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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寻笛夜上屋顶听江 过路初访临重闻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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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云都山骑马约半日的距离,就是南郡的重要要塞之地临重城,此处地势峻峭险恶,是千年来兵家必争之地。刚刚远远看到的固若金汤的高大城墙便是这临重城的主城门。此时已过子时,城门紧锁,几次喊门不应,李姝霖不得不拿出了王府的腰牌。
“是是是,小的们不长眼,望郡主勿恼。”这门口的守兵快把身子压到泥土里,直盯着自己的脚趾暗自想着,今日是什么日子,刚来了一伙不好惹的,语气傲慢不说,还差点还动起手来。结果却是自己被领兵的首长骂了一顿,那领兵刚发完火,这会子虽不在,也不知道自己今夜是好是歹,这看门的官职还保得住保不住,这郡主大小姐怎么就后脚跟来了。这守兵不敢再多想,抬眼见李姝霖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忙上前道:“郡主,这临重城宵禁最为严格,是郡王爷每年问的最紧的,小的们实在···。”
李姝霖一听,这小子居然敢拿自己老爹来当挡箭牌。说来临重城自古是重镇,李姝霖也知父亲常来视察,这些兵见过王爷一两面不是什么稀奇。她转头瞥了那守兵的后脑勺一眼,哼了一声,踏步穿过城门。迎面只见一个身着藏青官服,四五十岁模样的男子快步走上前来。
“···张颐中大人,你怎么还亲自跑来了?”李姝霖心知这老古董是父亲手下的得力助手,这下他知道了自己在城里,不知身后又得多多少少被人看着,自己也不能放开了手脚玩耍,语气讪讪道。
“我本在巡查工作,怎巧遇上了郡主归来,未能远迎,望郡主见谅。”张颐中笑道。这张颐中虽年过半百,却神采奕奕,城墙上的熊熊烛火映在他脸上,显出分明的轮廓和骨瘦精干的魄力。
“···不用叫醒我府上那几个侍卫了,我们就在临霞客栈歇了。”
“是是···。“张颐中忙拱手应道。
李姝霖知道这也是白吩咐了,那张颐中一迭声是之后,转头就会通知那几个她上山之前留在临重城的郡府侍卫去客栈保护她,只得叹了口气,道:“···你也早点休息吧。”
待走到临霞客栈,我才知道为什么李姝霖偏爱住在这儿。这地方依山傍水,建在临着江水的陡壁之上,坐北朝南,一带东西走向的碧浪江水穿过飞檐窄峡,一览无遗。更要紧的是这里地势偏僻,离了张颐中的衙府至少一个时辰的山路。李姝霖挑了几间窗口面江的上房,几人便各自睡下了。
这里因为山势的原因,即使隔壁掌了灯的,也被遮挡的七七八八,因而夜晚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只觉一股熟悉温暖的江水潮气直往我鼻尖钻来,我爬起身来推开了窗,此时一轮明月挂在天上,往下望去,远远的江水幽静,泛着点点月光。我心里感慨,不知江水的下游,尹涵和阿沄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一时竟再难以入睡。这时一声清扬的笛声突然传来,笛声清冽,似泣似诉,像是随着月光,踏着江面缥缈而来。
我听着这笛声入了迷,这时想起这几间上房似是在顶楼,便一手撑了窗,脚轻轻踏了窗栏,一个翻身上了檐。我轻轻爬上屋顶,小心不要弄出声响。这屋顶上铺的青瓦片有些泛潮,还好我轻功自诩还是不错的,压低了身子也不难稳住身形。我小心翼翼的往屋顶中间挪去。这时我瞥到一抹白衣的衣角迎风翻动,我不禁一怔,再抬头,却看见奕疏正笔直的站在我身前不远的地方。我思索,刚刚上屋顶的时候竟没看见她,此时又见她面色苍白,没有表情,只盯着这一江江水,心里不由得一怵。这样一愣神,脚下踩上一片没有铺好的青瓦,突然一滑,我大惊失色,身子已经重心不稳,眼见我就要翻下屋顶,滚下这峭壁。眼前突的白光一闪,一只手轻轻挽住我的腰间,一阵幽香倾鼻而来,我只觉双脚离地,那箍住我的手冰冰凉凉,却纤细柔软。空中几个回旋,我不自觉贴紧奕疏的身体,低头却见到奕疏胸前姣好的模样。
“你在看什么?”奕疏淡淡的声音如此清晰的钻入我脑中。我才察觉刚刚箍住我的手已经松开了。
我一慌,刚刚落在屋顶上的脚不自觉又后退了几步,脚下又被什么东西绊住,心想不妙,眼见又要出一次丑。奕疏一手伸出,拉住我的手臂。她抬眼默默的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见我站稳了,便松开了手,面朝江水坐了下来。
我兀自站在原地,又不敢去紧靠着她坐。“坐下吧。”她突然说道。我慢慢坐在她身边,两个人之间隔得近,我能听见她衣裙被风吹起来的声音。
