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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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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年幼
又是一年初春的阳光,细细柔柔的绕过辉煌的宫殿,抚过所有年轻侍女的面庞,温柔恬静,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怎么,昨晚没睡好?”一声沉稳冷漠的声音将这暖和的空气骤然降了许多。
侍女惶恐跪地,“奴婢该死!”
”母后。“一只小手轻轻摇了摇皇后的衣摆,一双清澈的双眼里面满是怜悯。皇后俯下身将顾昭抱在怀里,”昭儿,你应该要知道,这天下万物各司其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所在,若是连自己分内的事都做不好,那这个人也就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侍女听到这里浑身颤抖,连忙磕了个响头,”皇后饶命。“
顾昭举起双手捧着皇后的脸颊笑道,“母后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您是皇后,万民之母,他们和我一样,是您的孩子,太傅教导我们要爱民如子,所以母后……”
“昭儿,”皇后将顾昭放了下来,“李太傅的教导自然不错,你是个好孩子,母后自然疼你,如果你不听话,母后也会惩罚你。母子之间,也有对错,有是非。世间万物万变不离其宗,在寻常百姓中,对错没有明确界限,常存灰色地带,但是皇族国训礼法制度只有对错,万不可有其他。你知道吗?”
“母后,我不懂。”
“李太傅日后自会教你。”
皇后温柔的拉着顾昭的手,“昭儿,你父皇在等我们。“
顾昭被牵着手,引去正乾宫,绕过门厅时,他忍不住回过头,却已不见那位惶恐宫女的身影。
皇上已过不惑之年,身体因年轻时的放纵而导致如今身体的早衰,一双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清,老远的看见一对光影过来,便合上奏折颇不悦道,“皇后来啦。”
皇后明白皇上的心思,上前接过皇上手中的奏折柔声道,”都是臣妾之过,未能替七郎分忧。“
”昭儿已经大了,应该搬到东宫,由专人照料。你看看,这么多的奏折朕一人忙不过来,你应该过来帮朕。“
皇后无奈笑了笑道,“臣妾明白,”她转身望了望顾昭,伸出手将他抱入怀里,“昭儿已经四岁了,明日臣妾就安排将东宫收拾收拾,把昭儿送过去。”她亲吻了一下顾昭粉嫩的脸颊之后,便递与身边的奶妈。
“七郎的眼疾可有好些。”皇后关切道。
皇上愁然道,”看不见了,只能看到一些光影,容儿,朕累了。“
“这剩下的奏章臣妾给你读。”
“不用,你直接批了就得。“
皇后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便将奏折拿起不再说话自己慢慢审阅批了起来。
皇上得了闲便将顾昭唤了过来,他是看不清顾昭样子的,便凭着触觉去感受,他摸着顾昭的小脸颊,笑道,“昭儿,今日李太傅都教导你什么了?与父皇说说。”
顾昭也去抬起手触碰皇上的花白胡须,“太傅今日跟我说了历代皇帝的一些故事,太傅说一开始是没有皇帝的,那时候统治者都叫做大王,秦始皇是第一位皇帝,到父皇这一代已经经历过58个皇帝啦……”
“是啊……”小孩的声音是稚嫩而又没有重点的,他胡乱应和着,思绪也飘向了远方,没有办法集中精力。不一会儿竟沉沉睡了……
皇后阅了部分奏折之后,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甚是疲惫,转首却见顾昭伏在他的七郎胸前睡着了,他们彼此依偎着,呼吸都很轻,窗外的清风缓缓吹送进来,细柔的光线也将人的心情轻抚成没有波澜的湖水,温柔而又恬静。她的嘴角泛起了微笑,这样的日子也是惬意又美好。
