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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一百二十四章 桂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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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逼婚的这段时间,苏北不是没想过,就算父母不逼,他也想和思音结婚,但他不能马上结婚。
如果此时结婚,那么他的妻子,就是那个叫“韩烟”的,而不是叫“梁思音”的,他想拼着自己不被思音认识,他也得帮助她,也帮助自己,他还必须再到芜湖,他要去验证,为什么思音成了“韩烟”,为什么会手持“韩烟”的身份证。他不能趁人之危的和失忆的梁思音结婚,所以他必须等。
就算,恢复记忆的梁思音离开他。
这一次,苏北心底对父母重新有了荒凉的歉疚,恐怕他们又在他的娶妻问题上白操心了,他想努力,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不想让自己的感情仅仅是为了婚姻,哪怕他想和思音一起生活,但必须是她“本人”愿意。
孩子?这孩子又是怎么回事?是思音生的吗?是她和李元尘生的吗?他要问清楚,要找李元尘问清楚,如果孩子是李元尘的,他该退出吗?
李元尘和梁思音原本就是一对儿,只是她连自己都不认识了才不知道,如果孩子是他们的。那么最该退出的人,恐怕是他自己。
想到此,苏北也头疼了。
“苏科长,处长通知开会。”其他科室的同事敲门跟他说话时,他点头说好,没人看出来他的异样,他常年喜怒不形于色同事们已经习惯,他站起来往处长办公室走时也觉得腿也不是自己的。
会议室,处长给大家宣布了新的一些条例变更,那就是绿色通道通过的货物由之前的部分抽检变成全部抽检,虽然这样的抽检时间会比以前耗时更久,但那些可以通过绿色通道的单位在通关时,缉私同志们都要全力以赴,尽量缩短通关方等待时间。但大宗货物运输等几天到一周都正常。
会议精神就是,同志们要比以前更尽心了,尽可能的没有漏网之鱼。
“当然,”处长又总结性的发育“因为条例的更改,取样抽检变成全部检验,以前的漏网之鱼势必就会有一些单位出现行贿,我们的人员出现受贿问题。”然后看苏北一言不发,便清了清嗓音的提醒“个别人要注意听了”但他聪明的收回眼神,不让苏北成为别人目光的焦点,对苏北,处长一直很赏识,但近期苏北出现的问题太多,主要就是请假频繁,今天会上又这么走神,他掩饰的再好,终究逃脱不了他的眼神。
他内心偏袒苏北,也不是什么公开的秘密,和所有机关所有公务员一样,哪个人不是人精,哪个不是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会后所有人快散去时,刘处长叫住苏北“苏北你等下。”
“处长?”
“你最近没事吧?感情问题处理的不顺?该结婚结婚,家和万事兴,你把家安顿好了你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丢了魂一样。”处长意味深长的点他。
苏北看着处长,目光坚定“行,我尽快解决。”
“好,我相信你!”处长说完,拍拍苏北的肩膀先出了会议室,那肩膀比以前更单薄了,虽然他们的制服上也有肩章,但处长还是拍出了一副瘦削的骨干,回头说了一句“又瘦了。”
“长不胖。”苏北笑,笑看着处长走开,脸上的笑容瞬时不见,又习惯的紧锁眉头,这已经成为本能的表情习惯,脑海里却浮现出思音习惯抚平他眉头的表情和动作来。耳畔还有思音的话“虽然你皱眉时看着很帅吧,可是我希望你一直是开心,哪怕是傻乐”
“呵呵”苏北想着这句话,嘴角一咧真的傻乐了一声。
“哎呦苏科长,你这在会议室门口一个人傻笑什么?”单位里一个年轻女同事腾云正好经过会议室门口时正好看到苏北傻笑的脸,问的话都是惊异,苏北稳重内敛的形象是所有人公认的,从不感情外露也是公认的,她有点不确信,不知道她看到的此苏北是不是她认识的彼苏北。
双胞胎?不是。冒充的?更不是。
但这就是苏北。让她爱慕让她崇拜让她仰慕的苏北,但这些都不足以让她有任何私心杂念的希望得到什么,她暗恋苏北,但是知道苏北有女朋友也快结婚了,她希望苏北幸福,想看到苏北幸福。
可是最近她发现苏北忧心忡忡,她也跟着忧心忡忡。
※※
下班的路上,苏北心绪烦乱的开车去找李元尘,在夜色还未来临的这个秋日,苏北只觉得他的感情世界一片黑暗,他想知道,孩子是不是李元尘和孩子的
倘若孩子是思音和李元尘的。那么他,何去何从?
