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醉金

7、恐惧（2）

　　“练习结束，用时31分29秒。”冰冷的女声再一次响起，将她拉回现实，“综合力排名7。”
　　“噗哈——”拉吉娅仿佛溺水后救上岸的人一样，从地上猛地坐起来，咳嗽一下之后开始猛烈呼吸，就仿佛她之前真的断气了一般。左眼的芯片掉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噼啪的一声，由于激烈的战斗，超出了其使用寿命，细微火花闪烁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宣告作废。
　　“很不错，以你的冥能够坚持到那个份上。”伊特摘出芯片，赞赏地走向拉吉娅，他对于优秀的士兵一向不吝赞美。
　　他真心实意地觉得对方能力不错，甚至鼓掌示意：“拉吉娅，我记得是塔拉尔地区军校的佼佼者，看来评价属实。”
　　“……”少女垂着脑袋，呼吸依旧不平稳，“谢谢您的赞赏，书记官大人。”
　　“嗯？”伊特偏了偏脑袋，“听上去你不是很开心，尽管你的成绩超出几乎同辈战友。”
　　“…没有的事，大人。”汗水浸湿了拉吉娅的制服，黏糊糊地贴着她的衬衣，让她感觉不舒服，头发也因为汗水贴在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我很开心得到您的赞许。”
　　“不，我并不是在说这个。”伊特蹲下去，看着眼前的新兵，“这个成绩你似乎感到不满意？”
　　“……”拉吉娅并不敢去看对方深邃的绿色眼睛，生怕对方会看穿自己内心隐藏的小小心思，她依旧低着头。
　　“恕我直言，我很好奇你和兰切斯特的关系…”伊特若有所思地回头看着已经关闭的单人训练室，“大部分人挑战的模拟对象都是艾尔菲。”只要是非正式场合，作为艾尔菲挚友的伊特从来都是直呼其名。
　　“我…”拉吉娅组织了一下语言，“明天的演练之后，我就是您的部下了，这些东西相信您一查便知，说出来也无妨。”
　　“兰切斯特…长官，曾经是我的导师，您知道，塔拉尔地区边远，但是有大量丰富的矿藏，对帝国来说十分重要，驻守的工作交给他也实至名归，塔拉尔地区的穷人几乎都去参军或者挖矿，如您所见，我的冥是他所教导的。”
　　“极其具有攻击性。”伊特点头同意，“不得不说他对你的指导极其用心，你靠着这个类型的冥能够走到这份上，不得不说是个奇迹，大部分精神类冥几乎刚上战场就死了个透。”
　　“曾经我以为会这样追逐他的…您知道……”拉吉娅依旧低垂着头，“哪怕直到今日，我依旧觉得他是那么强，其实我想要对战的是艾尔菲将军，我想找一个继续的理由。”
　　“为这种幼稚的憧憬？”伊特难得地带了一丝嘲讽，“从贫民窟来的你，怎么思维和那些异想天开的富家小姐一样傻的可怜？现实是残酷的，想想吧。”
　　突如其来的讽刺让她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确实如您所说，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可笑的。为了生存才去当兵的贫民窟庶民，却说着异想天开的话，很愚蠢对吧？”拉吉娅一脸认真，像是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不过大概像每个人都在追求美的事物一样，光芒四射的人让我想要去追随，我或许是一个有些冷酷的人，在艾尔菲将军战胜了导师之后，我……”
　　“所以？艾尔菲成了兰切斯特的替代品？”伊特轻轻支撑着下巴，“唔…这挺符合目前帝国的思潮，大部分人都这么想。”
　　“有时候我真替艾尔菲感到悲哀，尽管他对此无所谓。”
　　这句话让拉吉娅心里有些不好受。
　　“或许，让您相信我是真的愿意追随艾尔菲大人本人，并非出于不良的目的，有些困难，不过这是我的真心话。”拉吉娅没有看他，不过看说话的样子，似乎还是被伊特本人打击得不轻。
　　“最后的评价，积极上进是好事，但你得学会循序渐进，太过贪心会让你早早在战场送命。”
　　“谢谢您的评价，我铭记在心。”终于忍不住，拉吉娅眼眶开始泛红，“我的人生如此有限，究竟何时才能追赶上他们的步伐？只要一想到漫长的未来都得思考这个问题，我就感到窒息。这种恐惧几乎布满过去的几年。”
　　“过来人的经验告诉我，”伊特虽然待人温柔，却并不会绅士的那一套，他只是默默看着少女快要哭泣的样子，自说自话，“追逐的状态是最好的，等到到达终点，你只会看到满目荒凉，人终其一生，都在面对未知的恐惧，但其实最可怕的是知晓一切之后的空虚。你可以把上司的建议当做人生的参考。”
　　“保持这样就很好，到了战场，你能考虑的其实只有如何服从命令，以及如何活下去。”
　　很少会有伊特这样的长官，能够认真给下属积极建议，他鼓励地拍拍对方的肩膀，随后不再说话。
　　走到长椅旁，合上摊开的记事本，他径自走了出去。
　　在门自动合上之前，他似乎听到了对方哭泣的声音。不过他只是耸耸肩离开了，人都是要经历难堪的，在这之后或许会变得更加强大也说不定。
　　巨大的差距放在拉吉娅面前，然而她毫无招架之力，无数次在北方荒漠上见到兰切斯特指导士兵，压倒性的实力让人屈服，原本以为兰切斯特离开后，经过长久的训练，她也可以到达，或者说接近那样的高度，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不论经过多少年，她也无法追上那个人的高度。
　　而打败了兰切斯特的艾尔菲呢？
　　宛如尘埃和繁星的差距。
　　她倏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自己之前就仿佛一个小丑，拙劣地表现着自己，卖力地博取长官的认可，为的就是来到艾尔菲跟前，让他对自己露出惊讶的目光，甚至，可否有可能更加了解他呢…？而来到这里的时候自己就把一切都搞砸了，不管是之前无意间当着艾尔菲把他评价一通，亦或是如今自不量力地选择高强度训练，都是一个卑劣的笑话。
　　不敢想象艾尔菲的意志力究竟有多么坚定，不敢估量他的能力究竟有多么强大。训练室模拟出的仅仅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实力宛如隐藏在彻骨冰凉的河川之下，越是探求，越是无法动弹。
　　拉吉娅突然想念自己曾经生活的那个贫民窟了，她开始怀念地上坑坑洼洼的臭水滩，狭窄街道上空乱七八糟挂着的衣物，脏兮兮地遮住了正午的阳光。但是她没有办法回去，也有不能回去的理由。
　　她感到累了，太过自不量力的结果就是死得很惨。想起明天开始的训练，她一阵头疼，恨不得立马挖个坑埋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