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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游侠太白·拾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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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先是一阵奇异的沉寂。
一群糙汉子像是这时才转过弯来,毫不顾忌地盯着杜揺沾染灰尘的脸蛋瞟。樊支也禁不住看她,一眼,又一眼。
有人“噗哈哈”笑开,嘈杂的议论声四起,信者、不信者、半信半疑者皆有之。
在这样的情况下,杜揺的后背倏然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强作镇定将碗中饭扒干净。
“我可以走了吗?”杜揺问。
樊支看向主位。
皮爷似笑非笑地看着杜揺,“走罢,我很期待明天了。”
然后樊支再度将杜揺的眼睛掩上,沿来路七绕八绕,这一回两个人的气氛较之之前更沉默。
到了门外,杜揺得以视物,抬头看天,一轮皎洁明月已然悬于天空。
可惜这样的月色她无意去欣赏。
假装未发觉樊支欲言又止的模样,杜揺关上门,等着他在外方落锁。
来到唐朝后,杜揺逐渐习惯了日落而息的生活,每天睡觉时间换算成24时计时法约为九点,起床时间提前为五点,再健康不过的作息。
然而这夜,她一直睡不着,最后只怕到了凌晨,依旧浅浅地眯着眼睛。
杜揺惴惴不安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
盖在身上的破棉絮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异味打着圈往她鼻子里钻。这味道之前不是没有,只是今晚显得尤其浓重,似乎意图干扰她的思绪。
就在这时听见了屋外的动静。
唏嗦的脚步,金属与木头的碰撞,拿出钥匙、打开锁的声音。
杜揺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再没半点睡意。
夜深人静,是吴指南和李白吗?
倘若不是他们,又会是谁?
杜揺心口惴惴不安,晚餐时发生的状况之外的情况此刻如同被剪辑成短视频,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她联想到了可能发生的所有的觊觎和恶毒心思,一双眸子一眨不眨,直盯着门口。
门口走进的黑影放轻步伐,微微佝偻着身子,合上门,借着窗户洒进的月色看到杜揺的脸。“哟,小娘皮还没睡呀。”
是……谁?
声音陌生而粗嘎,身材、样貌不甚清晰,但能确定,不是她有印象的人。
寨子中其他土匪?
“醒着正好,爷就喜欢醒着的娃娃!”
“你想如何?”杜揺右手在脏兮兮的地面摸索着,终于握住了她之前放在床头的一截木头。
来者听到她嫩弱的嗓音,咽下一大口唾沫。
“啧啧,都怪我们眼瞎,竟然没发现抓过来的是这么个嫩生生的女娃。”他舔着脸往前走,看到木板上怯怯望着他的杜揺,身上阳火烧得更旺,作势就要扑过去抱她。
杜揺早已从木板下地,见黑影朝自己扑来,忙灵巧躲开。从他身旁钻过,跑着要去拉门逃走,哪知道刚两步就被对方一手扯过,“乖娃娃,可别动,爷快忍不住啰!”
屋子内光线暗,看不清,杜揺对着他的头的大概方向,使出吃奶的力气敲上去。
男人猝不及防,抓住她的手劲减弱,杜揺趁机继续往前溜……可是她那小身板如何敌得过那成年男子,手刚触到门,被一把扯过去扔在地上,还没缓过气,黑影将她笼罩,铺天盖地的,火辣辣的两巴掌。
直打得杜揺眼冒金星,嘴里已经尝到铁锈的味道。
她心里又惧又怒,恨不得拿把刀子跟对方决斗!想着,双脚使足劲去踢他膝盖。
一只脚踢中,对方闷哼一声,另一只脚被他握在手中,带着几分淫意抚摸两下,说:“女娃还挺辣。”
杜揺真是气死了!她只恨自己穿得不是高跟鞋,不能将对方戳出一个洞!
她依旧全力挣扎。然而这样的挣扎在对方眼里不过徒劳,被握住的脚底一凉,脚上鞋袜尽褪。
杜揺后悔了……
她大声喊:“救命!救命!”
实际上,这种叫喊喊来的人可能是来救她的,也可能只是助长那个施虐的阵营。
杜揺顾不上即将到来的是好的或者更坏的结果,只要能够暂时中断这个男人对她的凌辱,让她做什么都行!
“你叫人来,只会让更多的弟兄加入哟!”
没关系,只要局面稍微有点点不同,她就可以找到空隙自尽!
