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州劫》罗世由之

1、壹 。。。。。

　　。。。。。。
　　我站在庐阳城的城楼上。
　　漫天飘散的雪花仿佛洁白的鹅羽。围绕在庐州四面的山宛如狼牙一样冷漠而锋利！我的袍子被风长长的拖在身后，猎猎作响！
　　翎珞走过来，他的铠甲反射着白色的光。我看见他眉梢上的刀疤在刘海下隐隐若现，他的眼睛，像海一样清澈透亮！他笑着对我说：“哥，进去吧，都准备好了！” 我没有说话，抬头看着风卷着雪在城楼前翻滚而过，然后我抬起左手，让牙从我的袖子里探出头来。牙的鳞片很亮，它从我的袖口游出来，头枕在我的掌心，发出咕咕的声音。我摸着它头上的犄角，忍不住一滴眼泪落在它的鳞片上！
　　翎珞靠近我，伸手理了理牙脊背上蓝色的绒毛，然后抬头对我说：“整个庐州都在等着你，进去吧！”
　　我抬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然后轻轻点头。我对牙说：“在这等我，很快！”
　　我转身后，风雪又加深一层，我听见牙刺耳的嘶吼声在城楼上回荡！
　　。。。。。。
　　大殿里，所有的人安静的看着我。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很复杂，我甚至看见老路偷偷的抹眼泪！我坐在高高的王位上，翎珞背对着站在我的右边。老路踩着华丽的毯子走上来，他说：“王，我开始了。”我看着他憔悴的面容，不禁有些心疼。他手里拿着王位继承书，转过身去准备宣读。。。。。
　　我站起来，对他说：“老路，我来吧！”他呆呆的看着我，手里刚刚摊开的卷轴又重新卷起来，然后躬着身子走过来将卷轴递给我。
　　我接过卷轴握在手里，没有打开。我说：“庐州第二十二任王，庐翎王的继承者是。。。。。。”所有的人眼睛盯着我，而我则对着每一个人微笑：“我的弟弟，翎珞！”
　　我说得很大声，因为我感觉胸口被震得生疼！之后，整个大殿里一片安静，静得令人害怕。我把卷轴还给老路，然后裹紧袍子，沿着那条华丽的毯子走出大殿！
　　牙还在那里等我！它在雪花之间游动着，看见我后它发出长长的嘶吼声，然后钻进我的袖子，头枕在我的掌心。我看着它安心的闭上眼睛说：“我们带她回家，然后一直陪着她！”
　　翎珞追出来，他红着眼睛看着我，没有说话。我冲他笑笑，然后带着牙离开。我走下城楼，踩在雪地上，翎珞在城楼上喊停我，他问：“还剩多久？”我抬头冲他笑笑：“三个月！”
　　。。。。
　　那天，我离开了庐州！
　　我一路向南。她说过，从庐州一直向南就可以到她家乡——冰域。
　　我抱着她的骨灰，靠着马车的窗户。牙盘在冰凉的骨灰盒上看着我，我伸手摸摸它的头说：“真好！”车窗外的风声很响，时不时有碎雪从帘子外被风吹进来。。。。。。
　　。。。。。。
　　“倾嬿！如果我永远不能被唤醒，那么我们会是什么样子，会在那里；会做些什么？”
　　“翎珏！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等你，等你重新记起我的模样。我们会在庐州，或是南国冰域；我们会有一堆可爱的孩子；一起数着白头发！”
　　。。。。。。
　　我缓缓闭上眼睛，那一瞬间，我看见沁曣冲着我笑，灿若桃花！
　　我说：“倾嬿，等我！”

　　-------------小引

　　【壹】

　　庐州的冬季是最早到来到，老人们都说那是因为靠着冰域的！
　　庐州的雪不同别处，柔柔的飘落，仿佛是有灵气似的，调皮地钻进行人的衣领里！然而许多人是不原意撑伞的，人们不忍心将这雪据之伞外！
　　老路在院墙边上，伸手接住几片雪花，说：“今年的雪，好腥啊！
　　“因为庐州又要开战事了！”谷臣站在老路身后，左手按着腰上的剑：“和冰域！”
　　老路翻过手掌，掌心的雪花缓缓落下。几只不知名的鸟飞过，长长的嘶鸣声震落了墙头堆积的碎雪，老路抬头看着天，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开：“这一劫，他逃不过的！庐州也是！”
　　谷臣没在说话，只是眼神变得暗淡下来。他呆滞的望着老路离开的背影，脑子里全是老路所说的话：这一劫，他逃不过！庐州也是！

