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病猫》木野空

1、沉入镜海

　　前言

　　绘咏曾是一家富商的养子。

　　在他13岁那年，多年不育的养父母离了婚，养父带着他再婚后，和新的妻子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弟弟。

　　何绘咏就这样被抛弃了。
　　养父在买下的山中建了一座小屋，让他和一只病恹恹的猫守着山。

　　永远……
　　永远。

　　初夏，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傍晚，一个满身是伤的男人敲开了他屋子的门。
　　借宿、养伤、然后不辞而别。

　　不知道为什么，
　　他相信这个人，到了深冬，就一定会再回来见他，一定。

　　但是，他从第一年的冬天，等到了第二年的冬天，第三年，第四年，他依然没有回来。

　　18岁那年，
　　守着无尽青山的少年，从青山瀑布的顶端一跃而下，随着水流，回归大海。

　　你知道吗？传说……自杀未遂的人，会被神扔到一个叫做镜海的地方……

　　序章·旅途之初

　　『这样就结束了……』

　　绘咏带着最后的绝望，从瀑布顶端一跃而下，随水坠入奔腾的江流，只剩水浪的叹息声在黄昏下回荡。

　　绘咏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是无止境的黑色虚无，听得到水流的涌动，白鲸孤寂的歌声在海底回荡。

　　『海底……？』

　　活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海底拥有意识，那么，结论只有一个。

　　『我已经死了』

　　得出这样愉快的结论，绘咏松了一口气，却看见暗不见光的海底，只有一只鬼魅一般的猫。

　　『你好』
　　鬼魅一般幽蓝的猫，向绘咏点了点头

　　『我叫Epitaph（墓志铭）』

　　或许这只猫就是冥府的引路人？绘咏这么想着，接受了这只幽灵一般的猫。

　　『一起去旅行吧。』Epitaph发出了自我介绍后的第一个邀请。

　　旅行……？

　　Epitaph点了点头。

　　『为了寻找终点，而持续的旅行』

　　终点？那种东西我已经找到了。绘咏轻松的笑了。我已经……

　　『还没死哦』

　　什么？

　　『你跟我一样，身体还在某处苟延残喘着吧？我们的相遇就是证明』

　　什么？

　　『这里，就是这样的世界。』

　　就是这样的世界？

　　半死不活，苟延残喘，失去意识，那些正在给世界添麻烦的生物，他们的意识，会为了寻找“生命的意义”而汇聚在这里。

　　寻找到了又能如何？

　　做出选择。
　　关于生存还是死亡，关于拼搏还是放弃，关于留恋还是放手，困扰他们的选择。

　　真够无聊的，做出选择后能改变什么吗？

　　那么，你留在这里能够改变什么吗？那只猫歪着头问到。

　　…………………………
　　…………

　　一起去旅行吧。
　　Epitaph发出了第二次邀请。

　　绘咏凝视着无尽的黑暗，水流如同交织的牢笼让压抑感倍增。

　　良久，绘咏点了点头，跟随幽灵一般的Epitaph踏上了旅途。

　　『我只是一只病猫，我和你一样还苟延残喘的活着，我的主人给我起名叫Epitaph』

　　跟随在Epitaph身后，绘咏还没发问，就被它抢先回答了。

　　『除此之外的东西，都不重要了』

　　跟随在Epitaph身后，绘咏还没发问，就被它拒绝回答了剩下的疑问。

　　【第一站·盲目者】

　　就这样随着水流，在白鲸孤独的歌声中迎来了第一屡光芒，黑暗无光的海底渐渐变得明亮了起来，在深蓝色的水流中，绘咏遇到了另一个人。

　　“贵安”
　　那个人主动向绘咏行礼，显得十分彬彬有礼。

　　“看来你也是和我一样，在追求答案的人”
　　绘咏无言的点点头做为回应

　　“我在寻找真正的鉴宝师，能买下我的宝石”

　　那人说着，打开了自己的箱子

　　那些宝石在深蓝的海水下显得暗淡无光。
　　『这不过是些玻璃？』

　　Epitaph的话引起了那人的愤怒

　　“像你这样愚蠢的畜生怎么能理解我的珍宝？！这些宝石各个都能用我罗西之名来担保”

