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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画地为牢(九) ...

  •   小蕙说的坚决,似乎是不可动摇的了。
      但谢道韫只是微微一笑,她只问道:“你真的放下了吗?”
      小蕙皱起她的眉:“还能怎么样?”她不知道谢道韫知道多少,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半途而废也太可惜了。”谢道韫走到讲桌前,抚了抚小蕙弹过的瑶琴,“明明不是那般契合吗?”她倒是看出来了小蕙对于马文才还是有眷恋的,但不知为何硬是要舍弃。而马文才,她也看出来,就是个不会说软话的人。小蕙性子要强,这两个人若没有旁人的点拨,将来怕是一句话都不会说,迟早变成仇人。而她,受山母的请求,也愿意当这个点拨的旁人。
      谢道韫这一句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有些聪明的学子已经在底下偷偷摸摸地在看小蕙与马文才的表情了。马文才倒是看不出喜怒,甚至是有些看好戏的态度。而小蕙,也是一副淡漠的样子。两个人这样的表现多少也打消了他们的好奇。若是郎无情,妾无意,凭谢先生一句话,也起不了什么风波。
      但他们不知道啊,小蕙面上虽然波涛不惊,但心中早已起了波澜。“很契合”这样的话,她前世听过无数遍,杭州城每位大家太太哪个不是说她与马文才是郎才女貌的一对,但是旁人万句契合也抹去不了他无言的拒绝。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却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这么说,是过不去自己这道坎了。
      谢道韫了然地笑了笑,接着道:“但是,我却是不愿接替他们的琴艺课程的。”她长袖一挥,自顾自地做了一个决定,“这样好了,既然你受了委屈,我就把王蓝田,马文才这两个罪魁祸首记个处分,到时候也好向山长交代。”
      不知道是不是小蕙的错觉,谢道韫说马文才与山长时,用了重音。她也知道,疼爱女儿的山长自然不舍得自己的女儿被如此作践,毕竟他也相信小蕙的琴艺不在王蓝田之下。假如谢道韫向山长诉说了这件事,马文才在山长那里的印象自然不好。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她。
      马文才闻言,不着痕迹地盯着小蕙。他的背挺得很直,也很紧绷,青色衣衫,乍一眼看,像一棵青松。
      她叹了一口气:“罢了,只是个玩笑罢了。”她轻飘飘地这个赌约定义为玩笑,实则是不想谢道韫再追究下去。
      谢道韫自然是个聪明人,她一笑:“如此甚好。”她也瞄了一眼马文才,自然也不难发现他的好心情。而她所认识的马文才可不会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处分的撤消便怀有好心情。看来,这正是郎有情妾有意啊。

      经过这一番闹剧,小蕙的琴艺课也没剩下多少时间了,又觉得谢道韫横插一脚真是坏人心情,索性就把这堂课给了谢道韫。
      谢道韫也知道她有些生气,虽然并不觉得自己做的过分,却也知道小女儿的生气最是难哄,也就应了下来。
      在小蕙带着些许怒气到了门口时,她对着底下众学子道:“这一日,我们学《越人歌》,大家跟着我念就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马文才的声音低沉,很有辨识度。在小蕙耳中,无疑如他的独白。
      学堂外,小蕙神色莫名地看着手中掌纹,她轻轻地应上最后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与马文才的声音几乎重合。
      最终还是握成了一个拳头。
      谢道韫的声音飘在空中。
      “这首《越人歌》讲述的是思慕之情,相传……”

      下课后,祝英台来找她谈话却在她的意料之外。
      祝英台把她拉出了房,在阳光下,她那张明丽的脸熠熠闪光。
      小蕙有时候会想,若是她有祝英台这般果断,或许很多话她都是可以开口的。
      祝英台说:“王蕙,你是不是喜欢马文才。”
      她一生气,连她的全名都喊出来了。
      小蕙被这样吼,也没觉得生气,她看着祝英台,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我喜欢他,又能怎么样呢?他不会喜欢我啊。”
      祝英台这样的性子其实很难理解小蕙心中的曲折,不过就算是聪慧如谢道韫也不可能知道小蕙犹豫的原因,毕竟子不语怪力乱神。她的重生,已经是天大的机缘,她也不会去强求他喜欢自己。
      但是祝英台像是被气笑了,她说:“你不去努力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努力?”小蕙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但转念一想,毕竟这些事也不能说出来,她这样的作态难免让人觉得是说白话。因此她放缓了语速,她说:“但是马文才与我,不是天定的缘分。”
      “那谁是?我吗?”祝英台难免咄咄逼人。
      小蕙觉得莫名,祝英台不像是会在这样的处境下说这样的话的人。但她也没来得及细想,她目光飘向远方说:“反正不会是我。我们相差太远了,他性子那么桀骜,我们不适合的。既然没有结果,那么何必去努力呢?”语气就像是在与一个小辈说话一般。
      她没看到的是,祝英台悄悄与院外的一个男子眨了眨眼。他着一袭青衫,无端与外面草木融为一体。

      小蕙便做了那书院的琴艺老师,每日下午教习,直到五日后山母归来。
      这些学子其实很好教导,悟性也高。她也只是教授一些弹奏的技巧罢了,就像她之前在那场赌约后说得那样,学琴最重要的还是倾注感情。
      她也尽量不去关注马文才,所以也是相安无事地度过了这么几天。
      倒是最后,谢道韫在她上完最后一节课后叫住了她,待人都走完了才笑着对她说:“君有意,不知卿何念?”
      她一下子呆住了,下意识地看见马文才的位子,却与他的眼神对上。
      他一直没走。
      这个认知让她更显慌乱。她低下了头,看到了马文才的鞋子,一步一步,离她越来越近。
      她听到马文才说:“愿此间山有木兮,卿有意。”
      她的心里,突然炸开了无数烟花,所有的犹豫都烟消云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画地为牢(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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