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雨萱明访暗查郡府 姝霖借醉再探烽山（一） ...
-
昨日的事情发生过后，这一年的棋会也就草草结束，想必也无人敢再提起这件事情。奕疏昨晚告与我现下是时候回云都了，这几日便要开始收拾行囊。今晨早膳过后，我和奕疏便一路回客房。经过一处庭院，竟感到一阵秋风乍起。我打了个哆嗦，决定打破沉默。
“···师姐，你怎知那苏宇轩是皇子？你知晓了，居然也不告诉我。”我话问出口，才发现这语气在无意之间带了几分责备。正思索着如何将这话吞回去，身边的奕疏突然停下脚步，只听得她淡淡道：“皇子是千真万确，不过，你···焉知是龙是凤···。”
我哑然，她突然转身，见我愣愣望着她，靠近一步，轻轻道：“如此的美人，怎可生来是公子。”说着眼角微翘，仿佛在笑。我一怔，这几日棋会奕疏一直都是严阵以待的严肃，从未见过她笑过。她身上的幽香一阵扑来，我刹那间面色通红，呆望着她说不出话来。
“你说呢？”奕疏轻柔的声音传来，她漆黑的双眸紧紧盯着我。
正当我手足无措之时，只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高声道：“前日与姑娘交手，初初领略了弈宫武学。果然名不虚传。“我吓得一大跳，退后几步。
奕疏闻言，眼中闪过的一丝波澜恢复平静，缓缓转过身，拱手道：“在下才疏学浅，班门弄斧了，还让···殿下见笑了。”奕疏顿了顿，接着道：“还要感谢殿下昨日解人之困。”
“小事，小事，待有机会，还要与姑娘再讨教一二。“苏宇轩嘴角带笑，也拱手回礼。
我暗想，照奕疏这么说，这麒王殿下竟是个公主？我思索着便忍不住去打量她的脸。她面庞姣好，挺直的鼻梁，微翘的下巴，硬朗的五官，仔细看去，似乎并没有男人那么深刻，飞扬的眉也竟有一丝柔美。
奕疏呵呵笑了声，道：“我常年在皇宫走动，竟没与殿下打过照面···不知···那苏雨萱公主可是王爷的皇妹？”
苏宇轩闻言一怔，咳了一声，转过身去不看我们，背手道：“本王性情寡淡，这些年父皇国事繁忙，便不多进宫滋扰父皇，你在宫里没见过我倒是寻常···皇妹苏雨萱···。”
“诶，你这个同名的皇妹，是我那未来的嫂子吗？”还未等苏宇轩的话讲完，李姝霖的大嗓门从身后远远传来。我回头见李雲也跟在李姝霖身后，李雲听到李姝霖这样大声嚷嚷，面上早火辣辣红成一片。
苏宇轩转过头看着李姝霖呆了呆，又看了看李雲，面色竟也红了起来，忙道：“···呃···令尊有事与我商议，我先走了。”说罢转头就走。走出几步，苏宇轩转过来伸出脖子对着奕疏道：“疏姑娘，别忘了，今晚有酒。”
“诶，没想你还是个酒鬼，你跑什么跑！你那天说还要与我切磋武艺···！还有，你去了那个什么山的，快说说！”李姝霖见苏宇轩吞吞吐吐，明显是躲着自己，抬脚便跟在苏宇轩的身后追去。“霖儿！”李雲无奈，回过头对着我和奕疏笑笑，忙也跟在李姝霖后面离去。
等他三人消失在回廊里，只听得几只喜鹊正在园中的竹枝翘头婉转鸣叫，似是拌嘴一般好不热闹。
“你再不能怪我了？”奕疏声音似有些嗔怪，我闻言转头，奕疏低眉看了看我，一双眼似笑非嗔，随即也往他三人离去的地方去了。
当晚李雲果然在谈相楼摆酒宴，不出意料，郡王和李霁推说公务缠身，只在昨晚正式接待了苏宇轩之后，便将苏宇轩这几日在郡府的日程用度等事务交与了李雲和李姝霖两兄妹：“你们年轻人好相处。“慕容宇和王炘二人也理所当然在宾客之列。为一扫昨日的不快，李雲今日一早还特地教人去请了几名艺伎在一旁弹唱。傍晚时分，李雲差了萏儿芮儿来客房请奕疏和我往谈相楼去。我晚些时候本在屋内收拾衣物，不料竟依着床沿沉沉睡了过去，也没有听见敲门声，迷糊之中只听见萏儿芮儿在门外说道：“屋里好像没人，我猜疏姑娘和尹公子都已经去了。”二人说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廊外。
我起身朝窗外看去，此时酉时差一刻，暮色已昏沉，今年的初秋似乎来的早了些。往日里的这个时辰天光仍好，偌大的王府还未来得及更改掌灯的更漏，四处幽静，突如其来的夜色给这庭院染上一丝诡谲的气氛。我正准备推门出去，却无意间从窗口瞥到门外的院里有一个人影晃动。这里是客房别院，府里的丫头杂役一般也只在门廊行走，那人步履轻盈，边走边环顾四周。我侧身将自己隐蔽在窗后的阴影处。只见那人径直走到奕疏的房门前，犹豫了片刻，便伸手推开门。奕疏的屋内黑漆漆一点光都没有，那人进了屋，随即反手将门掩上。这王府莫不是进贼了，我暗想，但要仔细想来，这贼也太大胆了，就这样从正门口登堂入室，俨然对这里轻车熟路。我轻手轻脚推门出去，靠近奕疏的房间。房间里静悄悄的，也没有翻箱倒柜的声音。我更加好奇，这时突然听见屋内有人说话。
