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游侠太白·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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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听到山林里传来了杜揺撕心裂肺的一声干吼。
他仿若预料到了，脚下打磕绊。头脑发昏，心里登时一片冰凉。
皮爷趁机使暗劲，飞腿踢上李白的背，使他猝不及防前扑几步，险些落入深渊。
紫烟自然也听到杜揺那一声，心神震动。又见李白遇险，当下镇定，借石头与树的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挥剑直直刺入皮爷身体。
皮爷扭过头，看到紫烟，目露凶光，嘴里发出“喝喝”的声音，手中拿着武器还想反击，却一跟头载到地上。
这一战，结局已出。
寨主僵立在后方。
约莫而立的脸上混杂着汗滴和斑驳血迹，再看一眼这山，想到山中惨战、满地狼藉，转瞬仿若苍老了十岁。
“我这一世成此寨，惟愿阻贼子野心，没曾想半生心血，竟然败落于两小儿手中！天亡我也，天亡我也！”
说罢，他沉痛地望了李白一眼，有悲无怨。
不待李白和紫烟做出举措，动作决绝，飞身跃下悬崖。
李白与紫烟踏着满地苍凉走过来时，杜揺仍保持着和吴指南相拥的姿势。
而他的身体已经逐渐褪去温度。
李白出奇沉默，未出一语。择一处树荫，闭目打坐。紫烟心中悲痛，见这二人都选择静默，吸了吸鼻子，坐在不远处的杂草上。
杜揺的姿势依旧未动分毫。
她鼻尖传出悠长而和缓的呼吸，显然因为一夜未眠和心情哀恸，陷入睡眠。
红日当空，林子里生机苏醒，鸟语啁啾不断。
小动物们过着经年不变的生活。
官兵沿着炸开的泥土、受侵扰的草木痕迹和曲折的血滴找到一处又一处破晓前可能发生过打斗的场地。
终于，他们找到了那四人。
却惊讶的发现，他们都睡着了。
那一幅疲累到极致、又安和到心底的场景，与空山幽林独有的清气，让在场每一位官兵心神震荡。
当他们好心想帮跪在地上的二人分开，帮他们靠在近旁一棵大树上休憩时，更惊讶的发现，其中一人，早已逝去了。
而另一人，怎么都分不开。
李白的情绪终于在他沉默地将吴指南的尸体扛到他们先前准备的船上时发声崩溃。
站在桥头痛哭失声。
紫烟面带哀戚，捏着同样心神不宁的杜揺的手，“我们三人之前准备这船，就是想以水路离开。马匹只是障眼法。然而，此事事发突然，他们实在太过阴诡莫辨。”
杜揺痴痴望着前方，紫烟见她这样，更是不忍。
她在想梦中之事。
杜揺再次收到来自21世纪的熟悉的讯息，告知她，她在最近三日均可进行精神扫描解析。
也就是说，她能够在唐朝呆的时间，只余下三天。
杜揺果断表抗议，希望能将时间延迟，至少拖延一个礼拜的时间。
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所以，她将惶惶然度过这次任务，又将在这种低沉哀荡的协奏曲中回到21世纪。
可是，吴指南……怎么办？李白怎么办？
她，真的还能进行反穿越任务吗？
顺山流而下，李白寻一处合适的地方，收桨停船，将船绳系在一块大石头上。
步子生风。
杜揺和紫烟走得跌跌撞撞，跟在李白身后不远处。
他不假他人之手，亲自将吴指南的尸体埋葬。双目通红，仿若要滴出血来。
嘴中沉吟道：“指南兄，我暂葬你于此。待再过几年我归途，必将为你迁葬！呜呼！哀哉！”
杜揺眼球干涩疼痛，跪在一旁，眼泪要流不流的样子，身体孱弱得似乎随时能被风刮走。
北风萧萧，长歌当哭。
没有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道理。
四周萦绕着李白悲恸的嚎啕。
听者无不动容。更不必说亲身经历这一切的杜揺、紫烟，胸口如被压了块大石头。
他与吴指南在蜀地便为好兄弟，二人时常切磋武艺，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共约定出蜀，仗剑天涯、快意江湖。
没想到，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浮生若寄。
所有留存尘世的一切，最终不过化为一抔黄土。
而记得的人，注定因为放不下，衣带渐宽。
紫烟鼻头发酸，此时她却是三人中最理智的。
见李白与杜揺二人均是一副沉浸在悲恸情绪，难以自拔的模样，紫烟强压下心头的悲虑，深感自己将承担接下来照顾这两位活死人的任务。
待她采摘几株认识的野果回来，那两人状态比初时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李白仍跪坐于坟头，亲自题上“吾友吴指南之墓”。泣尽继之以血。
杜揺早已沉睡在一地落叶之上，她的眼睫还有残留的泪珠。
