮食我轻轻松松扛上肩膀就走。再收粮的时候我再也不用我爹善后了,粮食垛子被我垛得整整齐齐,我爹都没我走路快。
这两年的收成一直都还可以,我家因为有我这个劳动力又多种了几亩地,日子过得比之前松快多了。
这一年村里发生了许多变化,最大的事大概就是我们村的人跟外面学会了用山里的一种红粘土盘炉子。村里人去集市铁匠那里买来炉底和炉盘,然后挖上红土找人盘炉子,盘好干两天就可以生火用了。我看了隔壁人家盘好的,柴火点上家里一会就热乎乎的了,比炕好多了。我回家就和我爹商量我家也盘一个吧。
这两年因为我成了家里主要的劳动力,顺带着说话也有分量起来,我爹听我说了去隔壁看看确实不错立马就同意了。也没等赶集,他直接去了一趟乡里就把炉盘炉底买回来了,下午回来就领着我挖了半车土。现在就等着盘炉子了,村里会盘的人不多,我们还得等着。
晚上我家来了两个人给帮忙盘炉子,竟然有一个是兵兵。我看见他忍不住笑起来,“哎呀,你还会盘炉子呢?”
他笑笑说,“你以为呢,我家是村里第一家盘炉子的,这活还是我从外头学回来的了。”
我忍不住蹲在旁边看他们盘,我爹也在那打下手,其实也是想学学这个活。我看着他们活泥,跟抹墙一样把炉子抹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垛子,中间是空心的,炉底放在靠下的位置,然后上面放上炉盘,最外圈也跟泥抹在一起,然后外面两圈可以另放。前后不过一个钟头就弄好了,我觉得这也没啥难的。
干完活了总得给人家喝口水,他们就坐在炕上闲说话。我忍不住就说了这个活好干,明年自己弄就行。和兵兵一块来的村头二大爷听了直笑,“闺女啊,你可不知道的,这看得简单,真让你闹你也闹不来。一点没抹好就不发火光冒烟了,家里也暖和不起来,还怕你漏烟,要是大半夜再中了煤毒那就完了。”
我让说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的低头不说话了。
这个冬天因为生炉子我又多了点活,拾柴火。往年冬天我爹拾的柴就够烧了,可是今年又多了一个炉子需要烧火,而且是硬柴火,我也只能出门半天拾柴了。不过为了炉子的暖和劲也值了,起码今年屋子里是真的不冷,不会冻水缸了。
刚入冬的时候柴火还好拾,越冷却越难拾了。主要今年好多人家都盘了炉子,家家都需要柴火,几乎村里一半的人家都出来拾柴火了。这样的情况下我和我爹只好分开了,两个人去不同的地方拾机会也大点。
这一天我去了一道新的沟里拾柴,正好看见兵兵在那放羊。他大老远就冲我招手笑,我就走过去了。
“陈月,干啥呢?”
“我拾点柴火,你放羊呢?”
“嗯,拾什柴火?生炉子的?”
“嗯。”
“你闹点茬子多好呀,拾柴火,都拾柴火你去哪里拾呀,都让人们拾没了。”
“茬子?那好烧吗?”
“好烧呀,可比你那玉米秧子好烧多了。我割完地就把茬子收回家了,这会都晒干了,烧起来火可旺了。”
“是不是呀,那我拔点。”
“嗯,今个我跟你前拔点吧。你明儿拿个铁锹,刨出来一抖土可省劲多了。”
茬子就是玉米葵花甚至谷子等庄家的根,秋天割地剩下一般就不管了,第二年耕地时翻出来扔到地头让它自己沤去。因为上面带着土,弄起来太麻烦,一般没人去弄它。
兵兵帮我拔了半天,因为地已经有点冻了,不好拔太费劲。我看看差不多够了,就算了,像他说的,明天拿个铁锹刨应该省劲点。
我俩把茬子上的土在地上磕干净,收拾起来也不沉。我背上茬子回家了,兵兵还得放一会羊呢,我懒得等他。
回家我试了试,可能是不干的原因吧,不太好烧。不过灶火里做饭烧火用还是不错的。就是有一点,烧之前得用脚一个一个的踩,要不那个根须太大放不进去。
等我第二天去跟兵兵抱怨茬子不好烧时被他狠狠嘲笑了一顿。
“哈哈,谁让你这会儿烧的?你把它摊开晾干了再烧啊,可旺了。干了土也好抖,一磕就都下去了,那个细毛根到时候干透自个儿就跌了,也不用你踩。多了还能收起来当生火柴,可好着了,一点就着。”
我红着脸直着脖子跟他呛声,“你又没说,我怎么知道?”
“要不说你笨了,哈哈!!!”
