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练习生》白坠

8、日常之练舞

　　“不行，感觉不对。”俞沉坐在练功房的椅子上慢悠悠地说道。
　　宋杨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遍被俞沉否定了，本来俞沉的骨折是可以不让他来练舞的，但是他就是没事找事，至少在宋杨看来就是没事找事，偏要来看，看就看吧，还没完没了地指挥，一会儿这里不行，一会儿那里不行，搞得宋杨都快发疯了。
　　一旁的其他练习生都在偷笑，宋杨咬咬牙，忍了，谁叫俞沉是病号呢！
　　其他练习生笑是有原因的，因为俞沉坐在那里，其他人谁都不管，就是盯住宋杨不放。所有人都知道，跳舞是宋杨为数不多的弱项，还是特别弱的那种，所以大家自己练了一下午，就听俞沉在数落宋杨了。
　　当然，与此同时他们还知道另外一件事，宋杨的脾气很好，来到公司快一年，和绝大多数的人都相处的很好，很少发火。不过，那是除俞沉以外。俞沉总是能很好地踩到宋杨的雷点，然后再“精心”的加工修饰后点燃它们。宋杨经常在忍无可忍时用能想到的最尖酸刻薄的语言挖苦俞沉，时间一长，大家都习惯看到宋杨挖苦俞沉的场景了。
　　可是今天，宋杨意外的没有回击俞沉，俞沉自己也很纳闷，会不会是自己太过分了？宋杨真的生气了？
　　宋杨清楚，其实大多数时候，俞沉虽然嘴欠点儿，但是他说的话并没有任何问题。他的舞蹈确实太差了，在上个月的考核才勉强得了个第五。之前新练习生刚入公司还看不出潜力，他还能站在前面，可是等训练进入正轨后，差距就慢慢看出来了。就跳舞来说，易远桥，程休宁的实力远远超过大部分的练习生，更不用提俞沉，他虽然平时看起来不太正经，可他所有的考核都是第一名，换句话说，俞沉是真正适合舞台的人。
　　可是他呢？
　　为什么感觉不论怎么努力，都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希望？
　　他是不是真的不适合站在舞台上？