自此顾昭便移到东宫独自居住,生活起居便由奶娘照顾,还是四岁孩子的他对于这种离别还不懂得接受,偌大的宫殿,他一人在殿内,无人靠近。他都不敢哭喊,不是不想,而是这哭喊出来的声音荡在殿内四散不去,听了自己都害怕。
就这样他独自生活了十年,在这十年里,他习惯了不说话,也习惯了孤独,他冷静的看着身边所有的事物,承接着一切又排斥着一切。
在这沉静木然的宫殿外,千家万户,丝丝缕缕自然是另外一番热闹的景象。
脂粉香气熏香了整条长宁街,顺着这条街一直走下去会插入一条小巷名为弄花巷,顺延这条巷子再走下去,香气会越来越浓,接着便见一处楼名为弄花楼,楼身粉饰妆红,牌匾上三个弯弯柔柔的大字“弄花楼” ,从这楼大门进去,径直入内,转至偏角,最东边有一间略矮的靠着楼梯搭建的矮间,里面有一张床,床上躺着衣衫凌乱的一位女人,女人发丝黏腻的贴在面颊上,身上满是青青紫紫的伤痕,床头上散着零零碎碎的银子。
门“咿呀”一声推了开来,伴随着尖刻聒噪的声音,“云娘,客人都走了,你还不起来梳洗梳洗,今晚王屠夫也定了你,你早些收拾好,别在这儿磨蹭。”边说边拿着芙蓉绣面团扇掩着鼻子来阻隔这间房间里无法散去的腐朽,腥膻的味道,老鸨徐娘见她仍不动弹,便皱了皱眉道,“花阳今年四岁了,我见他出落的秀美,再过几年……”
“我求你。”云娘扯着破碎的喉咙,声音粗糙难听,她艰难的起身,将床头零碎的银子拢在手里,双手捧着全数递了上去,”我会听话,只求你不要为难花阳。“
徐娘冷哼了一声,将手中丝娟张开,放在云娘双手下,云娘心内酸楚手一松,尽抖落入了丝娟中,”你也怨不得谁,要怨就怨你自己命苦,摊上那样狠心的丈夫,将你们母子卖入弄花楼,签了生死契。花阳你尽可放心,四岁的孩子,模样水灵可爱,我瞧着也甚是欢喜,日后自会好好调教,将来必成大器。他可是我日后的摇钱树啊,自不会亏待。“
……
过了弄花楼再走百十步路便能看到一处更大的庭院,而这处门前却是冷清许多,门前没有什么门童,挂着的牌匾也是空无一字,却见两边挂着大红的灯笼,一边一个“南”字,另一边一个“欢”字,合起来便是“南欢”,往里面进去,视野一下开阔了起来,这里不像弄花楼是个楼阁,而是一个极大的庭院,里面看着清雅许多。
天底下,有那样一种营生。娼妓。以色谋利,卖“肉”为生,自古为人不耻,多少道学先生明讽暗讥,朝廷君王几番明令禁止,所有官员不得狎妓,却又哪知这妓馆越禁越多,民间百姓总是能有自己的法子暗地里卖。朝廷眼见屡禁不止,也只得睁只眼闭只眼,偶尔下个禁妓的诏令,权当安抚了那帮道学先生。
也不知自何时起,男娼悄然兴起,便如马得夜草,一下子横富起来,脱离了女妓院,另设男娼馆,虽说总脱不了一个卖字,可却嫌弃那“娼妓”不好听,对外只称南馆。谐个“男”字。
要说这京城中最出名的男馆,就属弄花楼分支出去的南欢馆,小倌姿色容貌暂且不论,这馆中隐私设施更比女馆要妥当安全,内院不闻丝竹悦耳,也不见客人猥亵下流,一切都是关上门的。只因出入南馆的客人一般都不会是普通人,培训一个合格男妓代价要比女妓高得多,男妓的使用“寿命”更比女妓短很多,所以要想嫖到一个男妓没有点银子是不可能的,另外男妓是要从小培养,十岁之前的孩童正是男女莫辨的时候,生理构造和行为习惯,必得自小培养,毕竟服侍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
“大人,好的货色都在这儿了,您看看,一个个模样都是可爱的紧啊。”徐娘低伏着身子,毕恭毕敬的说着,不敢抬头。
只见有十二个女童并成三排站着,模样都甚是可爱漂亮。其中有一个孩子最为显眼,个子最小,约莫四五岁的样子。徐娘过去牵着手引到大人面前,“这是花阳,大人您瞧瞧。”
那是顾斯陵第一次见他,只是四岁的小孩,眉眼已经出落得不凡,一双眼睛湿润透亮,颇显无辜让人心怜。
那也是花阳第一次见到顾斯陵,一身月牙白的长衫,薄纱外罩,上绣芙蓉团,点缀着一片一片的红,手执一把折扇,折扇底端晃着一条刻着龙的玉坠。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
他们只见过这一面。
十二年后,他俩又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