他笑得我都快气得脑充血了,索性不理他自己去一边刨茬子了。他笑够了又跑过来跟我说话,我也不搭理他。可是我干了没一会就累够呛了,地里现在已经上冻了,我有点刨不动。兵兵过来抢我铁锹我就顺手让他抢去了,其实我气也早就消了。
我看着他刨得也挺费劲,心里有点没底。这过两天地冻死了咋闹呀,拾柴火我又拾不上。这个就算不生炉子生火做饭用也好呀。要不今个儿回去跟我爹说一声明儿我们爷俩刨它两天,索性多闹点等冻住了倒不闹了。
“陈月,陈月,我跟你说话听着么?”
“啊,啊啊?你说什了?”
“我就知道你没听,也不知道想什了!我说你趁地还没冻死多刨点茬子吧,要不等冻死了闹不上了。你拾柴火也不好拾。”
“嗯,我刚刚也正想这了么。我想的明个跟我爹爷俩闹上它两天,拉回家晾上它。估计一冬天差不多够用了就。”
“嗯。我跟你说啊,你要刨就前紧葵花茬子刨,那个劲大好烧,比玉米茬子耐烧也,那个火可旺呢。”
这个冬天因为准备充分我们一点都没受冻,家里第一次这么暖和,简直就是太幸福了。而我自己来说,我觉得我像一只小鸟,快乐地恨不得冲着全世界叽叽喳喳。可是我又怕声音大了被人发现,远远看见人走过来就惊慌失措地飞走了。我是一只敏感羞怯的小鸟。
我心里那只鸟总是怂恿着我出门去,尽管家里的柴火根本就不缺,我还是常常出去拾柴火。可是每天我都是村里的四周转一遍,直到看到了兵兵放羊的身影我才弯下身寻找那些几乎看不见的小柴火。然后他就会看见我,冲着我笑着打招呼,我就假装有点意外的走过去,和他一起放羊,让他帮我拾柴火。
这一年大概是我生命里最深刻的一年,我的人生发生了许多变化。我后来常常想起这一年发生的事,我想也许我的人生就是从这里开始彻底错了。
今年过年时我和兵兵一起去放羊已经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我赶着羊像奔向快乐一样的奔向了他在的每一个地方。虽然过年的时候已经到了六九头上,但是空旷的野地里风还是很大的。我穿着过年新做的花棉袄,风一吹就吹透了,真是彻骨的寒气啊。兵兵就不一样了,他有厚厚的羊皮大棉袄。他的棉袄看着不咋地,其实里面是一把握不透的棉花,然后里外还各有一层带着毛的整张羊皮。那么大的西北风吹过来,他的棉袄像一个帐篷一样里面一点风都进不去。我穿了一次就舍不得脱下来了,实在太暖和了,怪不得他们放羊的一人弄一件这个呢,这根本就是一个移动的小屋一样,坐在那就像一群羊包围着你给你取暖。
我穿着他的棉袄暖和着,他在风地里一会的功夫就冻得瑟瑟发抖。我一开始还笑话他,没一会看他可怜的就于心不忍了。
“兵兵,咱俩一块穿吧。”
“没事,我不冷,你穿的吧。”
“不冷你抖擞啥?这袄大,能盖住咱俩。”
“你那体格还有地方给我留的?”
“你说什了?爱要不要,不要拉倒,冻的你吧。”
我生气,我体格怎么了?我长这样也不是我愿意的。一个男人家还没我魁梧呢,还好意思嫌弃我,气死我了。个瘦猴!
我不搭理他他反而笑嘻嘻跑过来了,我拉住衣服不让他盖,可是拉不过他被他一下子抢过去一半。看不出来,人挺瘦的还挺有劲。我俩搭着羊皮袄一起坐着,衣服到底有点小,我俩只能紧紧挨着坐,要不就盖不住两个人了。难道真是我太壮了吗?我心里有点挺失落的,我也不想长这样啊。
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看看我我看看他,我有点不好意思扭开了头。他却又笑嘻嘻的往近凑了凑,接着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赶紧往出抽,却怎么也抽不动。
“你,你你干啥?”
他个傻子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笑,手还是牢牢地抓着我的手。我突然没有挣扎的想法了。
我的手不好看,上面还有因为劳动磨成的老茧、风吹裂的口子,他却当什么好东西一样拉着不放,我心里其实挺高兴的。
我的心终于飞了起来,那种前段时间我一直搞不明白的感觉现在终于清晰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了。我喜欢兵兵,我喜欢每时每刻和他呆在一块。这种感觉一旦清晰起来就强烈得让我心如火焚,晚上睡觉我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我恨不得梦里都能和兵兵一起放羊。我想听他说话,我想看他故意惹我生气又哄我开心的样子,和他在一块的每一分钟我都快乐得不得了。
这样快乐的过了四天,我又不能去放羊了。想到开春以后要下地干活,再也不能常常见到兵兵我心里沮丧极了。唉!要是我俩在一个家里就好了。
对呀,我俩在一个家不就好了,我怎么没想到呢。我心里一下子又开心起来,到时候他放羊,我种地,我帮他放羊他帮我种地,最好有了孩子领着孩子一起,嘻嘻。呃,我这是想啥呢,真不害臊!
