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幽虚》亦亦elle

22、第二十二章 烽山脚雨萱回京 临峰壁潇潇拜师

　　正值中秋，月朗星稀。

　　重陵镇虽是蜀中小镇，却也人口繁旺，此时大街小巷早已张灯结彩，正庆祝佳节。石板铺的小街上此时挤满了商贩游人，嬉闹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夏日将尽的余温仍眷顾着这小小的山城，或着罗缎轻纱，或着棉麻布衣，此时一起熙熙攘攘挤在大街上，景象一时好不热闹。

　　“父皇家宴，不得不回。”雨萱端起手边的白玉茶杯递与唇边，才发现杯里的茶早已冷却。雨萱只得放下茶杯，片刻起身对着身边的奕疏笑笑道：“就此别过。”奕疏忙起身回礼。雨萱点点头，有意无意扫过仍坐在桌边闷闷不乐的姝霖，姝霖只专心盯着自己手中的茶杯。

　　苏雨萱踌躇片刻，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披风，叹了口气，随即翻身上马。玄北四人紧随其后，一众人向北门调转马头，惹来路上行人纷纷回头，小二刚刚差人给雨萱的西域宝马洗了澡，白色鬃毛在月光下幽冷发亮。我回头见李姝霖仍恹恹的坐在桌边，神情似是怅然所失。

　　“郡主万福，前些天临重那边差人来打探郡主消息，我们大人本应亲迎郡主，赶巧今日里去了郊外祭祖，临行吩咐小的若是见到郡主，还望郡主修书一封，让郡王爷放心···”一个跑腿打扮的差役出现在茶铺，打断了我的思绪，他是如何认出姝霖身份。我环顾四周，才发现奕疏已不知所踪，想是去送雨萱出城了。

　　那人继续说道：“若不是今日有人来府上通报，说镇里来了京城里的人，司府的还不知郡主今日大驾。”我这才想起雨萱离去时引来的众人围观，重陵不大，一点消息便能传的全城皆知。

　　姝霖一脸茫然的看着来人，片刻叫店小二取了笔墨，只草草写了八字：“勿念，数日必回。”递与那衙役。

　　“还请公子随小的前去交与长役，若是这事儿出了岔子，司府上无法交代。”那人见姝霖心不在焉，心里又有几分畏惧，只巴巴的望着我。

　　“芮儿有点不舒服，我去吧！”我沉吟片刻，心想此时也只有我去了。芮儿从下了山就有些犯了热，在客栈房间里歇下了。

　　“多谢。”我低眉迎上姝霖感激的目光。

　　从司府送信回来，一路经过无数摊贩，想起下山来还未进食，摸到身上还有几个铜板，便买了几只酥皮月饼。抬眼看到天上的一轮明月已悄悄攀上枝梢，心中忆起在几年前的中秋，与尹家铺一家人嘻嘻闹闹的情景，眼中不禁泪珠打转。

　　走出几步，只见一个铺子门口的石槛上斜斜歪坐着一个老乞婆。那婆婆身上破衣褴褛，一手上握着一只拐杖，无力的倒在一旁。她半目微闭微张，不时抬头茫然看一眼这人群拥挤的大街，似乎自己身处在另一个世界，与这庆祝团圆的喧哗热闹没有半点关系。我心下一酸，刚刚还在自怜自艾，哪知天下皆是可怜人。遂慢慢走过去蹲在她身前，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只月饼。那老婆婆此时双目紧闭，我只好将饼放在她身前地面上摊开的破布上。

　　“姑娘，测个字吧。”我正欲起身，只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

　　我一恍惚，竟没注意到她是如何识破我的女儿身，我鬼使神差蹲了下来去瞧她，只见那老乞婆双目微睁，眼梢又似是带着点笑意：“我不是乞丐，我是算命的，你这饼我收了，请，赐字。”

　　我一愣，只见那老乞婆的双目炯炯，透过被时光蒙上的一层浑浊，直直投射到我的心底。

　　“归···“我一时无措，脑中却突然出现了这个字，喃喃道。

　　那老婆婆低头沉吟片刻，呵呵笑了一声，道：“桃源深处，归真隐璞。”

　　我闻言一愣，恍惚间只觉说的是“归镇”，“尹铺”？

　　“归···呵呵···归幽虚，虚境生，生祸事，事不归。”

　　“老婆婆，您刚才说归镇，尹铺。”

　　“心里有什么，就听得什么。”

　　我呆立，心中却默默念道：“归幽虚，幽虚境，幽墟境？”突然想起那天晚上从奕疏藏书中掉出来的那片纸，正写着幽虚境，而我们明明在烽山进入了那个诡谲的地方，竟无一人记得，奕疏···明显知道什么···但什么都不说···我脑中如炸裂一般，夜市上的吵杂声顿时倾入我脑中，我这才清醒过来，低头却再不见那老婆子踪迹。

　　我快步挤入街上熙攘的人群，随手抓住一个在自己近身悠然闲步的路人便问道：“你刚才可有见到一个老婆婆走过去？”

　　“你说的是那临峰壁的疯婆子···刚坐在哦张屠户家门口的那个？对对···刚打那儿去了。”那人见我神色慌张，又使了劲拧住他的胳膊，便急急忙忙答道。

　　“你若是找她，便要赶紧跟了去，现在那疯婆子格外疯了，常给她送吃的那几个村北的这两天说人都不在那洞里，还以为出了什么闪失，没想到城里来疯···。”不远处一个男人高声道。

　　不等他啰嗦完，我赶紧拨开人群往他指的方向跑去，我抬眼只见一轮明月低低的挂在眼前，似乎是那日在幽虚见到的橙红血月。我眼中一个恍神，见到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拐过一个街角。我一惊，抬脚欲追。肩上传来一阵力道，猛的将我扣住。我正心急，不顾回头，只想着使劲挣脱肩上的束缚，未料此人也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我情急之下只得转身，劈手去捉那人的胳膊，迎面却对上奕疏的双目，她眸子中一丝惊异一闪而过。

　　我这才想起我将姝霖一个人留在了客栈。奕疏并未多问，只默默看了我一眼，便拉着我朝客栈方向走去。我回头望了望那老乞婆消失的墙角，不禁心中有些怅然。

　　回到客栈众人用过饭食之后，姝霖出乎意料的无心去大街上凑热闹，早早回房间歇下了。

　　我脑海中如乱麻一般，对面奕疏不发一声，似在观赏大街上人潮涌动的热闹景象。我无心去看此刻大街上的情形，只有几个钟头前老乞婆说出的几个字在脑中回旋。我心下一沉，不如等众人都入睡了，我自行前往临峰壁看看又如何，还好未对奕疏提起，她必然为我担心。

　　“···我···我累了。“我暗暗做好决定，便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也不去看奕疏的眼睛，“我先回房了。”

　　奕疏的身子仿佛动了动，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我拔腿便往自己房间走去。

　　午夜，大街上仍有游人未散，但较之傍晚又格外安静了些。街上偶尔传来几人高声嬉笑的声音。我轻轻推开门，见奕疏和姝霖的房门紧闭，心想她二人早已熄灯就寝，便缓缓跨出房门。这客栈的上等客房都安置在二楼，与沿街的酒楼分开，形成一个单独的阁楼，便显得更为幽静。我放轻脚步，轻轻掩上门。只见庭院里的树木都披上一层银色的月光，显得格外凄冷。

　　我猛地抬头，一轮圆月静静挂在云端，并无异常。我不禁自嘲，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紧张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