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2、一百二十二章 红丸 ...
-
这夜,涉秋水,无痕,凉。
凉如水的感觉浸透李元尘的心,他的住处是一片寂静的寒凉。刚进入九月的南京秋夜未必多凉,但李元尘就是觉得浑身发冷,紧接着就头疼继而失眠。
他头疼着想今晚约会时顾宁对她说她的外号叫“白狐”,当时李元尘就心念微动,他想起若干年前他就叫过思音“小狐狸”,因为曾经的思音虽有些寡淡清冷又略显幽怨的气质,但总体还算活泼,在他们相恋不久他便称呼她“小狐狸”。
当时只有十八九岁的思音对他很是依赖,但却时而温顺时而狡邪,也时常有些让他看不透又琢磨不定的情绪,这更让他打心底的疼惜和怜爱,思音虽然只有十八九岁,可他已经二十五六岁了,便心心念念的盼着等着,等着盼着他的小狐狸能快点长到可以嫁给他的年纪。
他的小狐狸时常对他说“我希望我能拥有一段永生永世的爱情,一辈子只守候一个人。”她虽然没有明说希望的那个人就是李元尘,但她说这话时眼神却定定地望着他,眸光的剪影里只有他自己。他在望着她眸光里他自己的剪影时沉默了,他知道思音是个对情感对精神世界要求很高的女孩子,虽然她现在年龄尚小,但她的内心世界却丰富如海,他不知道自己在她的心海里是不是永不会沉没的巨轮。
思音见他思索良久也不说话也没在意,依然带着憧憬的眼神凝视着他,说道“我跟你讲一个关于狐狸的爱情吧。不是人们普遍都知道的白狐狸的故事,其实是玛吉阿米讲给仓央嘉措的故事。”
“你说”听她要给自己讲故事,李元尘也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满眼宠溺,他不知道她的小脑袋里哪来的那么多故事,他们交往不过一年,他已不记得思音给他讲过多少故事。
思音见他有兴趣了,收起嘴角笑意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望向前方的一处空无开始讲述:
那是一只名叫‘红丸’的狐狸的故事。
第一世,谢家是当地显赫家族,一只红狐因为谢家三少的才华爱上了他,并且救他于危难,七天七夜,两人海誓山盟。谢家老爷知道后,送走了三少,后来三少高中状元,娶了公主,红狐在山谷中哀哭奔跑,为爱憔悴。
后来三少病故被送回故乡,红丸终日在其棺木啼哭,被钉死在棺盖上,后来棺木上有红狐图案,怎么也擦不去。
第二世:青色的山峦下,有一片荒芜的竹林,一个男孩邂逅了一个红衣女孩,她问“你是谁呀?”
男孩说“我是谢家老三”
女孩说“我叫红丸”
后来他们在后山玩,男孩说“我长大了娶你”
她说“小傻瓜,你长大就忘记我了”
他说“你等我,娶你”
后来,男孩说他要走了,问女孩“我什么时候再能见到你”
女孩说“有一天你想我了,我就会来”
男孩父亲知道男孩在后山玩,勃然大怒,居家搬走,后来男孩长大,娶了公主,洞房花烛夜,有人看到一红衣女子在徘徊
再后来,男孩去世,棺木上,印着“红丸”二字,怎么也擦不掉
第三世的故事,是仓央嘉措听了玛吉阿米的红狐故事,他问”那你这一世,还要不要做那只红狐“
她认真的说”不要,在这一世,你要为我号哭,奔跑,最后憔悴而死“
可是最后,仓央嘉措用尽一生来爱她,她也是......”
讲完故事的思音流泪了,李元尘也陷入了沉思......
不知这个关于三生三世的红丸的故事是不是进入了失眠着的李元尘的梦境,他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中有点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感觉到了浑身疼痛,却又好像思音就在他身边,一会又好像他就是红丸爱了三生三世的人,若说是梦境,但是景象又太逼真,红丸好像就活脱脱的在他身边。
“李尘”李元尘觉得这不是梦,他听见思音在他旁边还和初恋时一样这样唤着他,她人也还和从前一样,活脱脱的在他面前微笑,边笑边跳跃着,仍是一声声的喊他“李尘,李尘李尘!”
