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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对峙 ...

  •   一众门客同罗启华暂时沉默下来,侍立在外围的下人处却出现了细微的骚动。
      不一会,一侍从从人群后匆忙转过来,走到罗忠敏身边,附身在罗忠敏耳边低语。
      花容耳尖动了动,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罗忠敏听了侍从汇报,非但没有斥责那侍从不合规矩,反而面色沉下来,挥手让侍从退下,自己则走到罗启华身边转述了那侍从的话。
      罗启华狠狠皱起眉头,正要说些什么,门外突然又有了动静。
      先是杂乱的脚步声,接着又能听到有人低声说着“规矩”、“要事”、“贵客”之类的话。声音远远的又极小,虽辨不分明,但能听出那语调虽然急切,却也异常恭敬。
      声音渐近,那杂乱的步子却突然消失了,说话的人也不知为何噤若寒蝉。取而代之的,是习武者轻盈的步伐同绵长的呼吸,若是敏锐的人,还能同时感受到一阵强悍的气势。
      显然是正朝着花容的方向来。
      那步伐的主人像是无所顾忌,竟径直向屋里闯进来。
      一道寒光乍现。
      身为文人的一众门客眼睛跟不上那速度,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见铿锵的声音,再定眼一看,竟是一把剑直刺入了地面。
      又细看,只见离那剑刃不足一指宽的地方,立着一个人,寒光凛冽的伞中剑险些就刺入了那人身上。
      且看来人——一双乌黑皂靴并一袭大红蟒衣,腰胯绣春刀,头戴乌纱帽,又有鸾带加身更衬那来人腰身细瘦,长身玉立。
      那人的手仍搭在刀上,锋利的指甲一遍遍从刀柄上的纹饰划过,又蓦地停下来,手反而离开刀柄,抱起臂便一歪身子靠在门框上。
      来人红唇轻启,男女莫辨的嗓音糅合着尖利和婉转,轻悠悠地说道:“这见面礼……可不和本厂公的心意。”
      说罢,来人勾起唇角,血红的唇仿佛恶鬼的一般,更衬得他面白如纸,直教人心底发寒。
      说起厂公,除了那位还有谁呢?
      秦瑾抚一抚苍白的发丝,却似乎心情甚好,说:“倒是好久不见?花容,”秦瑾的眼珠转了转,掠过表情各异的罗家人等,眼神落到了时暮身上,“还有……酒时暮。”
      秦瑾的姿态,仿若酆都那次交锋从未出现过一般,而此刻他不过是遇到两位故友,自然而然地便叙起旧来,眼中甚至没有这屋里其余人等。
      只可惜,不能如秦瑾所愿了。他不记得,可花容却不会不记得。
      秦瑾于酆都留下的那封语带讽刺的信至今还让他记忆犹新,不过当时花容还一心沉浸在花九戚未亡的消息中,无暇同秦瑾计较。
      只是现在可不同了。
      即便秦瑾在心中曾在信中解释过,他本无意针对花容,甚至当年也无意针对花九戚,却不代表先前秦瑾对花容穷追不舍的帐就可以因此一笔勾销了。
      毕竟若不是花容武艺高强,后来又遇见了时暮,早就死在层出不穷的死士手中,花九戚都不见得能护得住他。
      ——连时暮这个本该悲天悯人的仙人都不会面慈心软地放过秦瑾,更别说花容这个冷心冷情的魔头之子了。
      方才那一剑,不过是看在这是罗家的府邸,而给秦瑾的警告罢。若是换个地方,伞中剑可不是刺在地上那么简单了。
      但是反过来说,虽然是花容被追杀,但从未受到致命伤害,秦瑾却前前后后在花容身上折了不知多少个人还没见到一丝成效,怎能不暗恨?