紫烟没来由生出一股恐惧……她怕李白再也走不出，怕杜揺前路浩渺，而她，父亲的亲随已经到了岳阳城，她很快就要离去了！
这次劫难，让她深感武功的重要性。往常只是玩玩，做防身之术。然一旦上了战场，涉及的便是你死我活。
活着，惟有更强。
紫烟长吁一口浊气，告诫自己以后不可再骄纵，不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再看那两位。罢了！让这二人不要压抑心中难受之气！紫烟默默将野果置于二人就近的地面。
拿着剑，守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这样一过，便是整整两日。
暮色四合。杜揺坐起身，沙哑着嗓子对紫烟说：“我们该走了。”
她终于将心头隐隐的悸动与随之而来弥漫的悲恸压下，下一步是为离开李白做铺垫，为这身体找生计。只有一天时间了，再不走，她的精神将回到21世纪。这边的烂摊子，她得收拾。
李白保持着姿势不变，杜揺和紫烟强自搀扶他起身。
他仍精神头不济，在紫烟的逼迫下，吃下几颗野果，又喝了一壶酒。
憔悴得不似翩翩少年郎。
这时，丛林深处传来一阵威风恐吓的怒吼。
紫烟与杜揺相视，从对方眼中望见了同样的惊恐。
一只老虎，昂首阔步，嘴里不知在咀嚼些什么，胡须一动一动，向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李白持剑，眉头紧锁。
却又觉得快哉，他向来情绪肆意，现在差临门一脚，这老虎来得果真巧妙。
一人一虎面面相觑。
前一刻，杜揺与紫烟还抱着“老虎只是路过”的想法，下一秒，老虎飞快跃来，李白与老虎再次缠斗。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于是，狂怒和狂恸情绪中的李白，硬生生将“遇到老虎攻击”六个让人心惊胆战的字，变成了小插曲。
他随手用袖子擦干脸上鲜血，经历一场血战，爬起来却显得愈发生机勃勃。
“我们走罢！逝者已矣，生者，旅途仍将继续！”
先前战战兢兢的情绪一扫而空，心头依旧痛苦，但是杜揺知道，就算吴指南没有死去，她和他也是不可能的。
因为她注定只是这个时代的过客。
而吴指南，在21世纪，怕是早就化为尘埃。
这样好的一个人，在历史上竟然只陪衬李白的名字出现过短暂的字眼。杜揺扼腕，再次悲上心头。
她跟随李白、紫烟二人来到他们近来所住客舍。
门外站立着一排官兵，不知发生何事。
紫烟不急不慢走到前方，一位留着上唇胡的男子，穿着绛紫色长衫，忙迎上前，冲其低语。
紫烟摆手道：“不着急，明日再走。”
三人各自沐浴更衣。
李白的情绪在与一头老虎对打后，得到尽情的宣泄；杜揺则是一时转移到“她即将离去”这一更重要的事上。三人再会面时，显得平心静气。
紫烟率先开口：“我要走了。”
李白沉默饮尽杯中酒。
杜揺也道：“太白兄，想必你已发觉我的性别问题。以往为防贼人，母亲将我乔装成此模样。往后我年岁渐长，恐多有不便。紫烟姐姐愿收留我，我、我也将随紫烟姐姐而去也！”
李白俊俏的脸上，透出几丝疲倦和怅然若失。
片刻，他揉着鼻子，“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人生聚散有时，咱们有缘再会！”
当然能再会！
杜揺冲紫烟眨眨眼睛，对方罕见的红了脸。
不久前，杜揺与紫烟二人擦着湿漉漉的长发，她们的对话是这样的。
“杜揺，我要走了。”
杜揺的小脑袋瓜仍在高速运转她回到21世纪后的烂摊子。
紫烟没发现她的心不在焉，“记着，我叫许萱。你或许听过我祖父，他乃许圉师是也。”
“许圉师……你是许萱？！”
“是，有何不妥？”见杜揺嗫嚅着不开口，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你莫怪我。女子闺名不可轻易告人。”
杜揺摆摆头，她不怪她。“你是太白兄的……新妇！”
如果杜揺没记错的话，李白的第一个老婆就叫许萱。是的，第一个老婆，他不止一个老婆。
没想到……她这一路竟然和李白夫妇一同走过。真是，天雷阵阵。
缘，妙不可言。
紫烟收敛了神色，细腻的脸庞忽的爬上两朵红晕，“借你吉言。杜揺，我会想你的。”
杜揺心生一计，忙道：“不，紫烟，紫烟姐姐，我随你一同离去，成乎？”
说完，她看了看李白的方向，解释：“你知道的，我乃女子……”
“成！”
第二日清晨。
临走前，李白站在客舍外，面上不起一丝波澜。
往后的他又将孑然一身。而他也将遇到新的朋友，新的际遇。杜揺知道，他的人生注定书写辉煌。
“杜揺小……妹，你说，我往后一人，去往何地？”
“自然，是……东游。去那江南繁华之地！”
李白粲然一笑，仍旧风流。
当天夜间，杜揺与紫烟同住。
她下楼梯时不慎摔倒，滚下几级，真又倒霉，头磕在墙上。
昏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游侠太白·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