九月初的秋风凉了吗?今日温度,最高温度二十七度,开车的苏北,觉得周身都是凉凉的......
※※
李元尘的住处,苏北与李元尘,兄弟俩都喝的酩酊大醉。
苏北不是个容易醉的人,但今天他却醉了
他心里隐藏的炸药轰然炸开,他觉得自己已经被炸的粉身碎骨
他觉得自己连最后一点欺骗自己的东西都没有了,现实就那么赤裸裸的摆在他面前,她和李元尘,真的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
腾云的性情是属于她的年代,九零后式的活泼开朗,和苏北熟悉以后,她经常称呼苏北为“欧巴!”每次这样称呼时,苏北都只是笑笑,目光好似在看一个刚刚长大的孩子。
腾云虽然心里对苏北有好感和仰慕,但更希望看到苏北平静幸福,她苏北即将结婚,偶尔发现苏北发呆或是有什么外露的表情,她都会热心的打听,他是不是有什么感情方面的疑惑,并且信誓旦旦的保证“如果嫂子有什么问题你不了解的,问我吧,我是女人我最了解女人。”
每到此时,苏北都会微笑,心说真是个孩子,于是因为思音而有的烦恼便好像真就那么烟消云散了。
腾云看出苏北的满脸阴郁与忧伤的,但见他又突然在会议室外面笑,无端的升腾起心疼的情绪。
苏北并没有回答腾云的问话,关于他为什么傻乐的问话,只是问“下班了,你还不走?”
“苏科长刚才是想嫂子在傻笑吧?”腾云有股执着的关心,瞪大眼睛好奇的追问。
“你说是就是吧。”苏北无奈只好投降,真是小孩子。
好奇心得到满足的腾云不问了,欢快的嚷嚷“下班了下班了。”竟又一溜烟的从苏北身旁走开,只留下声音仍在会议室外萦绕回旋不去,同时留下的还有她青春活泼的气息,没心没肺的欢乐。
※※
农历八月桂花飘香。
栾久安不但已经出院,而且恢复情况良好。家里家外,出出进进的战友,同事,还有亲朋,连续几天的人不间断。期间来往最频繁的是他年轻时的战友,前几年刚刚转业的一个老朋友。但那老朋友除了最初几天来说的找他下棋以外,因为天天往他家里跑,也让人品出了他的醉翁之意。因为他每次来,十有八九的陪他一起来的是他的独子。
几番下来,栾久安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在棋盘上悄悄的和他低语“你是替你儿子惦记上我家惜月了吧?”
说这话时,栾久安的院子里已经飘出了花的香气,香甜浅淡萦绕了满园。栾久安偷偷斜眼瞄向院子的另一个角落,女儿惜月正和老朋友的儿子在桂花树下说着什么,两个年轻人不知道谈论什么笑话,正哈哈大笑,笑声仿佛也有震动力量,震动的那明黄色的花香一丝一丝,随风飘进栾久安的鼻尖耳畔,那正是清可绝尘,浓可远溢的桂花香。
论起来,他们两家小儿女也算是青梅竹马,毕竟之前栾久安与他的老朋友级别一样,甚至最初分的房子也是毗邻的,只是后来随着栾久安的升迁,战友的转业才分开。他的儿子李峰只是比惜月大两岁,惜月从幼儿园到小学四年级以前,也基本上是这个李峰哥哥陪她一起玩。
以前梁月笙在惜月小的时候也随口开了句玩笑,说将来惜月长大了,也许也会有一段属于自己的“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但说这话时,孩子都小,也没人把梁月笙这句玩笑话当成认真的话。
现在看着女儿与老朋友的儿子并不陌生的在那说笑,两个老朋友的目光对视中,都带点会意的笑,并且都心知肚明的觉得满意。尤其李峰,在澳大利亚学的金融专业的研究生,现在已经毕业回国,虽然刚刚工作在上海的一家银行,刚工作一个多月,但他的样貌和一切基本条件,栾久安连连点头的在心里赞许。
栾久安的老朋友也知道这一年是惜月毕业年,问道“你家惜月呢?你就让她在杭州那家公司干吗?她不回上海吗?”
