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不识（重生）》淡若寒烟

131、一百三十一章 阳光花

　　金家家族企业虽然跨度广而博，外界只知金家企业掌权人是理禅老人的长子金广博董事长，但实际上真正掌控全局的是不太管事的理禅老人，他年事已高从不出面也不操心家族的任何重要决策。但是，只要他提出的反对意见或他提的一点两点建议，金广博便必然遵从。
　　金家子孙最大的优点是孝顺，别看金广博意见六十多岁也是做了爷爷和外公的人，但在老父亲理禅老人面前却依然毕恭毕敬的顺，而且孝。
　　理禅老人喜欢孙女顾宁，喜欢长孙金哲成的养子小熊，金广博便尤其对这两孩子好。再加上顾宁生父金广霖在云南犯案毙命，因此理禅老人对顾宁这个孙女更有怜悯的爱。
　　理禅老人多次说顾宁的聪慧堪称女诸葛，但他重男轻女思音严重，他不允许顾宁与金家事业沾边，因此对她的要求就是让她按她自己的意愿从事她喜爱的教育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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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传的力量很神奇。除了相貌身材这样比较鲜明的外在条件，更神奇的是还会遗传父母的某些思想根源的东西，就像李元尘的儿子小熊，三个月后就被于医生从梁思音手里骗出送在金家，但小小年纪的他却有着和他父亲以及祖父一样，骨子里都具有一诺千金的品质，但这种品质不是学出来也不是教出来的。
　　李元尘的孩子毕竟还小，没有大人跟他讲太多大道理，但五岁的他早就知道，只要和别人拉钩说的话就要遵守，不然就会长出大鼻子，如果欺骗拉钩的人的次数多了，那人的脸上都会长出和大象一样的长鼻子。
　　孩子的心有时候大人也看不懂，姑且称他为小熊吧，小熊和他同龄的孩子们一样在他们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愉快并痛苦时，他们问的大人觉得可笑的问题其实并不可笑，有时候小熊会觉得大人说的话才奇怪，因为大人们常常说谎，而且大人撒谎或拉钩了不算鼻子没有变长，这让小熊经常郁闷。他每次都在他的小世界里些他觉得大人也解决不了的事情，并且认真的在思考，在他两岁时，有一次月圆之夜，理禅老人抱他赏月，他问理禅老人，为什么天上有那么大的鸭蛋黄？能不能摘下了吃？
　　“那个大鸭蛋黄是所有人的。我们吃了，天上就没有了，不能吃。”理禅老人用他的禅学思想跟讲述童话的孩子讲述他们的理论，于是孩子懂了。可是他还有新的担忧，又问“万一别人想摘下来吃怎么办？”
　　小熊比顾宁幸运太多。虽然他没在他父亲及祖父家生活，虽然理禅老人的家族也不是只从事“正当生意”，但老人的确是医学界有名的泰斗，他的知识和学识不容小觑，小熊在他身边，其实和李元尘从小在爷爷身边受的教育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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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宁也遗传了她父辈乃至祖父的精明和聪颖，但因打小就生长在负面的家庭氛围里，她天性里人类该有的善良受到压制，人类骨子里善的一面和正能量的一面，都被关在晦暗幽深的精神世界里了。
　　但顾宁比梁思音正常的太多，因为梁思音在清醒与失忆的世界里穿梭。但她也未必就那么幸运，没有失忆的她，也在两个世界里穿梭，她天性里的善与后天环境里长成的算计也经常在自我搏斗。
　　顾宁最显明特点是，她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并且在忍受羞辱时，依然笑颜如花，然后背后在狠狠给那人一刀，然后那个不知情的人还会感谢她。因为那人看到的，是她温婉含笑的脸，看不到她背后的刀锋其实是抹了见血封喉的。
　　顾宁如此，根源还在于她的家庭。
　　每个人后天成为什么样子，包括她的内心成为什么样，在成年后定性后，若不成材成龙成凤，中国的多数长辈往往会怪子女没有成为他们满意的样子，或者成为庸庸碌碌的人。但他们不知道，往往长成什么样子，根源恰恰在于他最初成长的那个地方，环境的人，尤其是让子女形成性格的他们的父母。
　　不论是李元尘，还是顾宁身边后来接触的朋友同学老师们还有社会上的人，只要见过她的也见过梁思音的，都会觉得她与梁思音有些像。但所有人都只看到他们的表象，而内在却存在最大的差异。
