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山河》关晦新

3、斯是陋室

　　许是木流心大吧，道士走了后，她竟也不打算跑了，就使着原形跃回了床上，拉过被子，又睡了一觉。
　　第二日，天光大亮，木流才悠悠醒来。这间屋子本是个朝阳的，这会儿已经有些热了。她不甘地起身，整整衣服，又在脑里消化了一下昨日的故事。等清醒了八九分了，才下了床，推开有些古旧的房门。阳光霎时肆无忌惮地顺着门缝涌了进来，带进来外边空气里的几分土腥气，让人感觉特别放松。木流走出去，站在庭院里，这才发现这里的环境，怎么看都有些，怪。
　　这是在一座山上，山势不低，但是木流所在的地方就已经是破了云了。不知道当初是谁动了大心思、大气力，在山的缓坡上开出了一片平地，建了三间房：木流昨夜住的是间耳房，与之对应的是对面的一件一模一样的、完全对称的另一间耳房。连接两间房的是一间稍大的坐北朝南的正室。房门双开，门的上方有个字，是一个力道极为遒劲的“道”。恰巧这也是木流少有的认识的字。三间房子都是青顶白墙，只不过因为这里空气潮湿，房子也有些年头了，所以不免在墙上有些青青点点的痕迹，屋瓦也有些残破了。
　　这里没有围墙，除了三间房圈出来的一小片院子，和一条连通山下，伸进云里的一条小路外，就只剩下四面八方郁郁葱葱的树木了。
　　乍一看这里倒像是普通人家，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光是上下山路也是够受的了。要说这里是哪位大能留下的道场，可是这里满打满算不过三间房，空地不满一丈见方，空气里也不见得有所谓的灵气流动，实在是不够格。更不用说是哪门哪派的仙门道府了，要是真是门派家业如此寒酸，估计早就没了。
　　木流看了一圈，没看到活人，正室也不像是居室，就径直去敲了对面耳房的门。
　　“笃笃笃”，不得不说，木流咋陌生的环境里还是有些礼貌的。
　　“请少候。”屋里传来了收拾的声音。
　　难不成这道士不勤清修，还赖床了？木流坏心地揣度着。
　　等木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的人走出来，木流这才终是看清了这位“许道长”的尊荣。昨日天色暗，只看了个大概。今天木流才发现，其实这位道长脸色是有些异样的白，眼睛却是格外的亮。一出门他的眼睛就直直看向了木流，木流也没怯，直直地盯了回去。两人对视的过程中，木流发现昨天在街边“算命”的时候没有看错。这道长的两只眼睛确实是不一样的，一只是普通的棕色瞳孔，另一只眼睛里却有些非人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缓解这种对视的尴尬，两人互视了一会之后，许道长忽然一偏头，问道：“醒了？”
　　木流一愣，“我饿了。”
　　“我这没吃的。”
　　“可是我饿了。”
　　“……”
　　“我饿了。”木流语气也软了下来，让人很难拒绝。
　　“后山有……”
　　“走！带我过去！”
　　“……”
　　鸟鸣山更幽。木流庆幸自己刚才是请许道长带自己过来，不然光是辨别方向，在这密林里就够她受的了。将近晌午，林子里依旧不是很亮堂。这些树的岁数都不小，头顶上不时有鸟类和松鼠飞过，脚下也偶尔会惊了一只肥硕的兔子。看来就算在这林子里迷路了，恐怕也不会饿死。木流想着这个，脚下不自主地就慢了下来。
　　“这里的住户不少都是修行多年，有些也开了灵智，成了精灵，不要有不好的想法。”道长在前面说，头都没回。
　　“我又没说要吃了他们。”还是嘴硬。
　　“那就最好。”
　　像是故意验证道长的话一般，刚才那只肥硕的兔子好像也是启智了的一类，听到他们的对话之后，一颠一颠地蹦了过来，示威似的在木流腿边来回蹭蹭。木流有心想踹它，谁料它身上肥肉一抖，又跳开了。等过一会后，它就又蹭了过来，似乎乐此不疲。
　　就在木流对兔子的忍耐濒临极限的时候，道长在前面突然停下了步子。木流正跟兔子斗智斗勇，一时不察，直接撞上了道长的后背。抬头才发现，这已经是后山了。
　　后山还是很怪。这里的地势本是极缓的，可就在菜地的边缘，山体却是像被一把巨大的刀斧劈开一样，垂直向下，很是吓人。木流站在边上往下看去，依旧是云海茫茫，这段断崖看得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