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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一百三十三章 蓬莱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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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后,当沉闷与阴凉之气氤氲在后半夜狭窄漆黑路段,在南京郊外的城乡结合处,惜月只能靠自行车上的微弱光芒前行。她甚至还想象天空上有星星为她照明,但星星她长大后就没在都市里见过,不知道从哪年起,除了北京及河北很多北方城市有雾霾现象,甚至连上海、南京这样的南方城市都时常有雾霾。
惜月已经不记得天空已经多久看不到星星的影子,除了还有时圆时缺的月。
惜月之所以半夜才返回,也是她打工的那家咖啡馆今晚轮到她上夜班,十二点下班。
惜月离开上海离开父亲返回南京后,她就找了这家咖啡馆打工,是和那些在读大学生一样做服务生。
同时,她也报名了南京大学的自考班,还是她喜欢的外语专业,而且自考本科可以考研。因为她有扎实的四年基础,通过这条渠道同样可以拿到文凭,虽然现在在中国很多单位看重的是全日制大学的毕业证,但若考研,那么硕士文凭就没有任何区别。
咖啡馆里的服务生,除了她这个22岁的,其他几个服务生多半都是18的,或者19的。他们或她们虽然疑惑她这个年纪的女生怎么会来打工,但是对刚刚进入的她倒也有几分好奇。
找到工作,为了节省公交车费她才给自己买了自行车,她吃饭仍然很节省,每顿饭还是只吃两个烧饼,偶尔馋了才给自己买馅饼改善一次,毕竟她现在手里的钱是借来的。有时候她实在饿的很了买了烧饼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卖饼的摊位,不然她怕馅饼的香气让她意志动摇,因为馅饼比烧饼贵一块钱,但是离开后,她满脑子都是馅饼的香。
没有人知道,她这样一位将军的女儿,居然到了苛责自己饮食的地步。
此时,想着自己有了一个临时的工作了,而且报考了自考专业的她,已经决定参考十月份的秋季自考的考试,她一鼓作气报考了四门课程,她的专业课程里面有十几门课程。一年有春季和秋季两次考试机会。什么时候把这十几门课程都通过,她便可以用这些课程通过的成绩单,去换取毕业证,自考的本科毕业证,如果需要两年,那么两年后她就可以报考研究生。因为只有研究生的毕业证,前面才不会冠上“自考”的前缀。而现在在国内,全日制的毕业证那么多,自考本科证总会让很多单位用有色眼镜去看。所以很多单位的招聘第一条就注明,要求“全日制本科生”有了这份计划,惜月心说,妈妈,我现在像你了吧?当年您也没有毕业,但您一样办学,办了音乐学校,而且培养了那么多乐器高手,没有获得文凭的您,不也是教育家吗?我们家人,都不注重形式对吗?我也没有毕业证,但我会给自己找敲门砖。谢谢妈妈,我的韧性,是您给我的最好的人生礼物,多少次从零开始,我都会坚持的。
此时,惜月还在漆黑的路上骑行,尤其经过一段回到她的租住屋前的一段全黑路段时,她的脸上露出诡异的坏笑。因为那样的路段那样的深夜,人们总会和流氓联系在一起,总会联系什么月黑风高,有流氓在路上拦截了姑娘,然后后面就该是此处省略一万字让听众或看客自己去发挥想象了。惜月这样想着人们该想的片段就在黑夜里偷偷的笑出声来给自己伴奏。
惜月此时甚至希望会出现几个想象的流氓来做倒霉鬼,她太久没有人让她练手了,她希望有倒霉的流氓能落到她手上来疏解她心里的郁堵。因为生活的所有方面都没有朝向她原来想象的方面去发展,她越希望遇到倒霉鬼,自行车就骑的越慢,她带着些狡邪的心思在慢悠悠的寻觅她回家必经之地的倒霉流氓。
不知道是世道变好了,还是流氓变得文明了,难道流氓跑到文明世界里去做教授?还是都去做干爹了?反而在这淳朴的郊外,在这符合月黑风高适合作案的路段上,认真寻觅的流氓的惜月,竟是一个也没找见,扫兴的惜月只好放弃了寻觅,心无旁骛的相信人间的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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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夜里两点,找寻触她霉头的倒霉流氓不见,惜月便又想起她年少时,父亲“狠心”教她学散打、女子防身术,甚至她刚满十岁,父亲又强迫她去学太极拳,那时母亲也责怪父亲,说她一个小姑娘简单学几下能强身健体就行,学这么多难道让她以后从武吗?母亲说她明明爱好的是“舞”而不是“武”,多亏她年幼时因为对舞蹈的兴趣,四五岁的时候就被母亲送去学跳舞,因为有了童子功的基础,她在跆拳道刚入门时的劈胯,不论横劈还是竖劈,都能做到轻松自如甚至很有力度,跆拳道的□□虽然喜欢她这块练武的好苗子,但对她却严厉之极,没上多少课就对她摔打的最多,也是学员里最狠的。