这天见到兵兵时我就有点心不在焉了,脑子里老想着我俩以后结婚生孩子一起过日子。兵兵叫我好几次我都没听见,最后他忍不住问我到底想啥呢。我哪里好意思跟他说我想着嫁给他以后的事呢,我俩在一块才几天啊。
我看兵兵有些难看的脸色突然灵机一动,我对他说开春就该下地干活了,我估计挺难见到他,没法常常陪他放羊了。谁知道我说完他竟然一副我莫名其妙的样子,简直气死我。我本意是想听他安慰我,跟我柔情蜜意说情话的,谁知道他这么不解风情。甚至他还说我没事瞎想,下地干活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我满心的热情被他浇了个透心凉,一下子厌厌的不想说话了。
他再拉我手我也没感觉了,使劲抽出来不愿意搭理他。他有点懵了,在我背后抓耳挠腮的。我心里气他个榆木脑袋,却又拉不下脸告诉他我想干啥。这样呆着两个人都不说话,我的火越来越旺,我起身打算回家了。
他赶紧拉住我,却不知道该说啥。我越发生气了,呵斥他放开。他不放,脸憋的通红也不说话。我彻底让他弄毛了,也不说话使劲挣扎着要走。他看我闹得太厉害一急就抱住了我。我一愣,然后就开始更挣扎起来,不过这次我是羞得。他抱住我也是一愣,然后看我还是不老实脸通红憋出几个字“,陈月,我,我我……”
然后就没了话,他索性赌气一样在我脸上使劲亲了一下。
我这下不动了,彻底呆住了,脸上火烧火燎的,感觉被他亲过的那里好像要熟了。他也不动了,亲那一下估计把他那点勇气也用没了,他也是呆呆的站在那里,也忘了要放开我。
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我的脸直到第二天还在发烫。可是我的心里却是特别开心,我现在看见的全是我和兵兵的未来,我想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俩就可以有一个自己的家了。他和我又是一个村的,嫁给他我还能时常回娘家帮我爹干活,对家里也能照应好,简直是太完美的安排了。
心里有了这个事我总想着啥时候告诉我爹娘才好,可是每次话到嘴边我都说不出口。我只好找兵兵去商量,希望他能给我点勇气。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不同意我告诉我爹娘,我问问为什么,他说现在还不合适。我想不通,什么时候就合适呢?不过他不支持我也只好先不说了。
我心里那点因为疑惑而产生的不快很快就烟消云散了,比起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和兵兵在一起的快乐就真实多了。从那天他亲了我一下开始他就越来越爱亲我了,以前还是脸蛋后来就亲嘴了。我每每让他弄得面红耳赤不好意思极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竟是渴望的,要是有一天他不亲我我心里就没着没落的。总得他亲了我我心里那点小空虚才能填满。
最近几天我发现他越来越不老实了,总是趁亲我的时候偷偷摸我身上,我使劲推他也推不开,我的胸让他摸得好难受。
过了正月隔壁二妞就要出嫁了,这让我有点想不到。二妞只比我大一岁,今年十七,她家里给她安排要嫁到乡里去了。我突然想到我爹娘怎么还没有给我定亲的打算,我都十六了,好多姑娘这个年纪都已经嫁了,就是没嫁也都定亲了。我家一点动静也没有,这让我挺奇怪的。不过这样也好,要不然他们指不定给我定个什么人呐,我现在和兵兵挺好的,要是过两年顺顺利利结婚就完美了。
二妞出嫁这天我们全家都去帮忙了,我主要帮着烧火,别的我也干不好。我爹在前面帮忙安排客人,我娘跟我在一块。村子小几乎全村人都来二妞家吃酒席了,所以帮忙的人也挺多的。几个做饭的女人一边干活一边拉话,大家都羡慕二妞嫁得好。说是乡里人家有钱,二妞嫁过去就吃香的喝辣的了。有人家里有该定亲女孩子的忍不住问别人,二妞这是谁给说的人家?大家说什么的都有,大概意思却都是说二妞家有亲戚在乡里呢。
说着就有人看到烧火的我了,问我娘我多大了,是不是该定亲了?我娘笑得有点勉强,“不急,再等个一两年吧。”
那群大婶子们就意味深长地哦声连连。我突然觉得有点丢人,我也明白了爹娘的心思,他们就是想让我多帮家里干两年活。其实这也没什么,我娘干不了活,家里就我爹一个劳力。好不容易我能指望上了,当然希望我多帮帮家里,要不嫁人了哪里还能像这么方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