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情浓只是痴》春山沉

10、大宴 她被赤平城

　　魔尊并未出席议会，没有这个必要，因此颐崇从头到尾就要参加。睿真并不是每一场都需要参加，但是他们都很忙。
　　除了议会季之外，与之同来的就是社交季。在正式的皇宫大宴宣布开始之前，为社交季预热的宴会不知道召开了多少，就是身处宫中的睿真也收到了许多帖子。
　　她一个都没去，直到魔尊召见之后，收到的帖子更多了。这件事颐崇倒是早就和她商量过，太早的在众人面前露面并不是一件好事。况且睿真并非单纯的贵女，她早注定了要进入政治的中心，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贵女的位置上接受审视显然是个错误的策略，这就浪费了之前飞廉的一切铺垫。
　　所以睿真还没有露面，就已经有了傲慢的名声，在魔界这不算太差。
　　皇宫大宴在七月二十召开，旨意向着赤平城内有资格的所有人下达，自然包括睿真。
　　这也是她在赤平城，魔界的中心，所有人的视线之内的第一次亮相。
　　即使再桀骜不驯的人也难免为此感到紧张和畏缩之情。睿真换好了衣服，坐在妆镜前久久的凝视自己。
　　她正走上一条前无古人的路，自己也什么都看不见，每走一步都是被推动，被带着，踉踉跄跄，别无选择的逃离。前路茫茫，来路萋萋，既不能回去，也无处藏身，更不能停下来稍作喘息——她的命运之河，似乎水流总是如此湍急。
　　一直以来睿真都极力希望自己能始终保持镇定，清醒，冷静的去看待目前的处境，无论生活多么急迫，她总是需要喘息的。她不后悔一口气做出这么多的选择，以至于所有的预期都在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她始终不后悔。
　　但安静下来的时候，她听见心里的声音，孤独，空旷，回音阵阵。
　　这不是绝不后悔，因为选择并不是她做出的，而是命运给予的。她除了屈服别无他法，可是她真的想屈服吗？
　　她一把扣倒了妆镜，不再去想这些事。
　　现在不能去想这些事。
　　耳畔明珠随着突然的动作互相碰撞，所谓的珠玉之声，也就是这样了。
　　睿真扶着额头，万分疲倦的靠在宝光莹莹的妆台上，叹出一口气，几乎就要突然崩溃。
　　羽生走了进来：“郡主，时候到了。”
　　室内一时万分安静，睿真一动不动，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过了片刻才站了起来，面无表情，望着虚空：“走吧。”
　　她今晚无懈可击，清艳而冷傲，出现在大殿门口的时候就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虽然是大宴，但却并不用朝服，只需礼服就是。殿内有人望着她抽气，又回头去看高高在上的魔尊是什么反应。
　　睿真目不斜视，随着导引的宫人上前行礼：“北阙睿真，叩见陛下。”
　　她恭恭敬敬的俯身，两手交叠贴着额头，后背在重重掩映之下勾出起伏的柔润曲线，银发环绕在周身。
　　她穿着一身白衣，累累明珠缀在裙裾上，赤色的飞鸟盘绕着龙纹，如同雪地上的火，不可谓不大胆，但却吻合了众人对她的种种臆测。她的出身，她的性情，她的倨傲，她的依仗，似乎全然揭示，刺眼的展现在所有人面前，以至于他们都有些讪讪然的后退一步，容忍了她的光辉。
　　她其实是很锋利的。
　　魔尊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众人惊异的眼神，睿真这一身服饰的寓意和其中的愤怒之情，只是点了点头，就叫她起来入座。
　　睿真平静的在自己的席位上坐下。
　　大殿里慢慢的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有人给睿真倒了酒，盛在水晶杯里的赤红色酒液如同鲜血，睿真想要蹙眉，又克制住了，面无表情的拿起来。烛火的明灭光晕投射在切割精细的水晶杯上，又映射在她眉目之间，冰雪一般逼人的冷艳，以至于没有人率先向她靠近。
　　颐崇还在兄弟之间虚以委蛇。说实话，现在不是他动手的时节，然而等到他上位之后，谁都不知道这些如今言笑晏晏的兄弟姐妹们如今还能剩下几个。
　　虽然冷的令人恐惧，但这就是实情。筛选一向如此严格。
　　处于权势这个漩涡中心的人，一向是最先被吞噬的。
　　颐崇当然也注意到了睿真进来的时候那全场静默的无声轰动，他站在这里，几乎没人敢于在乐声的掩护之下议论睿真，除了他的兄弟们。
　　然而这些议论也不过是点到即止的说上几句，看颐崇的表情又很快转了话题。
　　颐崇不是很想在很多人面前提起她，这大概是因为一种微妙的，要把易碎的脆弱水晶杯珍藏起来的心情？
　　他觉得自己很好笑，但却并不打算违逆自己的心意。
　　睿真落座之后很快找到了他的眼睛，对着他点了点头。
　　而后颐崇的长姐，早年嫁给了伯克森大公的渊止公主就对着睿真走了过去，在众目睽睽的期待之下，开始了赤平城对睿真的第一次试探。
　　“久闻郡主之名，如今终于见到了。”
　　按照旧例，渊止公主穿着一身黑金两色的华服，裙裾迤逦拖在地毯上，舒卷翻滚，江水海牙绵延围绕，衬托着她华丽至极的美貌，和亲切温柔的微笑。
　　睿真站起身，很意外的，她笑起来万分温柔，让在座的许多人都有一种不适应的违和感。那实在是太像是出尘脱俗的仙人月下回首——她洗不去的出身，洗不去的来处。
　　“这是我的荣幸。”
　　睿真屈膝行礼，低头的时候华胜垂下的珠串微微晃动，姿态与礼仪同样娴熟。
　　渊止公主亲手扶起了她。
　　她被赤平城身份最高贵的女性之一接纳了。
　　虽然这多半是颐崇的功劳之一，但确实也值得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