　　若说苏北有双很毒的眼睛，那也不为过，或许是他工作的原因，也或许他看人本就敏锐，第二次见到顾宁他就透过顾宁的行为判断出她骨子里与外在的不同，她与梁思音的表面略同，但散发的东西更不同。
　　李元尘不同的是，他的工作与他的处事风格是从大块着手。他与苏北的区别就是，他做事先看整体，他只需要关注他有心关注的细节，因为他的事业就占据他太多时间精力，他不需要也没精力关注所有人所有事的细节。而苏北也是由于工作的特性，看人看事先从细节再扩散。
　　顾宁与梁思音的确有比较接近的特点，表面看，她们俩都是妈妈带着她们嫁给继父，她们俩共同点是因为父亲不是亲生父亲打小敏感，都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但她们两个看似雷同的家庭，看似在最初的性格形成中的相似的特点，却因为另一个本质的区别，在成年后便出现了反差，如同人生的十字路口，往左往右注定了不同的结局。
　　思音的母亲即使到胃癌去世，她一世活的纯粹而毫无心计，看似柔弱却异常坚韧，内心世界纯净毫无算计人的心思，她唯一关注的就是她的音乐她的艺术生命。而栾久安，一个很正派的军官。思音不论怎么敏感，怎么不喜欢寄人篱下的敏感，但她遗传了母亲的天性，母亲耳濡目染传到给她的正派的思想还有她不与人相争的天性。养父栾久安的正派带给这个家的正能量，不论思音还是惜月都生在在一个很正面的环境中。尽管思音童年期在外婆家受了两年委屈导致了她后来融入灵魂刻入骨子里的伤感与敏感，但她是无害的，她的敏感伤害的永远是她自己。
　　同样，顾宁也是个缺爱的孩子，她的母亲于红和思音的母亲梁月笙一样，也是未婚先孕带着她嫁给她的继父，但区别是，于红当年明知她的亲生父亲金广霖有妻儿，更精确的说是金广霖霸占了于红的漂亮。
　　顾宁的继父顾有德娶于红的确是因为爱，但于红和梁月笙的外柔内刚的区别是外刚内柔，遇事慌张，爱计较与算计，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她的算计，但除了她自己以为别人不知道却是无人不知道。
　　顾有德的兄弟姐妹在都在上海的弄堂里生活，拥挤的居住环境，更是斤斤计较的那家人，不知怎么就知道顾宁并非他的亲生女儿，因此更是斤斤计较的，生怕顾宁和她的母亲占了他们家便宜，又觉得他们哪怕住一个很局促的蜗居，都是占了他们家好大便宜，从小到大，顾宁听到耳朵里的，都是继父家的叔叔或婶婶家或姑姑姑父家都冷嘲热讽的说她和母亲都是占了光了的计较。
　　受够了的顾宁从此以后都是对那些不是她亲戚的亲戚笑意盈盈，把怨怼隐藏在深深的内心，她记住了那些挖苦和嘲讽她与母亲的人。成长在这样环境下的她，心里有了怨恨，她一次次的忍，咬牙切齿的承受嘲讽，在一次她实在受不了时，用一盆鸡血，倒在婶婶的床上，那天婶婶家正好没人。那一年，她十岁，结果，因为她的羞怯温婉的笑嫣，婶婶以为是她姑姑家的人做的，因为婶婶和姑姑一向不和。
　　她冷冷的在暗处看着因她而引起的矛盾，而姑姑家和婶婶家已经大打出手，她却温婉含笑着，在他们两家已经打到再不来往时，顾宁便以坐收渔翁之利的分别去了姑姑家和婶婶家，并且用她恬静的脸去和两家都搞好关系，因为是三家人。所以，不论是姑姑还是婶婶，都因为打架过，又来拉拢顾宁一家，顾宁家又成了两边拉拢的宝，是最好的人家。
　　直到后来她长大了，到此时，再不来往的她的姑姑家和婶婶家，都是更喜欢顾宁，因为后来，她的亲生父亲家的人上门寻她时，巨大的财富砸中了她，她只是洒洒水的手笔，又在姑姑和婶婶家分别起了良好的效果，两家曾经说她不是他们家正根的女儿，便是最正宗的顾家孙女，甚至再多给些钱，顾宁若说让她们叫她祖宗，她们也是肯的。几十年促狭的居住环境，还有大上海繁华的都市生活，以及她们生活在其中却如此促狭的环境，她们内心的促狭与对金钱的需求，大大影响了顾宁，让她知道了富有的重要性。
　　她用钱砸姑姑和婶婶家，换取她们笑脸的那一年，她才十二岁。
　　亲生父亲金广霖源源不断给她们打来的零用钱，母亲于红并没有鼓起勇气高傲的拒绝。也没有梁月笙的半分清高。于红对顾宁灌输的理念是“你看到了钱的重要了吧，长大别学你妈，生了孩子还在别人家养，妈妈希望你嫁给好人家，但一定要有钱，没有钱就像你姑姑婶婶那样，贫贱夫妻百事哀，给点好处她们就对你感恩戴德。宁儿啊，这个社会就这样。”
　　根深蒂固的思想，影响了顾宁。同样，她也很少得到她需要的宠爱，母亲甚至经常看着她出神的说“如果你是男孩，也许那家的家业你都能继承，就算不继承三分之一，也差不多。可你是女孩。”
　　“妈放心，我将来会嫁有钱人，让您过好日子。就算我是女孩，我也会让爸爸喜欢我，让我回到他们中间去。”顾宁眼睛很亮，她说这话时，胸有成竹，她相信她的亲生父亲早晚会接受她到富有的家庭里去生活，她想做一个公主。因为她本就是公主。说这些话时，她的内心是冷静的，但面容和任何看起来都害羞的女孩一样，虽然说的话是绝而冷静的，但她的脸是羞怯的。