他觉得这不是梦,朦胧中,他分明在朦胧的迷雾里抬手去抚摸过思音的长发,触感真实,为了验证是不是梦,他真的把手指收回,使劲咬了一口,居然觉出了疼,好像还流血了,嘴里觉出了血丝的腥甜气。
“思音,你回来了,你回到我身边了吗?”李元尘心里极度狂喜“思音,我找了你整整四年,可是找到你后,我竟梦到你和苏北在一起,你和苏北在一起是我做的梦对吗?”
他觉得这不是梦,就是思音俏生生地站在他身边,他还能听到飞机滑坡夜空的声音,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居所上空有飞机航线。
就这样一夜非梦非真的折腾,有思音的场景越变幻越多,一时在上海,思音的父母和他讨论婚事,一时又在新加坡热闹的订婚宴上,两人承接双方父母和所有亲朋的祝福全都满脸含笑。
场景在黑夜里又跳到很久以后,他怎么都找不到思音,但奇怪的是顾宁居然向他走来,手里牵着手他的儿子对他说“我愿意和你和孩子一起生活。”
“到底怎么回事,思音呢?”李元尘大骇,刚才还是思音,怎么思音突然不见了,怎么变成顾宁了?
黑夜的大床上,李元尘的额头一直在出汗不停地说着梦话,不停地询问思音的下落。
梦境他一直在念叨是梦是真。空荡荡的房子里,黑漆漆的深夜,两米宽的大床上,李元尘不停说着梦话,不停询问思音下落,也不停的喊着冷,迷乱的场景迷乱的梦境折磨着他,额头全是大颗大颗的汗珠,一夜辗转不知是梦是真的虚幻还有反侧,几乎很少生病的他此时烧的人事不醒。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直响到日上三竿,却都没有吵醒发烧到半昏迷的他。
李元尘又看到了思音,在唯美的江南水乡,在唯美的皖南水乡宏村,他看到头发刚刚过肩的思音正抱着画夹,认真对着一弯清水在写生,他笑着抚摸思音的头发说“思音,把头发留起来吧。”
“好。”思音回头看他时,笑着答应,然后又低头画她的画。
“思音,给我水喝,我好渴”他已经烧的糊涂,只觉得能唤来画画的思音给他倒水,但是怎么呼唤,思音就在那里端坐着画画,叫也叫不起来。
李元尘没办法,只好叫“惜月给我倒水喝。”
惜月突然跳出来,低头不敢看他,嘴里嘀咕“你是姐夫,还是让姐姐给你倒水吧。”惜月也跑了,李元尘越发觉得口渴,甚至口苦,很苦很苦。
要不来水的李元尘眼前再看不到任何人的又陷入到沉睡,每一次沉睡的看似苏醒,他都是闭着眼睛在梦境中,还是看到了孩子,他正叫着爸爸爸爸。但李元尘去抱他时,孩子却被一群黑衣人抢走了。
“放下孩子!”李元尘愤怒去追赶。
“爸爸救我,爸爸救我!”孩子在黑衣人的怀里奋力挣扎。
“小熊!”李元尘大喊一声,睁开了双眼,想起身却发现四肢无力,嘴里依然又干又苦,却周身难受,这时,床头柜的手机又欢悦的响铃加震动,他努力摸索再摸索,终于把手机拖到床上,拖到床上的手机又不响了,他又重重的躺好,陷入在温软的被褥与枕头的环抱中,抓住的电话又响起来,他这才接起,声音嘶哑又无力的喂了一声。
“你好,是我。”电话里传来温软的女声。
“不用客气,说事。”他慢吞吞的说出这几个字后,都觉得他的体力被耗尽了,他在迷糊中却想“这么像思音的女声是谁?噢,好像是顾宁。”
“你怎么了?怎么听声音像是不舒服。”顾宁本就细心敏锐,她打电话是因为这天是周日,本来说好了带孩子一起去游乐园玩,可是她打扮好了,小熊也高高兴兴的被她带出来了,她一个劲给他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小熊乌鸦嘴的问她“爸爸是不是生病了?”
