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龟育儿记》风绝

6、第六章

　　第六章

　　“黎先生，我想，您需要摆正一下您的态度。”白陌归说，“您是孩子的父亲，这一点不用我强调，但就我看来，您并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尽的义务。”说出这番话，白陌归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出言不逊顶撞老板的后果可以想见，但他的良心驱使着他必须说出来，即使失去这份工作。

　　黎远没说话，只冷冷的看着坐在面前的白陌归，白陌归心里更加煎熬，他借着翻动笔记本来回避黎远的目光，“黎先生，据我这几天的统计，您主动去看望迦迦的时间只限于睡前，和迦迦的互动几乎为零，这是一种非常不好的状态，迦迦需要亲人的关怀。”

　　黎远心里想，这小子真有胆色，敢当面指责我，他不记得我是他老板了吗？白陌归说完这句话就低下了头，等着黎远的回应。

　　黎远终于开口：“我去不去看他不都一样，他那么小，懂什么？”对于只会喝奶，连路都不会走的小婴儿，黎远从不觉得他能认知这个世界。可能只有当孩子能开口说话，黎远才觉得这是一个人吧。

　　“不！”白陌归立马否定，他抬起头来，急忙说：“他懂的。”白陌归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听到人说这句话，也不知道他这是第几次向别人解释这个问题，对于人们意识的普遍偏差，白陌归能做的就是不厌其烦地去解释。

　　白陌归的眼神严肃而认真，“婴儿的大脑在怀孕十五周的时候就开始发育，可以说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他就开始感受这个世界，虽然他并不记得，但这会无意识的影响到他今后的生活。更别说是已经出生四个月大的孩子了，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已经能通过抓取来主动接触，并开始观察周围人的样子。”

　　“黎先生您可能不知道，迦迦看到我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他会笑。对于我这个刚刚来到他身边的陌生人，他都能认得我，如果您能多陪伴他，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何况您是他的父亲，血浓于水，血缘关系是谁也阻挡不了的。”

　　对白陌归的指责，黎远接受，因为他确实没有做好，他宁愿出钱请人照顾也不愿意多和小孩子接触。他人为的认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找个人照顾好他就是对他们父子最好的方式了。

　　白陌归其实是明白黎远的心路历程的，黎远这样的男人一看就是不愿要孩子，这样的心理状态面对突如其来降临的责任，第一反应都是逃避。双亲家庭还好，家里女主人，孩子一般都是母亲来带。对于黎远家来说，没有女主人的家庭，父亲也不愿意带孩子，任务只能落到保姆身上。

　　白陌归说出这些话的目的并不仅仅指责黎远，他希望黎远能对孩子负起责任来，不论这个孩子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但他来了就是来了，活泼而健康，他值得被好好对待。

　　“我唯一庆幸的是，现在迦迦的性格很好，即使没有人对他付出爱，他依然很活泼健康，没有失去安全感。我真的不希望迦迦失去安全感。您知道吗，学校里的问题孩子，大多都是因为缺乏安全感，而变得对外界具有攻击性。”白陌归顿了顿，“您也不希望迦迦成为这样的孩子吧，即使您对他的降临再不欢迎，您也是他的父亲，这已经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您为何不尝试着去接受呢？”

　　黎远冷笑，反问：“我给他请保姆，请育婴师，难道不是对他负责吗？如果育婴师无法让他健康成长，我还请干嘛？”

　　白陌归并没有被黎远的气势吓到，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他不惧怕任何人的质问：“是，我能让他身体健康，让他的智力发育不被耽误，但我不能保证他心灵的健康！”

　　“无论是保姆，还是我，我们都不是迦迦的亲人，我们再爱他也不会像爱我们自己的孩子一样去爱她，即使您给我们再多钱，也不可能，这就是血缘亲情，是任何人也代替不了的。”

　　白陌归看着黎远的眼睛，他不知道黎远的心里有没有些许松动，“如果您无法承担一个父亲的责任，我建议您……把孩子交给孩子的母亲抚养。”

　　听到这话，黎远脸色大变，他猛然站起身来，“够了！”

　　黎远自上而下，冷冷的看着白陌归，说：“我是请你来照顾孩子的，如果你无法胜任，我不介意另请高明。”

　　黎远大步走出书房，白陌归在他身后开口，“黎先生，将来不要后悔。”