“哈哈哈,你比我还关心我女儿回不回上海吧?”栾久安看着老朋友连连笑。
“现在就不知道这两孩子有没有这个意思。嗳我说老栾,你家惜月这么漂亮,不会没有男朋友吧?可别咱们忙活半天,你女儿有男朋友。”
“放心吧,她真没有。从她回上海陪我到现在,从没看她跟任何人有过多联系,现在年轻人谈恋爱,还有不和男朋友多联系的吗?就算她有,那也没见哪个小伙子多给她打个电话或聊天什么。她那手机,接的几次电话都不背着我,一听,不是她元尘哥,就是零星几个朋友。”栾久安把他观察至今的消息都传递给朋友,证明惜月的确没有男朋友。
“噢”。
栾久安又问“你儿子也不错。”他转脸又看向桂花树下交谈甚欢的两个人,李峰身上自有一股清爽干净的气息,而且白净帅气,还有点文质彬彬。他越看越替惜月满意,心里就认可了这个人做未来的女婿。“他能没有女朋友?我不信”说完连连摇头。
“他之前的女朋友是个外国女孩,我让他赶紧吹了。”栾久安的老朋友吹胡子瞪眼表示不满意。
“那,现在也没听说找个外国女朋友家里反对有效的。”栾久安听了这话,心里替惜月可惜。
“哎哎哎,你这什么表情啊!?我都说了我儿子跟那外国妞吹了你怎么还不相信啊?!”
栾久安还是摇头,对方急了,胀红了脸说“我说话你还不信了,我是那爱吹嘘的人吗?不玩了不玩了。”
桂花树下正聊的起劲的惜月和李峰,先听到两个老头的声音渐渐升高,后来居然像在争执什么,两人面面相觑,然后一起走过来,看围棋盘上的棋子已经被拨弄的乱七八糟,李峰的父亲吹胡子瞪眼,栾久安目瞪口呆的在解释什么,各自叫自己的爸询问。
惜月问“爸,你又惹李叔叔了?”
李峰也在那边劝“爸,你怎么跟小孩一样,你和栾叔叔怎么每次下棋都吵架啊?”不料他的父亲见惜月和他一起过来,竟笑了,笑着指点栾久安。栾久安见他在笑,自己也憋不住的笑。
本来来劝架的两个人见俩老头又好了,又都莫名其妙的看着各自的父亲,都在心里说“还真是老小孩,越老越任性了。”
直到晚上李家父子离开,栾久安才把事情跟惜月叙述了一遍,他也留神观察女儿的表情,希望惜月明白他和李峰父亲的意思,却不料惜月听了这话却噗嗤笑出了声“乱点鸳鸯谱,李峰在我心里和我哥哥没什么区别,谁能和自己哥哥谈恋爱?”
听了这话栾久安又失望了,但失望的情绪又悄悄隐藏怕惜月看出来,只是嗯了一声再不多话。
“爸我明天就走了,去南京。”
“你姐有苏北,还用得着你也去南京吗?”听说惜月又要走,栾久安又有了孤寂感,又回味起自己在病中时光来,特别想说还不如在医院,那样至少每天惜月都在。但他没有说,儿女长大了自有他们自己的天地和生活,事业,这样想时,他又觉得自己真是老了,越来越怕两个女儿都不在身边,却又盼望女儿早点有她们的归宿,又怕她们嫁做人妇后,他这里只有一个定义“娘家”那时就算惜月结婚了,他这个父亲的家,便只能冠上这样的定位。他一面心酸女儿的已经长大成人,一面又盼着女儿有个好归宿的矛盾着,不露声色的感伤着。
感伤之余,栾久安唯一的精神寄托,便还是对妻子梁月笙的思念,以此度日,在如年的每一天。
他并不知道,他心爱的,唯一的亲生的女儿栾惜月,早就打定主意先去监狱探望秦川,石磊说让她先安心回南京,他帮她打听秦川所在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