顾宁起初还没把孩子的话当回事,不甘心的继续给李元尘打电话,依然是几次都没人接听。
电话挂断的间歇,她还接了两个人的电话。
一个是她正在交往的□□,一个是那以为被她交往军医王斌。他们俩都是看这个周日想和她约会。她都烦躁的找借口搪塞了。
※※
终于,李元尘的电话有人接听了,敏锐的顾宁一下子就听出李元尘声音和语气的不对劲,问了这句话就听到李元尘只是嗯了一声表示承认,便马上说“给我你的地址。”然后又解释“孩子想见你。”
李元尘再没有说一个字,只是用微信给她发去了他的地址定位。随后写上了他租住的那套公寓的楼层与门牌号。
除此,没有一个多余的废话,他的确难受的没法说废话,打一个字他也难受。
“你这小乌鸦嘴,你爸爸真的病了!”顾宁把孩子抱进车里,她的亲生父亲在她的生日当天,送了她一辆宝马作为生日礼物,正好她生日的当天学校也开学了。
“我不是乌鸦嘴,我的嘴是叉叉熊的。”孩子本能的觉得乌鸦嘴很难看,没有叉叉熊的嘴好看。在顾宁的车子已经开出去了又问“爸爸得了什么病?”
“姑姑也不知道。去了才知道。”顾宁说这话时也在琢磨,本来想把车直接开去李元尘的住处,但想起什么的还是前去了超市又去了药方,买了很多吃食水果,还有些常用药。这才再动手去往李元尘的住处。
“顾宁,谢谢你。”
从顾宁到了李元尘家里,看了他的样子,又用才买的体温计给他量了体温,才确定他确实是发烧,又找了电暖壶给他烧了水。在水开的间歇又洗好了水果,还有些秋季的葡萄。她本身就性格温柔又会照顾人,因此做这些事都得心应手的利索。
在她做这些时,孩子却在李元尘的床上,像个暖心宝贝一样的哄着李元尘,一会给他摸摸头,一会又说要给李元尘讲故事。李元尘闭着眼睛搂抱着孩子幼小柔软的身体,幸福的生着病。耳朵里也传来了顾宁在敞开厨房里忙碌的声音,久违的温暖感还有病中更需要温情的意识左右着他,也感觉到了幸福,搂着孩子嘴里竟说“小熊,是妈妈回来了吗?”他说这话时,脑海里又浮现出思音的影子,然后对小熊说“去告诉妈妈,说爸爸口苦。”
小熊高兴的答应着,爬下床跑去厨房,兴高采烈地说“姑姑妈妈,爸爸口苦。”高兴的笑,原来姑姑也是妈妈,他怎么早没想到呢?
“什么?”顾宁听了孩子这奇怪的称呼,一时有些愕然,水烧开了,她忙着倒水晾凉时,葡萄已经洗好,她想多亏买了葡萄而不是提子,发烧的病人口干口苦的话,酸酸甜甜又汁水多的巨峰葡萄,正好应该可以满足临时的口感吧。
她找出果盘装葡萄时只是简单的扫视了一下,李元尘的临时居所虽然东西不多,但倒是都够用,而且极少却极精。她没空端详,端了装有葡萄还有水杯的托盘就往李元尘的房间走。
李元尘又一次恢复了清醒,看见顾宁进来眼睛却看向了葡萄,那好像是专门为解他口渴而来的,他已经顾不上顾宁说的“先喝水”的话,先抓起葡萄就一颗一颗的吃起来。
孩子讨好的在床边往他嘴里塞葡萄,他高兴坏了,原来他叫了那么长时间的姑姑,被这个爸爸说成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