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练习生》白坠

18、小城时光（一） 眼睛望着同

　　“尝尝。”辛晔端出一碗面递到程休宁的面前，程休宁听话地接过面尝了一口，然后一口一口把面吃完了。
　　“怎么样？”辛晔看着程休宁问道。
　　程休宁点点头。
　　“这是阳春面。”辛晔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程休宁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变化，可很快就消失了，辛晔并没有发现。
　　程休宁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但从医院出来以后辛晔就发现他的话少了很多，而且不太认人，好多的事情都印象模糊。辛晔不敢提起太多之前的事，怕他再想起当天的场景，所以只是挑一些无关痛痒的事偶尔提一下，可就是这些，他都看不出程休宁有任何记起来的迹象。
　　辛晔收拾完碗筷，领着程休宁去逛了每周一次的夜市，夜市上人来人往，因为程休宁明显混血的样貌，有不少人都带着好奇的目光看向他，程休宁很不适应这种目光，有些害怕地往辛晔的身后缩了缩，两人才逛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辛晔就开始后悔，他急着让程休宁的情绪好转，怎么就忘了他是混血儿，和这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的事呢！程休宁出了夜市，手还紧紧攥着辛晔的衣服，表情是掩饰不了的惊慌。
　　辛晔不仅发现了程休宁类似失忆的症状，与此同时也发现了他对于自己的类似小孩子的依赖，对于未知事物的敌意和惧怕。辛晔又想起了那天的事，程休宁究竟经历了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不敢想，也不敢提。
　　程休宁不知道的是，自从他说过让辛晔学做饭后，辛晔就一直在练习，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是不自觉的想要满足他的愿望，他提出来的每一个要求，想到未来某天程休宁惊喜的表情，他就会觉得一切都好起来了，但是他没想到，这一天的到来居然是这么的戏剧化，他还记得他们的约定，可嚷嚷着要替他尝尝的人却已经忘了这件事。
　　“尝尝味道怎么样？”辛晔夹了一筷子豆腐递到程休宁的碗里。
　　程休宁嚼了几下，脸上绽开了一个熟悉的笑容，“这个好吃。”
　　辛晔一瞬间有些恍惚。
　　“是吗？”
　　“嗯。”程休宁笑得就像一个孩子。
　　“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菜。”辛晔说道，他还记得每次他们一起出去吃饭，程休宁就一定会点一道软溜豆腐，辛晔怎么说这道菜吃多了不好他也不听，下回再吃还是会点，辛晔也就是嘴上说说，程休宁喜欢吃的他还是都会备齐，后来程休宁摸出了这个规律，辛晔再怎么说都没用了。
　　辛晔想起之前的事，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面前的少年吃的两腮鼓鼓的，辛晔笑着说道：“还有别的菜呢，别吃太多这个。”
　　“喜欢吃为什么不多吃？”程休宁很自然地回了一句。
　　“喜欢吃为什么不多吃”，这句话一下子刺痛了辛晔的心，这句话他再清楚不过了，每回他让程休宁少吃一点的时候他都会用这句话搪塞他，后来时间一长，这句话就成了他的口头禅。
　　程休宁像是并没有察觉到这句话有什么不妥，但还是听话地乖乖吃了别的菜。
　　两个人就这么住了一周。
　　程休宁的情绪慢慢调整回来了，也慢慢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事情，和大家相处的融洽了之后，话也变多了，辛晔有时候会有一种又回到了从前的感觉，程休宁还是无忧无虑，喜欢黏着他，缠着他问这问那，可是，又怎么可能回的过去呢？
　　因为程休宁的情况已经转好，辛晔决定明天带他回去，车票也已经订好了。

　　夜晚
　　好久都没有看到这么多的星星了，辛晔和程休宁坐在院子里，程休宁抬头看着星星，像以往那样问着奇奇怪怪的问题，什么“你喜欢哪颗星星啊？”“你觉得哪颗星星好看啊？”这种无聊又让人忍俊不禁的问题，辛晔耐着性子一一解答，程休宁得到了答案，满意地点点头。辛晔想了一下，对程休宁说道：
　　“你等一下。”说完转身进了屋里，过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吉他和一件外套。
　　夜晚的小城十分安静，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哗哗”声，入秋了，天气有些微凉，辛晔将外套披在程休宁的身上，试了试吉他的音。
　　“走吧
　　落叶吹进了深谷
　　歌声却没有归宿
　　走吧
　　冰上的月光
　　已从河面上溢出
　　走吧
　　眼睛望着同一片天空
　　心敲击着暮色的鼓
　　走吧
　　我们没有失去记忆
　　我们去寻找生命的湖
　　走吧走吧
　　路上飘满了红色的罂粟
　　走吧走吧
　　走吧走吧
　　走吧
　　冰上的月光
　　已从河面上溢出
　　走吧
　　眼睛望着同一片天空
　　心敲击着暮色的鼓
　　走吧
　　我们没有失去记忆
　　我们去寻找生命的湖
　　我们去寻找生命的湖”
　　程休宁安静地听着，辛晔刚刚弹完，他就抓起了辛晔的手。
　　“干什么？”辛晔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震惊。
　　“你唱的啊，走吧走吧……”程休宁笑的就像一个恶作剧的孩子。
　　辛晔无奈地笑笑，跟着他回了屋里。

　　辛晔在收拾明天要带走的行李，程休宁在浴室洗澡，辛晔收拾完行李之后，等了很久也不见程休宁从浴室里出来，所以走到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小宁？在吗？”
　　没有回答，辛晔忽然想到了一种不好的情况。
　　“小宁？程休宁？”
　　依然没有回答。
　　辛晔打开门走了进去。
　　程休宁背对着他坐在浴缸里，听到辛晔进来也没有转头。
　　辛晔往前走，每走一步心都往下沉一分，直到他站在程休宁的身后，浴缸里的少年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还可以看到一些触目惊心又细思恐极的伤痕。
　　“小宁？”
　　程休宁没有回话，整个人又往浴缸里沉了沉。
　　辛晔明白了，程休宁想起了那天的事。
　　他伸手搭在程休宁露出的肩上，遮住了一个尚未完全消下去的淤痕，露出的地方已经微凉了，可想浴缸里的人待了多长时间。辛晔一只手搭在程休宁肩膀上，一只手轻轻遮住了他的眼睛，在他耳边说道：“别怕。”
　　一只颤抖的带着水珠的手覆在辛晔的手上，将他的手从眼前拿了下来，但是并没有松手，辛晔的手伸进水中，水已经凉了。
　　攥着他手的那只手所带来的颤抖，辛晔清晰地感知到了，他任由着程休宁这么攥着，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到程休宁的情绪慢慢平复，他轻声说道：“出来吧，该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