　　当我正努力的想要抓住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时，老路走进来将一柄精致的短剑递给我，然后走到窗户边将窗门放下，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拔出那把短剑，精致的铸造手法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正当我注意到剑柄上的刻痕时，老路开始了他的故事：“那也是一个冬天！冰帝擎渊撕毁庐州与冰域雪国签署的协定，亲帅冰域精兵五十万袭击庐州南境，三月后便控制了庐州南境七城！擎渊一路北上，直逼庐阳。庐陵王一边急忙从庐州各郡县地调兵遣将，凑足大军六十万南下御敌；一边派使臣赶到帝都向帝君求救。。。。。。。”

　　古新月走过昏暗的甬道，两边披坚执锐的守卫面无表情！
　　古新月推开甬道尽头的那道门。
　　门里面，各种刑具整齐码放着，摇曳的火光下依稀可以看清那上面猩红的血渍！翎珞被钉在木桩上，他的琵琶骨被两枚钢钉穿过；他身上的囚服被撕成碎片，横七竖八的鞭痕布满周身！那具躯体上，几乎找不到一处完整的皮肤！
　　古新月站在哪里，他看着近乎支离破碎的翎珞，眼底开始泛起水雾。他重重的关上门，然后开始高声训斥：“我到要看看是你嘴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翎珞眯着眼看清古新月，嘴角只微微动了动，血便从嘴唇里涌出来！古新月一边冲他挥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一边高声说：“不说是吧。。。。。看来你是想染红外面的雪！”然后他将一枚小小的药丸放进翎珞口中！
　　长长的甬道上里回荡着响亮的鞭子声和凄厉的惨叫声！
　　门外的守卫依旧面无表情！

