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安生草

3、恨 我想，有些

　　紫竹林的峰顶，是我们蛇族的禁地。

　　那里有永世得不到宽恕的诅咒，那里有永远盘旋不去的蛇族天敌丹顶仙鹤。千万年来，多少我们的祖先我们的兄妹为了那峰顶的灵芝而纷纷命丧，只是因为它可以实现我们苦行修炼的终点——飞升仙籍。我和姐姐从来没有妄想过要得到这株灵芝，起码在许仙死之前，我们没想过。

　　的确，我和姐姐也想升仙，从此长生不死，与天齐寿。但是如果得不到，我们也不会强求。在紫竹林中整日嘻笑，看着朝霞落日的日子一样美好。我喜欢林里淡紫色烟袅的温润，我喜欢日出那一刻的明媚，我喜欢林里潺潺溪水的清净，我喜欢和姐姐嬉闹戏水，我喜欢静静的，看着我的紫水晶，静静的想着我的法海。姐姐说，仙是没有人的感情的，就好像佛一样，无心无情无欲。我想那我就不要成仙了吧，法海不懂爱我，但如果我也不懂爱法海的话，那我们的生命该多么寂寞啊。为了爱他，我不要成仙。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姐姐为了她的爱情，而我为了姐姐的赎罪，我们决心冒脸去采集那颗灵芝。

　　二日一夜，没有停息过的飞翔。然而，等在那里的，却不是我们的恐惧的来源——丹顶仙鹤，而居然会是他……法海？

　　我想，有些事情，终究需要了断，有些感情，需要一个结果。我对姐姐说，让我去吧。我想我的眼神一定是认真到绝望的，因为姐姐在点头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睛红了起来。

　　法海说，小青，我当初救你们不是为了要你们为祸人间、偷天换日的。

　　我看到他的伏魔钵高高举起，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好累。我做了五百年的妖，爱不能爱，也不想恨，更不想懂什么叫做天意弄人，我只想结束这种追逐与逃避。从和我和相遇的那一天开始，这一百年来，他追逐着我们的轨迹，一旦我们妖者败坏人间，他便随时准备毁灭我们，我们逃得好辛苦；而我的眼睛我的心情一直追逐着他嘴角的微笑，他，也在逃么？不晓得他逃得累不累，我在这场追逐与逃避的游戏中已经觉得筋疲力尽。好可笑，我一直以为修炼百年以上的妖便不会再懂得疲倦了呢。好累，那让这一切结束吧。我毫无反抗的跌落到紫竹林的溪水里，多么清甜的泉水啊，多么美丽的紫烟呵，即使魂归这里我想我也是心甘情愿的。法海，你有没有发现过这紫竹林里的紫烟很像我眼睛的颜色，很像你留给我的那串水晶？

　　法海伏魔钵在我身侧炸开，激起的泉水把我和他都淋湿了。他问我，你为什么不躲？

　　我反问他，那你为什么没有杀了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渐渐变得模糊，那是一种很温柔的慈悲。他说，你们是为了救许仙对吗？说来，我也是害他丧命的祸魁之一。佛有好生之德，这孽因我而生，我要偿还这孽，所以我向仙翁求来了这棵灵芝，代仙鹤守在这里等你们……小青，你恨过我么？

　　恨他？恨他！他怎么会问我这样的问题？佛会理解凡人的恨么？那他会了解凡人的爱情吗？或者，是一个妖精的爱情？可是，我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我恨过他么？

作者有话说

　　希望会有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