奕疏这样静静的坐着,沉默了好一会,我并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缓缓转过头去,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泛着冷,像一把利刃,像那把隐藏着我身世的剑,神秘幽静。也许,根本没有身世,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我就这样一辈子呆在奕疏身边,做她的师弟也好,师妹也好。那本书,那本该死的书,也许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进止难期,若往若还。”她突然轻轻说道。轻纱在她唇边拂过,一波江水在她的眸子中泛着月光。
“···谢谢啊···。”我清醒过来,但不知说什么,又想起她刚刚救了我的小命,便小心翼翼说道。
她转过脸来:“潇潇···。”
我一愣,奕疏为何如此唤我?除了家姐、尹伯父和尹伯母,这世上再没人叫我潇潇,就是他们,也只在私底下这样叫我。她眼中的月光似乎黯淡下来,江水的潮气此时爬上这峻石峭壁,在她的幽深的双眸中蔓延。她眸子里有一道踏着江面缓缓起伏的涟漪,我才猛地想起刚刚在房里听到的笛声,不知何时早就断了。
第二日一早,我还躺在床上,李姝霖在门外拍门的声音传来:“尹潇,你这个大懒虫,快起来!怎么比姑娘都起的晚!”我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只得趿了鞋去开门,开了门我才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男子,忙又把门掩了。我仔细听了听,门外没有动静,所幸李姝霖又不知跑到哪去了。我悄悄打开门,确定门外并无一人,这才放了心。我想着,自己这十几年来一直小心翼翼,定是昨晚睡的太晚,刚刚才犯了糊涂。
下了楼,只见李姝霖看了看我,又回头瞥了一眼此时在园里一角的一丛竹林边站的笔直的奕疏,道:“你们俩人怎么都顶着个熊猫眼,本郡主挑的房间不好么?“
奕疏轻咳了一声,道:“吃早饭。”说罢转身抬脚往前堂的饭厅走去。
李姝霖转过头来意味深长的对着我眨眨眼,再对着奕疏的后背做了个鬼脸,便跟着奕疏的后脚跟往前堂跑去了。
早饭是临重城的特色小面,白腾腾的面条上盖着厚厚的油辣椒,四大碗一端上来立即香辣扑鼻。我和李姝霖都是在江城长大,自是吃惯了麻辣的吃食,立即食指大动。抬眼却见奕疏白皙的额头都泛起了细密的汗珠,沁起一缕缕红丝。我见她定是觉得辣,却仍强撑着面不改色,便和李姝霖暗地里偷笑。用罢了早食,奕疏连喝了好几盅凉茶。
李姝霖笑道:“你们弈宫吃食如此寡淡,要我便过不得半月。我看我二哥还是趁早死了这个心。“
奕疏不语,李姝霖接着道:“我看弈宫每日的膳食还是江南菜系。说起来奕大宫主多久没回家乡了?”
“自从到了弈宫,就未曾回去。”奕疏淡淡道。我这才知原来奕疏小时候还曾在江南生活过。
“昨天那几个倒像是皇城来的···。“李姝霖若有所思道。当今天下太平,皇城定都金陵已百年有余,看昨日那白衣少年手中的折扇是稀有的象牙扇骨,倒像是现下闻名的金陵折扇样式。
现在虽已过盛夏,天气仍闷热难忍。李姝霖是个耐不住的性子,即使在这临重城休憩一两天,也忍不了到处逛逛。正出了客栈,只听得走在前面的两个挑扁担的男子正讲着话。
“烽山?”一个裹着白头巾的男子奇道。
“今早有四五个人往那烽山去了,真是不要命了。”说着另外一个汉子摇了摇头,一手用搭在肩上的白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看那穿白衣的是个公子哥儿,这大家门户有身份的人,跑那儿去送死?”
我们正听着这二人对话,李姝霖耐不住了,大踏步上前,一拍那头上裹着白巾的男子肩膀,大声道:“你们说说,那烽山有什么古怪?”
“传说,很多人去了那里都做了鬼。”那男子脚下也不停顿,回头说道。
“对,那是阎王的地盘。”旁边那人一边还在擦着汗一边说道。
“···本姑娘在临重城来来去去的少说也有好十七八回了,怎么从没听闻?”李姝霖脸上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呵,姑娘,那地方是祖辈相传的禁地,没一人敢往那里去。传闻十八年前那儿发生什么大事儿,老人家都不准我们提起。”那裹白巾的男子对李姝霖说道。
“到了今日又有人去找死?真是古怪。”两人摇了摇头,遂继续向前赶路走远了。
“听他们描述,莫不是那苏宇轩一行?”一直在李姝霖身后的芮儿惊道。
“呵,没想他们还有这个胆。”李姝霖低下头默默思忖。
“郡主···。”芮儿害怕李姝霖又生出什么冒险的念头来。
“知道了,知道了。”李姝霖回头往身后瞥了一眼。身后那几个影子一路上形影不离,藏在距离我们一行人不到五十步的地方。那几人见李姝霖回过头来,忙掩了帽子遮挡。
我心里只苦笑,这当郡主的侍卫也是不容易的事情。
“···姝霖,你也不必为那苏宇轩担心,他自有办法。”一直在旁不吭声的奕疏此时淡淡说道,说完她抬脚往前走去。
“诶···冰块,谁···谁担心他了。”李姝霖急红了脸,对着奕疏的背影吹鼻子瞪眼。说着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