　　庐阳城外郊！
　　谷臣走进那间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客栈里灯火不多，但视线清晰。谷臣调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将腰间的剑解下放在桌子上，四周偶尔有几个人偷偷扭头打量他，而坐在离他不远处的那几个人则缓缓将斗笠拉得更低！
　　客栈里虽然人不多却有说有笑，但谷臣感觉得出来，气氛十分微妙！
　　“都一连三天了，这是最后一夜了，莫不是情况有变？”
　　“应该不会的，少说话！”
　　“。。。。。。”
　　跑堂小二第三次向门外的漆黑注视时，谷臣就已经开始察觉到那股寒寒的杀气了！客栈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暗自把手伸向自己的武器。客栈老板从柜台里抱着个铁算盘翻了出来：“终于来了！”跑堂小二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柄长剑横在胸前。
　　客栈外，除了远处庐阳城方向依稀泛着微光外，四下一片漆黑。谷臣更是注意到不知何时连吠夜的狗叫声也停止了！浓浓的杀气被夜风卷着送进客栈，枯枝被风吹断的声音响亮且刺耳！
　　谷臣看见桌上杯中的水开始胡乱的晃动，挂在头顶的灯也开始来回摆动，他一手轻轻拂去肩头的尘埃，一手伸向自己的配剑！
　　“看看去！”客栈老板站在跑堂小二身后，命令的说！
　　跑堂小二胸前横着剑，刚靠近门时，一团黑黑的东西从门外飞过来，径直砸向他的脸。谷臣细细一看，那团东西是颗人的头颅！跑堂小二胡乱揩去脸上的血，看一眼那颗头颅后非常肯定的望向客栈老板：“是小五！”
　　客栈老板一把扯下头上的帽子，咬牙道：“妈的，拼了！”话音刚落，几枚钢针不知从什么方向飞出，随之是一连串的惨叫！
　　谷臣身子闪了几下，避过了那枚笔直朝他眉心飞来的钢针，当他站定后转头看时，客栈里大部分人都已经倒下了。客栈老板右手小臂被钢针射穿，躲在一根柱子后喊道：“谁？小二，看清没！”跑堂小二躲在一张反倒的桌子后回道：“没！”
　　那几个带斗笠的人从客栈最靠里的角落走出来，抽刀将倒在地上惨叫的人砍杀，面无表情！
　　跑堂小二跑到客栈老板跟前，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扎紧他受伤的小臂。客栈老板看一眼地上自己淌出的血，然后咬牙说：“小二，这针有毒，快封住我的命门！妈的，这些人怎么混进来的？”
　　谷臣看了一眼那些人用的刀，不禁地吸了口凉气：“破云刀，幽云十三骑！”
　　客栈老板一听，吐出嘴里的血：“消息不对，幽州的人都来了，看了我祭丞今夜是到头了！”
　　“你是冰域祭丞？”谷臣拔出佩剑，几乎是眨眼之间便以及挡在祭丞和小二跟前：“庐州谷臣。”
　　“我还在想你是谁呢！老路呢？”
　　“没来！”
　　“。。。。。。”
　　说话间，客栈的门忽然裂成几块，谷臣扶起祭丞说：“来了！”小二看着门外的漆黑问：“什么来了？”
　　祭丞看了一眼那几个正向他们靠拢的人，说：“其他几个人！”
　　果然，话音未落，几个黑影从门外闪进来，十三个人全部到齐了！空气间瞬间弥漫着死亡的气息，祭丞却突然一笑，他将一只手搭在谷臣的肩上说：“幽州的十三鬼士都来了，说明倾嬿公主还没死，至少没落在幽冥王手里！”他又看向站在昏暗灯光下的十三个人，对谷臣说：“谷大人，烦你带小二先走，我拖住他们！”
　　“没用的，如果他们的目标是这客栈里所有的人，那么我们今夜谁都逃不了！”谷臣卷起衣袖，手上的剑似乎也感觉得到空气中的气息，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小二听谷臣一说，解下腰带，将手与剑牢牢栓在一起！
　　幽云十三骑所形成的包围圈越收越小，他们面无表情。三人被围在一根柱子后面，祭丞推开挡在他面前的谷臣和小二，说：“我撕开一道口子，你们赶紧出去！”当谷臣和小二反应过来时，祭丞已经冲了出去，他原本一只手就挨了钢针，眼下单手拼命！几个来回祭丞的一只手臂被生生的从肩膀出砍断！
　　谷臣和小二见状，挥着剑杀过去，还么没等杀到祭丞跟前，就看见祭丞的头颅被看下！那些渍在墙壁和地上的血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谷大人，告诉翎珏公子，一定要找到公主！”谷臣听见小二的喊声，当他回过头时，小二已经被撕成碎块！
　　客栈里散落着冒着热气的尸块，血在木质的地板上逐渐被稀释成红色的斑痕，少部分还散着热气就淌进了木板的夹缝中！谷臣的身上也被破云刀撕出几道血口，他的血顺着手中的剑滴在脚下！
　　幽云十三骑将谷臣围住，仿佛铁桶里装着待宰的鱼！当十三柄破云刀一起向着谷臣杀来时，客栈房顶的瓦片突然碎成粉末，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将整个房顶撕开，简单得仿佛撕开布条一样！
　　当尘埃落定后，十三个骑士回过头时，谷臣以经不知所踪，十三柄破云刀深深的插进木质的地板内。。。。。。

　　庐阳城王宫里。
　　装潢精致的大殿内灯火通明！
　　晶姒跪在高高的王座下，嘴角的血渍还未干，她双手在胸前交叉：“王。”
　　王座里的男人裹着松软的毯子，半睁着眼睛问：“这大半夜的，你最好是说些好事儿！”语气柔软却是令人生畏。
　　晶姒忙低下头，避免与他目光直面，汗水从皮肤上一股一股的冒出来！
　　“说！”男人明显没有了耐性，这一次语气生硬了许多，怒火令束在一旁的珠帘都散开来！
　　“幽云十三骑潜进庐州，原本的计划落空了！”晶姒双手伏地，语气有些颤抖！
　　“什么？两百多精骑，挡不住十三个人？你还有脸回来！”男人从王座里直起身子，手指一扬，旁边走上前卷珠帘的女奴瞬间筋脉断裂，倒在地上。珠帘散乱的声音，仿佛死亡的召唤！
　　这一幕，晶姒是从余光里看见的！
　　“往下说！”男人换了个姿势重新躺回王座。
　　“我们的人不是幽云十三骑杀的。是冰域的祭丞！”晶姒看着地板，尽量让自己的语言通顺！
　　男人听完后，轻轻一笑，那笑声寒入骨髓：“有点儿意思！”然后右手轻轻挤挤眉心，少倾才睁开眼睛：“滚！”
　　晶姒从地上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抬头望时，王座里空无一人。
　　有奴仆将那倒在珠帘下的尸体拖走。。。。。。。
　　大殿内又恢复成死一般的安静，依旧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