　　极其相反的内心，羞怯的外表，已经是她戴惯了的面具，并且成为她的面容的重要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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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平的讲，顾宁曾经也是幻想着最纯美爱情的女孩子啊。
　　最美好的年华里，她也希望她心爱的男子能为她摘星揽月，她为他舞尽芳华。她也希望她能在人生的舞台上，用她的唯一来为他跳一支舞，就像白狐歌词里所唱的那样。
　　顾宁不是一个不浪漫的人，在她的少女时代也幻想过在漫天飘雪的日子里，有她心爱的人为她点一炉香，她为他做羹汤。
　　中学时，她最要好的朋友惜月，虽然很愤怒的跟她讲过她爱的那个男人是她姐姐的男朋友，她虽然没有发表意见，但她在心里也偷偷羡慕过，然后因为惜月的样子，她心里才悄悄打消自己这种暗中的羡慕。
　　中学时的顾宁不会想到，多年后她熟悉的思音姐姐的男朋友李元尘因为命运的安排到了自己身边。
　　命运，到底是怎么样的东西？这么喜欢安排别人的命运？
　　（画外音：笔者虽然塑造了顾宁这样一个人物时，但却没法真正的讨厌这个充满矛盾的可怜的女人，因为这样的顾宁是存在于生活中的，可是藏在生活中的顾宁我们看不到，因为生活中的顾宁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外表把自己掩盖的好好的，只要没有人触犯她们的利益，生活中的顾宁们就是无害的。生活中的顾宁们只会用心对付那些伤害她们利益的人。）
　　顾宁也有完全善的一面在生活，是她开始拥有友情，开始懂得爱的时候。
　　陈峰，就是一道诛杀她晦暗世界的一道暖光。她和所有长大到怀春少女一样年纪的时候，因为对陈峰的爱，美好的一面回落到她身上。
　　陈峰在她世界里的出现，给了她阳光，却在她后来的生命里，让她变得再次晦暗。
　　陈峰，就是那个改写她命运的那个人......

　　陈峰虽然家境良好又出身市政府大院，但他却没有一丝纨绔公子之气，他上初一时，曾路见不平地赶跑了放学路上欺负顾宁的坏孩子们。
　　那时顾宁才上五年级，她的生活中，从没有过一道温暖的光去照耀她去保护她，而母亲于红给予她的向来都是负面的抱怨的。陈峰是她从小到大接触到的第一个让她觉得非常阳光非常温暖的人，她只想靠近。
　　陈峰问她“小同学你没事吧？”
　　顾宁哭了，哭的好像她真的受到了很深的欺负。
　　陈峰认真了，见她哭的凶，真的以为她被刚才那些坏孩子欺负了，或者吓坏了，小心翼翼的陪着她，等到顾宁哭够了便问她用不用送她回家。
　　顾宁她先是点头却又连连摇头，她不愿意这个帮她赶跑坏人的小哥哥知道她家住怎样的环境。
　　陈峰并不知道这个小小女孩的自尊心和自卑感，见她脸上还挂着泪坚持送她，哪怕送她到她家附近的公交车站，她这才点头。
　　他们在离她家不算很近的一个居民区附近的公交站下了车。
　　陈峰走后，顾宁又换了一辆公交车才回到她自己家所居住的弄堂附近，然后才步行回家。
　　顾宁小生初时给她亲生父亲金广霖打过电话，在金广霖的帮忙下才上了陈峰所在的那所重点中学的初中部。她上初一时，陈峰上初三。
　　小学五年级一直到她读完初一的三年时间，陈峰每天护送她到三年时间固定的那个站点。
　　三年的护送，陈峰每天给她讲故事，让小小年纪的她知道了很多故事也感受到了快乐。
　　那三年是顾宁觉得自己最幸福也最无忧无虑的三年，在后来她无数个觉得自己不幸福时，她都靠不停不停的回忆那三年，证明自己曾经简单快乐过，心无杂念的幸福过。
　　顾宁上初二时，陈峰考上了本校高中部，就在同一年，顾宁的家也发生了变化，她们家住惯的那片地区因为属于规划改造，她的家才有了亮堂的两居室。也因为换了地方，幸福的被护送三年的幸福时光也消失了。
　　顾宁为了追着陈峰的脚步，从初二到初三的一年时间奋起直追的努力学习，只为还能和陈峰在同一所中学读书。虽然她读初三时陈峰已经读了高二，但是还有一年，只要她能考上本校高中，她就还能和陈峰在同一所中学，她的幻想是，哪怕将来陈峰考大学，她也要和他考同一所大学。
　　因为顾宁的努力，她的学习成绩从原本的年级二十名一下子进入到年纪前五年，也和她在一个班级的惜月那时正是懵懂的爱玩的时候，见好友突然变得这么用功，好像受到了鼓励一般，也每天依样画葫芦的假装用功起来。
　　顾宁几次想对惜月讲述她的小秘密还是咽了下去，十四岁的惜月对男生还和小时候一样，是要么能玩在一起就在一起玩，不能玩到一起的就是吵闹，完全不似早熟的顾宁，早已经把陈峰放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