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远影月成千》羽夜灵歌

1、遇见

　　【一】
　　绿柳围城，枝条勾勾卷卷，拂弄间划下一空水样涟漪，熏熏然痴缠着浅淡的清风。

　　月城的暮春，微凉沁人；阳城的暮春，热浪灼木。两城却只隔了这一层绿柳。

　　周远景与江心月就是在这里经历了第一次相遇。说是相遇，不如说是“遇见”，因为这一眼独属于周远景。“佳人风卷帘，一眼许余生”的腻人戏码便凭空多了抹惆怅，也多了抹朦胧，忧伤到甜。

　　那时的周远景，还只是一介进京赶考的寒门士子。却已拥有将儒雅蓝衫穿得“鲜衣怒马”的气度，手中折扇悠然半合，一幅自题的山梅图依稀可辨，红艳艳得于眼波间流转着 。倜傥风流。

　　那时的江心月是月城排行第一的歌姬，姿容倾国，又自小教养得才艺双绝。一双勾魂眼总含着泓秋水，泛着珠玉光泽的菱唇呵吐便是幽香。嫩生生得让人不敢用力擦洗的如雪肌肤尤其受听客赞赏，更惹了许多忌恨。

　　江心月一袭惯穿的傲梅红衣，端坐的却是一顶素白而无纹的轿。抬轿的是四名男子玄裾装扮的侍女，扫画得惨白的鬼容阴气森森。

　　既无钟鼓，更无抬礼。这是标准的冥婚习俗，不知传承了多少年头，早成了必守的规矩。尤其在月城，这种位于边界却繁华堪比王都――焱都的城池，更不堪落于后。

　　冥婚阴女不准许盘头绾发，只脑后松松系上一根自灵堂梁顶取的黑带；不准许遮面裹足，只眉心浅浅勾出一朵用丧夫左手中指血特制染料染就的黄泉彼岸花。

　　仪礼正式开始七天前便不准许吃珍沾辛，最好禁食；三天前，不准许说话睁眼――要一直到牌位被送至眼前，让第一眼正对夫名，第一句发誓相守。

　　完礼后，要保证前三天里吃够九十九道佳肴盛菜。七天后开始守丧，自丧夫逝日起算够七年。

　　守丧结束后，若是开明人家会选择放这冥女自行婚配。若是遇了不开明的，要么是将她陪了葬，要么是卖了去——卖去哪全随夫家，只是不入贱籍，有本事的逃了也不会去管，当真是泼出去的水了。

　　阳城方家是有名的良善。因与焱都卢家搭着关系，借此算得上是疆域第一大家。却无人在朝，虽称之为“家”，不过是一个“宅”，又或“下族”。

　　这方家去年春初夭了庶长子，自开秋宅中诡事脏事就没断过根，终究去请了敬潜观里的济何道长。江心月八字正合消怨，身份又是易解决打发的。

　　江心月对此是怀着满心欢喜的，虽说晦气难免，却是从了良，而方家又不至于在用度上短她。便是短了也不过苦点累点，风尘场里出来的干净女人哪个不是咬紧了牙关捱过来的？何况搏个清名怎么也是值了的！

　　盘算着小六年后的生活，江心月清冷不动的面下是一颗罕见地火热起来了的心，一贯警觉的她竟未察觉到周远景投射来的狂暴视线。

　　一切故事结束，周远景总是时不时地问江心月：若是他们先相识，是不是就没了后来的风东临，没了她的碎心、他的断肠，他们就不会如现在的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