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8号》许天幕

13、(3)

　　我在李伏清家住了两天，第三天他的女儿要回家了，我必须离开。
　　我问他学校明明没放假，为什么她要回来，难道是生病了吗。
　　他摇摇头，说她的班主任不要她了，要开除她。
　　她才上小学啊，怎么会被开除呢？
　　因为她，搞特殊。李伏清斟酌一番，说。
　　于是我离开了。我还是得去面对我的母亲。
　　我见到我的母亲时，她独自在楼道里等我，她那布袋已经有些开线了。她满脸疲惫，见到我，又是喜，又是怨。你上哪去了，她问。和朋友出去了，我说。
　　你不知道我今早的火车吗。
　　我不知道。
　　母亲看着我，半响过后，什么都没说。
　　进了门，她说：你从来不给我们打电话，我们也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你的钱还够吗？好好吃饭了吗？你都瘦了。
　　我有钱，饭也吃了。
　　我的母亲，她受尽劳苦，皮肤，手，额头都显得十分粗糙而苍老。她爱我如生命，她的一辈子已经为我而耗尽精力了，她的一切都指望在我。她这辈子的最大愿望就是我不会像她一样辛苦地活着，也不会依附、指望男人。可她有时候却像个疯子似的，所以我迫不及待的想离开她，甚至想等我有钱以后，将她为养育我而花的所有钱都还给她，外加一笔赡养费，从此离开她。
　　你在这有朋友吗？千万不能总是一个人，不能走夜路，你没被人跟踪过吧？
　　没有。
　　你有朋友吗？
　　有。
　　男的女的？把你朋友的手机号给我。
　　我的大学室友。
　　她叫什么？家是哪里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家境呢？
　　吴瑞，她老家是辽宁的。
　　她还想再从我这里在讨点信息，但我去卫生间了。出来后，她正在我的房间里翻我的东西。这件衣服质量这么好，你从哪弄来的？是男人送的吗？她拿着李伏清送我的黑色针织衫。
　　是吴瑞送我的生日礼物。
　　她送了你这么多衣服？她家境不错吧，别跟这种孩子攀比，你别学她的臭毛病，跟她保持距离，不过该讨好的还是该讨好，以后能帮你忙，这些事你都不懂。
　　我没说话，但心里已经足够愤怒了，我想骂她，我想离开她。
　　母亲这样过来，除了看望我，还要去市医院检查身体。我陪她下楼打车，母亲胆子很小，自从“黑色八月”出现后，她再也不敢一个人坐出租车，也禁止我打车。我们经过了李伏清的公司，正好是红灯，司机停下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李伏清的公司楼下，那是他的车。他皱着眉，很不耐烦，一个小女孩也跟着下了车，那个小女孩的头发卷成了卷，化着妆：描眉、眼影、腮红、唇妆，一样不差，也没穿校服。她的黑色衣衫勾勒着她还没发育的身体。看了她，我知道为什么李伏清说她搞特殊了，她才上六年级，就已经浓妆艳抹了，那么再长大点会去做什么呢？陪酒吗？李伏清的女儿像个陪酒小孩，真是好笑。他做了那么多错事，终于遭报应了。他的女儿太过不幸，这么小却没能树立正确的观念，父亲是个不断出轨的人渣，母亲对于父亲的背叛无能为力，也无法挽救自己的孩子。
　　绿灯了。
　　如果我有一个孩子的话，是女孩，我会让她去学某样乐器，比如古筝，或者钢琴、小提琴什么的。我还会让她去学跳舞，培养她的气质，但如果实在没天赋的话就算了，我会告诉她你要爱你自己，想要爱情的话就要学会欣赏他人的优点，接受他人的灵魂，别害怕孤独，也别对爱太过渴望。我会好好爱她，尊重她，祝福她，在她学会走路时感到欣慰，在她离开我时由衷的为她能够自立的生活而感到高兴。是男孩，我要把他养的高大强壮，免得受欺负，也让他去学一种乐器，去支持他热爱的运动。我要让他学会探索，学会坚持。他要勇敢，要无所畏惧，他不能只守在自己的母亲身边，他应该去追求自己爱的人。他所知道的爱，是尊重，是体贴，是互相扶持，绝不掺杂暴力与背叛，如果他能学会爱，能为此倾尽自己的一生，那么我就再高兴不过了。
　　同样的，我无法想象自己的女儿像个陪酒女孩，我的儿子漠视一切。我已经足够不幸了，绝不能让我的孩子也沦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