杜揺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精神受到多严重的损害她都愿意承受,但这次她一定要马上回到现代,她承受不了了!
男人撕开她外面的一层外衣,瘦而白嫩的锁骨和脖颈都露出来。光线太暗,他低下头,咸猪手就要抚上裸.露在外的肌肤。
那种……如同实体状蜿蜒的恶心的触感……
他看到裹胸布的一角,眼睛在黑夜中如同冒了绿光一般。
杜揺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想咬舌,却又没那胆量。如果是撞墙的话,只怕这木头墙只能让她额头上多出一个鼓起。
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从那双盈盈大眼睛中流出……她要自杀……此种境遇下只能咬舌了……咬舌吧……
杜揺的四肢百骸席卷上一股强烈的无力感,闭上眼睛……
却在这时听到破门而入的声音!
嗵!
男人听到动静,稍稍直起身,没来得及看到来者,自身胸口被一把利剑穿心而过。
他低下头,看到鲜红、温热的血汩汩地流出。
杜揺“哇”的一声哭出来,“指南,指南……我差点就要死了……”
吴指南面若寒霜,一把将剑收回。男人的尸体软绵绵地倒在一旁。
这是杜揺头一次见到一条生命在眼前消逝,这种冲击与之前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她终于从地上撑起来,一把扑进吴指南的怀里,痛哭失声。
吴指南的视线仍不离地上的尸体,似是觉得这样的死法太便宜了。他轻拍了她的背三下,说:“没事了。”然后沉默地将她凌乱的衣衫整理好。
杜揺的眼泪依旧往下掉,整张脸像被辣椒水洗过一样。到后来发展为打嗝,好半天才平复下情绪。
“完了,我刚刚声音那么大,一定把人招来了!指南兄!怎么办?”
“早就被发现了。”吴指南蹲下身子,轻柔地用手将杜揺脚上沾染的灰尘拂去,然后认认真真给她套上鞋袜。
杜揺用手掌抚上眼睛,心跳得比之前紧张恐惧时还要快。“我已经好几天没洗脚了。”
吴指南的动作顿了顿,双肩轻微颤抖,越来越明显。
“你在笑吗?指南兄?”杜揺好奇的问,“你真的在笑吗?”
她想蹲下身看他此时的表情,却见不远处一阵一阵火光……原本沉睡中的虎阳寨苏醒,俨然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们……完了。
“虎阳寨、那些土匪,全出动了。”杜揺呢喃道。
透过半敞开的门和木栏窗户,杜揺看得清清楚楚。寨主正扛着斧头,沧桑的大脸有一股傲气与杀意,一步一步,走到前方。
最前方一排有四个人手执弓箭,且已经是拉弓状态。其余人皆手执各异的兵器,面色自负,看向他俩如看瓮中之鳖。
已经有人隔空喊话:“此刻出来投降,寨主许你们全尸!”
先不说他们武功如何,只看那占据绝对优势的人数,吴指南和她都逃不出去了!
“莫怕。”吴指南站起身,脸上已经恢复一片平和。“今晚我本与太白计划丑时来救你,只是被此禽兽提前。好在你无碍。”
怎么可能不怕!
虎阳寨的匪徒们来势汹汹,只怕为这一战早有准备。杜揺手无缚鸡之力,是累赘,甚至成为人质、要挟。吴指南双拳难敌多人,纵使武艺高强、银剑飞舞,能有回天之术?
又有人大声喊:“小娘子出来吧,留在我们寨当压寨夫人!”
吴指南的面色愈发冰寒,双眼微微眯起。
“我们有何战术咩?”杜揺被这局面惊吓得忘了之前的变故,舌头舔一舔下排的小细牙,讲话不自觉带了几分颤音。
听到杜揺的声音,吴指南从嗜血狂躁的欲望中缓过。
杜揺正眨巴着哭肿了却依旧黑亮的眼睛,看他。
吴指南不明白她此时为什么变更可爱了,忍俊不禁,摸了摸她的头,“太白在另一头。”
说着,他左手弯曲,不知摆出什么动作,长长地吹了一声口哨。
另外一头,李白收到信号。
而那寨主显然已经按捺不住,挥手下令,四支箭矢破风而来,吴指南一手揽过杜揺躲避,一手斩断飞箭。
杜揺头撞在吴指南胸前,鼻子有点痛。
耳边听到木箭断裂的声音,心想,哼,不给你们废物利用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