最初的被摔打中,她经常周身都是淤青,开始被教练摔时,她眼里也流满了泪,不是她想哭,是人体对于疼痛的自然反应。但是摔打的疼痛却激发了她潜在的斗志和不屈的精神:她要赢!她不能一直处于被打被摔的一方,她腰间的带子逐渐从白颜色,升级到白黄,黄,黄绿,绿蓝,蓝,蓝红,红,红黑,黑,她在最终成为跆拳道的高段时,在参加青少年的跆拳道比赛中,她的眼神划过凌厉的光。已经成为高段的她,终于明白了教练对她的摔打的意义了,是为了她有一天能从被摔打的角色,成为强者。但那时,她了解了教练却还没了解父亲。
她觉得父亲不爱她,直到多年后,她才像当初了解教练的用心一样的了解父亲的爱。
惜月回到临时租住房,散发着潮湿霉味的房间还和前一天一样,惜月自我解嘲的说还不如姐姐住处的客卧大,当然,连李元尘的卫生间也不及。
从小住惯宽敞房屋的惜月因为缺乏收入不能嫌弃,只是心里闪过一抹酸楚,她想起母亲。
母亲在世时总是把家布置的温馨,所有的床品都散发着馨香,房间里长年累月有着淡淡的清香与花草香。
冬天的夜晚,被在跆拳道馆里摔打后的惜月,回到家里总会欣喜的爬上她毛茸茸的被窝里,母亲仿佛把她当成豌豆公主养了。她的床不但被母亲铺的厚厚的,别说豌豆,就算是在床铺的下面放块石头都硌不到她,已经很厚很松软的被窝里,母亲还给她铺了一层厚厚的羊绒毛毯,她总是深舒一口气,在躺在毛茸茸的毛毯上,盖着软软的被子,浑身的疲乏便都解了。
夏季时,她的床上一直是似麻似棉的冷色的床单,连窗帘的颜色都被母亲换的和床品一样的冷色调了,她和姐姐思音一样,两个不怕热的姐妹都不喜欢睡凉席。有时候她也会流窜到姐姐的房间里,想看看姐姐的布置成什么样子,她知道姐姐一直靠自己的眼光,然后选择了母亲掏钱买。但她每次到姐姐的房间,她都会发出“切”的一声,既是对姐姐眼光的佩服却也习惯的发出不服气的鄙夷声,后来她就对妈妈说“下次你让梁思音也帮我选吧。”说梁思音时,她语气有些不友好,还有些嫉妒。
“不喜欢妈妈给你选的?”梁月笙奇怪这傲气十足的小女儿居然说这样的话,她不是对姐姐不友好吗?
“不是,你选的那些都是小女孩的,梁思音选的是大女孩的。”十岁的她说的言辞灼灼。
“你不是小女孩吗?”梁月笙憋不住笑的问......
现在床上铺的,是一条很老旧的床单,她从家里带回来的,她上初中时母亲最后一次给她选的这套床单被罩枕套,因为初中以后她真就是不客气的命令语气说“梁思音,我也给你帮我选择床单的机会。”说的好像是她对姐姐的恩赐一般。
初中,距离她现在已经很遥远了吧,母亲给她选的床单被罩枕套已经老旧的没了当年的光鲜,可是,这些却有母亲的痕迹。每天回到这个破烂不堪的居住屋,她会躺在上面简单看看书,再听听中央国际广播电台的节目,几乎全是英语播音,是她持续不断的练听力的。
如今,再不是小女孩的惜月,在这再没有母亲布置甚至还散发的霉味的房间里,只能通过些许的回忆来温馨自己的床。
夜晚,依旧很宁静。
惜月已经习惯房间里潮湿的味道了,她躺下睡时已接近夜里三点,想起姐姐心里祈祷着,希望姐姐,否则她也太可怜了。胡思乱想的想着姐姐和苏北,又心疼起李元尘,下午在医院看他抱着孩子到病房的样子,看他看孩子的眼神,还有孩子与姐姐互不相识的情景,李元尘带着希望又暗淡下来的失落还有已经习惯的悲凉神情,惜月都看的心疼不已。如果不是她当年的任性,李元尘和姐姐早就登记结婚,他们和孩子该已经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吧?
就这样胡思乱想中,惜月闻着蓬莱花的奇香,紧接着便陷入了沉沉的梦境中:
她梦见了一场婚礼,婚礼主持人除了那些老套的主持,什么新郎英俊潇洒,新娘漂亮,然后就是婚礼贺词,然后是拜见双方的老人。
两位老人,男方的父母是李元尘的父母,女方的却是惜月的父亲栾久安。梦里见到父亲的惜月愣了,然后见父亲非常开心的看着这个女婿,惜月心说“姐姐到底和元尘哥在一起了,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了。”她在梦里突然又心疼苏北,心说苏北怎么办,抬头时却惊讶的发现,苏北身边站着的人正是梁思音。而李元尘身边站着的新娘,是她自己。
惜月乱了,心说不可能,怎么嫁给李元尘的人是自己?可是小熊却一直说“小姨不能走”她心软了,心软的她一直想流泪,她想起秦川。可是,她看见了顾宁,顾宁的一身火红的装束,和她一身洁白的婚纱形成鲜明的反差
顾宁突然会武功了,她来了之后大闹婚礼现场,桌上所有的杯盘碗碟全都掀翻,所有婚礼的看客都惊的从桌前站住,没有人能制止发疯了的顾宁,直到警察赶来,应该是有什么人报警了。
在警察进来的婚礼现场,他们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秦川!!他的眼神冷漠,冷冷地问“那个说要等我九年的人,是你吗?”然后转身向外面走去,外面是刺眼的强光,好像一下就把秦川吞并在了强光中。
“不要!”惜月猛的从梦里惊醒了,满脸满身都是冷汗,她拧亮了桌上的台灯,再不敢关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