　　俞沉看着宋杨，他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一个人退到了一边，坐在地上看着其他人练习。从始至终，他的视线都没有扫到过俞沉。俞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易远桥。
　　易远桥也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回头找过去，正好对上宋杨的视线，他有些惊讶，然后对着宋杨笑笑。
　　俞沉觉得自己说的话是真的伤到宋杨了，忽然感觉自己待在这里很无趣，就拄着拐自己走了。
　　宋杨看到俞沉要走，刚想和他说句话，可俞沉头也不回，气哄哄地自己一个人就走了，宋杨对他生气的有点莫名其妙，想想觉得他可能是太无聊了所以就走了，也就没有拦他。
　　俞沉见宋杨没有拦他，更加笃定宋杨就是因为生气所以不理他，既然这样，自己待在这里不是更没有意思？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推开门离开了。
　　练习还在继续，宋杨也回去继续练习。
　　下午五点多，其他练习生都去吃饭了，练功房里就剩下宋杨和易远桥。
　　易远桥原本也打算走，但是看到宋杨今天有点心不在焉，就想留下来看看，所以就没走。
　　宋杨坐在地板上，双手抱着膝盖，看着外面昏黄的天空。易远桥走到他身边，也用同样的方式坐在地上，两个人一起看着外面。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外面残存的光线，易远桥扭头看着宋杨，光线不及之处留下了一片阴影，少年蜷坐在地上，他没由来的有点心疼。从他认识宋杨以来，宋杨说过的话就很少，好像除了俞沉，没有任何人能让他敞开心扉。易远桥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宋杨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坐在自己的身边，一言不发，看不出任何情绪。后来操场上的时候，宋杨的离开，也是这么沉默，没有什么情绪。认识他的时间越长，就越来越想知道他经历过什么，这个年纪的孩子，究竟是因为什么让他这样隐藏自己的情绪？
　　“远桥。”
　　易远桥被宋杨的一句话拉回现实。
　　“怎么了？”
　　“有没有觉得我很差劲？”
　　“为什么这么说？我觉得你很好啊，很努力，也很能吃苦。”
　　“努力不一定就有成效。”宋杨自嘲地笑笑。
　　“为什么要这么说？是有什么事吗？”易远桥没想到宋杨会这么说。
　　“为什么练了这么长时间的舞蹈我却没有一点长进呢？真是太差劲了！”宋杨低下头。
　　易远桥没想到就这么点事，看着宋杨这么自责的样子，他忽然很想笑。
　　“你笑什么？”宋杨有点生气。
　　易远桥还是第一次在宋杨脸上看到这么丰富的表情，他看着宋杨气鼓鼓的样子，问道:“记得俞沉说过的话吗？‘感觉不对’。”
　　宋杨当然记得，他一直很纳闷，明明做标准了，什么叫感觉不对？他觉得俞沉是在没事找事。
　　“你觉得跳舞是什么样子的？”易远桥问。
　　“是把动作做到最标准吗？”他继续问道。
　　“难道不应该做标准吗？”宋杨疑惑地问道。
　　“不是不要做标准，而是标准在哪里。”易远桥微笑地看着宋杨，继续说道。
　　“把动作做标准确实是舞蹈练习的要求，可它不是唯一的，也不是最重要的，不是所有的动作都有最标准，要看你自己的理解，就是你所投入的感情。”易远桥继续解释。
　　“没有感情的舞蹈，即使再标准也是完美的模仿，不是完美的舞蹈。”
　　“同样的旋律，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理解，而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地点也会有不同的理解，所以如果你真的把情感投入进去，哪怕是同样的舞蹈也会有千差万别。”
　　“这就是为什么同样的舞蹈，有的人跳就像僵硬的木偶，而有的人却那么自然。”
　　“说跳舞是做好动作，不如说是用你的心去感受你跳的舞，再用你的肢体把它们自然而然地表达出来。”
　　宋杨听完易远桥的话沉默了许久。一直以来他都把做到最标准当做跳舞的第一要求，但是从来没有想过投入感情。感情？怎么在舞蹈中投入感情？
　　易远桥看着宋杨在思索，想了一会儿说道：“你知道陈孟柯吗？”
　　“那个跳舞非常好的明星？”
　　“对，是他，你等一下。”易远桥起身，从包中翻出手机，摆弄了一会儿递给宋杨。
　　手机里是陈孟柯的一个很有名的慢舞，宋杨看完后，易远桥又翻了一个，同样的舞蹈，不过是另外一个人的翻跳。宋杨明显感觉到了两人的差距，可是明明动作都是一样的，第二个人跳的也很标准，节奏也掌握的非常好，为什么感觉上差距这么大呢？
　　“看出他们的差别了吗？”易远桥问道。
　　宋杨摇头，他真的没有看出特别明显的差距。
　　“我再放一次，你注意看他们的表情。”
　　第二次播放，宋杨听易远桥的话，并没有看动作的差距，而是仔细地看了两人的表情，他终于明白两人的差别在哪里了。陈孟柯的表情一直在随着音乐变化，配乐中的悲伤情绪被他拿捏得刚刚好，小到一个蹙眉，甚至是抿嘴的幅度都堪称完美，反观另一个人，表情有明显的造作成分，根本无法渲染到观众的情绪。这就是为什么同一支舞，两个人跳出来的差距这么大。
　　宋杨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问题，他把手机还给易远桥，“我应该明白了，谢谢你。”
　　“不用客气，这没什么，永远不要放弃自己，如果舞蹈能有明显的长进自然好，但即使没有什么长进也不要气馁，每个人所擅长的领域本就不相同，即使舞蹈不好，也绝不是否定自己的理由，如果你肯发掘，你的身上一定有属于你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东西。”易远桥说道。
　　宋杨抬头看着易远桥，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同桌兼室友的身上，有着让他一直忽视的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就好像黑暗的冬天，一束火光，照亮着，也温暖着身边的人。
　　“一起去吃饭吧。”宋杨说。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