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情梦》遥遥思域

15、十四

　　那白袍老者并没有理会凌儿的问话，凌儿也只觉得莫名其妙，却也没办法，只好跟着她出了房门。拐了几个弯，两人来到房门前，一股幽兰之气隐隐传来。看那门匾，写的是“芝草轩”。房门被一把铜锁锁住了，锁上落了厚厚的灰尘。那白袍老者小心翼翼地打开锁，凌儿便随了他径直走了进去。突然，凌儿感到眼前一亮，是那老者点燃了烛火，然而真正让凌儿瞠目的却是那房间四面，从地面到房顶堆积着的成千上万本书。房间中央，一个木架子上摆放着一个木制盒子，其上也落了厚厚的灰尘，看来这房间已很久没人来过了。
　　来到这里，不知怎的，那白袍老者的脸上便笼罩了一层难以驱散的忧伤。“小姑娘，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吗？好吧，我现在告诉你，你还要听我讲一个故事。”看着他的神情，凌儿的内心也突然感到了莫名的忧伤。“您请说吧。”那白袍老者望着那木盒捋了捋胡须，缓缓道：
　　“三十年前，我是这空情楼的楼主。”“什么？您就是古堂？”话一出口，凌儿便知道自己直呼其名大大的不妥，可过度的惊讶却使她本能地喊了出来。“不错，我是古堂。可三十年前的那天之后，我便不是啦，不是啦……”他顿了顿接着道：“大约六十年前，我本是一介书生，父母经营一家小店，日子倒也还美满。那一年我进京赶考，想得个官儿回来，好叫家人享福。到得京城，我无意间遇到了一个姑娘。”“你喜欢她，是不是？”凌儿突然诡笑道。古堂一怔，随即笑着点点头道：“没错。我是在一家客栈遇到她的，那时的她风华绝代，我也正值青春年少，意气风发，我们言语投机，可谓一见倾心。她在场外等了我三天三夜，待我考完她便跟我回了家。她自言无父无母，无姓无名，让我叫她漫儿，我父母见她很是喜欢却也不加多问她的身世。不久我高中状元，奉旨任苏州知府。不久，我们成了家，我们恩爱有加，安安稳稳过了段日子。”“没想到老先生您还有这段往事啊！”古堂没有丝毫反应，依旧继续道：“可是那天退堂后，我回到家中，家中无人，小桌上放着一封信，我急忙拆开来看，上面说要见父母妻儿就去郊外青松崖。我急忙赶去，只见父母和漫儿都被绑缚着。我冲上去，去被一个穿黑袍的年轻人挡住了。我问他为什么绑缚我家人，那年轻人便告知了我原由。”他再次停了下来，双目微合，陷入了沉思。凌儿在一旁有些无奈，便道：“是什么原因，你快说啊！”古堂定了定神，又接着道：“原来漫儿本叫郁消漫，是魔教的圣右使，那年轻人便是当年名震江湖的魔教教主陆伽靖。他欲与漫儿成婚，漫儿不肯，私自出逃，于是遇到了我。陆伽靖大怒，终于在此找到了她,他问漫儿是选择自己死还是让我死，漫儿毫不犹豫地说要她死。陆伽靖更怒，挥手便杀了漫儿，之后又杀了我的父母。那一天，我生命中最挚爱的人一个个倒在了我的面前。陆伽靖亲手杀了漫儿心中也十分懊悔，于是他没有杀我，而是带着漫儿回去了。我埋葬了父母的遗体，头脑中浑浑噩噩，被仇恨充斥了的我正如人们所想的那样消失了。我失魂落魄地走着，无数次想一死了之，可念及父母妻子之仇，我又不得不独自承担这份痛苦。然而，在这时我遇到了两个人，至今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姓名、容貌，只知道他们是一男一女，身怀绝世武功，他们对我倾囊相助，那时的我只想报仇，根本不去理会其他的事。就这样过了15年，我武功大成，便辞别两位师傅，前往魔教总坛，那陆伽靖既是教主，自然非同小可，可最后我还是赢了，终于报了那血海深仇。从此名扬天下。”“你是说你仅学了15年武功就杀了魔教教主？那是什么样的武功啊！”凌儿不可置信地问。“我也不知道是哪门功夫，报过大仇我立即去找二位师傅，但他们却给了我一重药丸命我吃下，我依言做了，之后便忘了所有他们所授的武功，他二人也再不知去向。”“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想不透。”“那后来呢？”“后来我只觉万事皆空，便独自回到了苏州老家，把自己封闭起来。读破了万卷书，我忽然从中悟出了道理，武功的招式虽已忘记，但内功和底子还没废掉，于是我从书中得到启示，自创了些武功。我忽然觉得世间万物的诸般情丝其实到后来都会归结成一个字，那就是‘空’。生死天命，生命及一切事物都不能永恒，于是我创办了空情楼。所谓‘空情’二字就是这个意思了。”听到这儿，凌儿也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这时，只听古堂又道：“我看你情丝太重，是以将你留下。我的徒儿便是都如你这般，才落得了那样的下场。你不如就留在这里，凡我所有都授之于你，你看如何？”“你说世间一切情丝都是一个‘空’字能够了结的吗？”“你还是孩子，等你到了我这般年纪，自然明白，要你这么早地领悟也确实难为了你。不如听我讲讲下一段故事。”凌儿出奇地没有做声，只静静地听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