“不愧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殿下。”奕疏的声音虽轻柔却掷地有声，“每次出场都另辟蹊径。”
“呵，你不点灯，不正在等着我来？”正是苏宇轩的声音，苏宇轩听出奕疏调侃自己，也不恼，手中似乎把玩着扇子。
“殿下此次来南郡，并不是来探访未来公婆这么简单吧。”奕疏顿了顿，接着道。
“···谁说我要嫁给···为何身为女子，就要任人摆布？沦为棋子？”这下苏宇轩似乎是真被惹恼了，声音略微提高了些。
，
“···李家二公子温文儒雅，品行端正。”奕疏不紧不忙道，又传来茶杯轻轻碰撞的声音，“茶？”
“···不必····我来找你，可不是要说这个。”苏宇轩叹了口气。
屋内又是一阵沉默。
“这件事没有你想象的简单，有很多地方我也不明白。”奕疏的声音出乎寻常的冷静。“况且南郡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公主殿下可以放心。”
“···是烽山的情况，我希望你能随我再去一次。”苏宇轩直截了当道。
我听到烽山二字，心里咯噔一下，身子不由往奕疏的屋门靠近，奕疏没有接话，我心里越发紧张。就在这时，我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尹公子，是你么？”我瞬间只觉头皮发麻，循声望去，只见萏儿打着灯笼，从游廊尽头往这边走过来，身后还跟了个小厮。“跟张伯说一声，今秋夜的早，时辰短了。唉，他老人家这些年真是越发老眼昏花了。”那小厮连声应了，转头顺着台阶一路去了。
我下意识离开奕疏的房门几步，我屏住呼吸，那屋内早已没了动静。
“尹公子，你在这儿做什么呢，小少爷到处在寻。”萏儿走近，手里提着一盏橘色圆月外形的灯笼。我才想起中秋将至，橘色的烛光给凉爽的暮色平添了几分暖意。
这时，奕疏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我扭头望去，只见奕疏迈出门来，她随即侧身掩了门。“萏儿，我今早听闻小少爷请了几位姑娘助兴，想起我这屋内刚好有本唱词，便和师弟回来取。”说着抬起手臂，手中果然拿着一本书。
萏儿笑道：“本以为疏姑娘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没想也有这个兴子。”奕疏不再答话，萏儿将灯笼递给我，道：“也不打个灯笼，怎么找路的。”萏儿随即叹了口气，接着道：“少爷那边忙完了，我去看看张伯。”奕疏对萏儿点点头，萏儿便告辞离开了。
我和奕疏并排走着，才发现吵闹了一个夏天的蝉如同在一个瞬间集体消失了一般，王府幽暗寂静，不时能看到远处有忽明忽暗的光点晃动，却又听不到任何声音。这种时候对未知的恐惧更甚，是传说中鬼怪常出没的时辰，但不知为何，我手中的这盏橘光和身边的奕疏都让我感到心安。
“···你这，在窗外偷听的习惯···。”奕疏突然开口说道。我刚还在发呆，听到她的声音一惊，耳边随即传来一阵竹林随风涛簌簌作响的声音，才发觉我们已经快走到玉谈堂。
“···我没有···。”不知为何，我的第一反应便是矢口否认。我又想，难道是因为我小时候爱游泳，屏气的功夫了得，才没有被奕疏发现，心中不免暗喜。
“···我刚刚知道你在外面···，这件事···不要说出去。”奕疏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又不紧不慢说道。原来她早知道，我心中又感到一丝失落。
我只得诺诺应了，又走了几步，只听到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唱词：“寒影横斜。满坐风花。红烛纷纷透绛纱···。”女声清亮，还带着巴蜀女子特有的婉转音调，乘着风声穿透夜色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雨萱明访暗查郡府 姝霖借醉再探烽山（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