　　『罗西是谁？』

　　Epitaph的话使得他更加愤怒

　　他拒绝向Epitaph解释什么，却拿出宝石开始展示。

　　“看了我的宝石，你自然会明白我——罗西是个怎样伟大的人”

　　说着，罗西拿出了第一个宝石

　　看，我曾获得了一位公主的芳心，这是她送我的宝物。

　　——可那只是一块碎镜子，绘咏看着罗西拿着它的手被割伤了一道划痕，血丝随即被水流被淡化了。决定选择了沉默。

　　这是我因学习优秀而获得的奖励，这是最好的宝石。
　　——绘咏看见罗西举起的不过是碎杯子的一角

　　这是我因善良……
　　——那是假的

　　这是我因勇敢……
　　——那只是玻璃

　　这是我因聪慧……
　　——为什么你无法发现你拥有的只是一箱子无人问津的垃圾？

　　看完我的宝石，你明白我有多优秀了吗？
　　『如果你指盲目自满这一点，确实足够优秀了』

　　Epitaph的话让罗西愤怒无比
　　“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是真正的鉴宝师！”

　　『没有什么鉴宝师会承认你的宝石』
　　“哼！曾经有不少人承认了我的宝石，只是他们配不上！”

　　罗西开始讲述他遇到那些鉴宝师的故事。

　　第一个鉴宝师是来自与他同行的人，那位鉴宝师经常夸赞罗西的宝石，但是自己却处处要依靠罗西。
　　“他根本就是个蛀虫！”罗西愤恨的说，聊起了第二个鉴宝师。

　　第二个鉴宝师是个流浪孤儿，从小在废墟中长大，对罗西的宝石赞不绝口。
　　“他太卑微了！” 罗西一脸厌恶，聊起了第三个鉴宝师。

　　第三个是善良的少女，她悲悯的夸赞罗西的宝石，但当真正的宝石商人出现在少女面前时，少女便离开的罗西。

　　“为什么？你没有欣赏过我拥有的一切吗？”
　　“没有”少女这么回答
　　“那你曾经的夸赞都是为什么？”
　　“你很可怜”这么说着，少女转身和另一个人离开了。

　　最后一位，是同行的朋友，同行的朋友虽然夸赞罗西的宝石，但经常提议罗西去雕琢它们。
　　“他否定了那些宝石本来的样子，就是否定了的我”

　　——走吧。绘咏对Epitaph说。
　　一个沉溺在自己世界中的人，是无法唤醒的。

　　Epitaph却歪着头，发出了撒娇一般的喵呜声。
　　『我相信你的宝石是真的』Epitaph说
　　『非常高兴认识你，能送我一块宝石做为纪念吗？』

　　罗西对Epitaph突然的态度转变毫无警惕，高兴的拿出一块雕琢过的玻璃，绘咏记得罗西对这块玻璃的介绍是“因为善于聆听”

　　看来这块玻璃就是在最后一位鉴宝师的要求下雕琢出来的。

　　“很高兴你能承认我，这块宝石是我最喜欢的一块，送给你吧”

　　Epitaph叼起宝石，点了点头，回到了绘咏身边。

　　——明明接受，并且认可了那块雕琢过的玻璃，甚至毫无保留的承认那是最喜欢的。
　　依然否认了最后那位友人。

　　『想起了什么类似的人吗？』
　　是，绘咏很小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位这样的朋友。

　　『觉得可怜？还是可恨？』
　　可怜的是他们除了那箱子垃圾再也没有拥有任何东西了。
　　可恨的是他们除了那箱子垃圾再也不愿意接受任何东西。

　　『你呢？』

　　比起一无所有的绘咏，拥有点什么的罗西似乎更好吗？

　　——拥有那些宝物，就会留在那个地方，如果我也这么做的话，就无法跟着Epitaph继续旅行了。

　　Epitaph病恹恹的点了点头。

　　『继续旅行吧』
　　『只要继续旅行，那些讨厌而合不来的生物，立刻就会成为擦肩而过的风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