　　白陌归听到砰的一声，黎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白陌归才松了一口，坐回椅子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哪里来的勇气，这么对自己的雇主说话。黎远这样的人，只怕除了自己，也没人敢这么对他说话。

　　白陌归有些懊悔，好好的工作又干到头了。有些对不起常宁费心替他筹谋，还有家里的哥哥，但一想到迦迦，白陌归又不后悔说出这些话。生而不养，实在不该为人父。他又想，迦迦的母亲到底和黎先生是怎么回事，怎么一提黎先生就这么大反应。

　　算了，跟我也没有关系。

　　白陌归回房，走到迦迦的小摇篮旁，迦迦正咿咿呀呀的自顾自玩着，白陌归蹲下来，仔细的看着迦迦，迦迦的眼睛很大，鼻子和黎先生很像高高挺挺的，嘴巴却不像黎先生那么薄，有些肉肉的，一看就是福相。

　　白陌归看着心里软乎乎的，忍不住伸出手指去逗弄他，迦迦伸出小手一把抓住，攥得紧紧的，白陌归轻轻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他轻笑：“小家伙力气挺大的嘛。”他把迦迦的小拳头凑到嘴巴亲了一下，轻叹了一口气，“可是我马上就要走了，以后就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健康长大。你是个好孩子，所有人都会爱你的，只是早些和晚些的区别，你要耐心哦。”

　　这一幕给悄悄走出来的黎远看在眼里，他觉得自己刚刚冲动了，人家怎么说都是为自己的儿子好，自己的态度有些……过分了，可他又拉不下脸，只好假装出来倒水喝。

　　他听到白陌归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他当时只是说的气话，并没有真要赶白陌归走的意思。

　　谁知白陌归话音刚落，迦迦脸一皱大哭了出来，白陌归也愣住了，赶紧把迦迦抱起来，轻拍后背哄着，迦迦大哭不止，白陌归把他放在床上解下尿片，突然想起张嫂走之前才给他换过了，应该不是尿片的问题，不过百陌归还是给他换了新的。

　　迦迦很少这么大哭，白陌归也有些慌张，生怕他哪里不舒服。

　　黎远走进来，皱眉问道：“怎么了？”

　　白陌归心里着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我跟他说完话，迦迦突然哭起来。”白陌归生怕是肠套叠复发了，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观察迦迦的状态。

　　迦迦挣扎的去抓白陌归的手指，白陌归的食指被迦迦的小拳头紧紧抓住，攥着生疼。

　　白陌归正着急不知如何是好，黎远轻轻摸摸迦迦的肚子，“他不走，他会一直陪着你长大，别怕……”

　　黎远重复了两次，奇迹般的迦迦的哭声小了下来，被泪水浸透眼睛看着白陌归，好像真是生怕白陌归走了一样。

　　看着停止哭泣的迦迦，白陌归很惊讶，他不知道迦迦是不是真的因为自己对他说的那番话，因为自己要离开而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黎远的承诺和安抚而平静下来，这一切太巧合了。白陌归虽然一直和别人说，即使是婴儿也有感受别人情绪的能力，但这次，还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的体会到。迦迦可能听不懂他说话，但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他真的太惊讶了。

　　黎远也有些惊讶，他看着迦迦和白陌归，他也不知道他为何要突然出来，突然对迦迦说那些话，与其说是安抚迦迦的话，还不如说是告诉白陌归的，他的道歉。

　　但这一刻，他明白白陌归说的是对的，这么小的孩子也是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感情的。孩子再小，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止是吃喝拉撒，也能对别人的语言动作做出回应。

　　迦迦哭累了，轻轻的闭上眼睛，但手中仍然攥着白陌归的手指。白陌归轻拍迦迦，给他安全感，并盖上小毯子。白陌归心里很感动，都说孩子的感情最为纯粹，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白陌归这些天悉心照料可能真的让孩子感受到了，白陌归心里很是感动，虽然可能是他给自己加戏，但他愿意相信迦迦就是不愿他走，他甚至想，如果黎远真的不喜欢孩子，要不给他得了，他一定好好照顾，当成自己的儿子。随即又笑自己的异想天开，黎远再不好也是迦迦的亲爸，自己怎么也是个外人。

　　“对不起。”

　　白陌归听到黎远轻轻开口说：“我为我之前的言行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