      这般你来我往,这笔账早就算不清了,双方也早就不是能够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关系了,
      此时秦瑾还能心平气和地站在门前侃侃而谈,花容虽不甚知其缘由,却也明白——指不定是利益共通,让秦瑾暂且压下前仇旧怨罢了。
      事实的确如此。
      只见秦瑾以脚尖挑起伞中剑,剑在空中划了个圈便落到秦瑾手中。秦瑾没有刻意还回一剑,只是将剑掷回去,说道:“这保命的玩意儿,还是好生收着吧。”
      秦瑾身上无甚杀气,花容甚至无须动用多余的力道便能轻飘飘接住秦瑾丢回来的剑,闻言只是冷哼一声。时暮倒是难得抬了抬眼皮,却是目露嘲讽——若是花容要靠着一柄剑保命,恐怕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任何外物都没有自身的实力靠得住。这一点,身为仙人的时暮感受的作为清楚。
      不知秦瑾是否读出了两人神态中这份意思,只是现在,秦瑾并未给予任何回应,仍旧倚着门框,脚还踏在门槛上,没有贸然踏入屋内一步。
      身为正经主家人的罗启华终于说话了:“这儿不是你秦厂公的西厂,这般态度可不合适吧?”
      何止是不合适!
      丞相的地位在朝廷中本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就是算上西厂如今愈做愈大的实力,罗启华与秦瑾的地位也就在伯仲之间。如今秦瑾未曾通报一声就擅闯丞相府,更是直接闯入了罗启华的书房,岂不是丝毫未将罗启华放在眼里,甚至是把他的面子扔到地上踩!
      方才罗启华没有发作,不过是因为花容出手过快,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这两人便对峙起来。此刻花容和秦瑾针锋相对的气势稍弱,罗启华的一腔怒气可不就“蹭”地爆发出来了。
      若是别人,听到罗启华语气不善的发言,少不得便要放低了姿态,不说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总要道个歉,给人一个面子。
      然而秦瑾却不是,这般阴晴不定的矛盾人物,向来不是可以以常人的态度揣摩的。
      秦瑾只是仍旧站在门槛上,听见罗启华的声音,像是刚刚注意到这屋子里还有别人一样,眼神轻飘飘地落到声源处,气势却是陡然变了。
      身上的戾气没了秦瑾的刻意收敛,一股脑地全冒了出来,张牙舞爪地围绕在秦瑾身边,直钩得秦瑾的衣摆发丝跟着飒飒作响还似乎隐隐能让人嗅到血液浓重的腥气。与此同时,秦瑾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早就不见了踪影,腮边的肌肉像是不受控制的痉挛起来,眉峰也高高耸起,原本轻巧搭在手臂上的手也冒出一道道青筋,正突突地跳。
      显然是怒不可遏的神情。
      若说方才秦瑾咧着仿佛要滴血的红唇笑起来的模样像是恶鬼,那么此刻,站在门前的人就是活脱脱的修罗,传说中的鬼神现世!
      花容时暮自不必说,罗启华和罗忠敏还算镇定,可这一众门客并上丫头仆人个个都给吓得两股战战却不敢多一点动作,生怕一个不对,这修罗便要砍了自己的脑袋,又扯了自己的魂魄去那十八地狱里受刑!
      更别说那修罗还横起眼睛四周扫了一眼,被扫到的人无不心底发虚,冷汗上涌,几欲四散奔逃。
      “闭嘴。”
      这话是不带丝毫怒气的,甚至和气柔软的不可思议,几个丫头门客却下意识的捂住嘴缄默不语,连呼吸都放轻了几拍。
      “你……”罗启华一拍桌子便是勃然大怒,却在秦瑾更严厉的瞪视下收了声。
      “安静坐着,本厂公待会儿自有话同你们说。”
      秦瑾仍是那般尖利中透着柔和的音调,语气中透出来的意思却是不容辩驳。
      罗启华的手狠狠握了起来。
      “事不过三的道理你应该懂。”
      花容手中还把玩着伞中剑,话里却同样未带任何感情,甚至连威胁都不曾有。唯有九天泉水般泠然有力又贵气天成的嗓音在屋里流淌,笃定到像是仅仅在陈述既定的事实,未动分毫内力便冲垮了秦瑾无意义的威势,气势上就大胜一筹。
      虽然花容说的不甚清晰,但是敏锐如秦瑾自然听懂了花容的未尽之语——酆都时他有花九戚相护当是其一;此刻有花九戚同罗家结盟的安排在先,他与花容的私仇自然延后,应是其二。可若是他不顾警告跨过了地上那道剑痕,坏了花容的谈判,两人便是不死不休了。这正是事不过三的理。
      秦瑾虽然对自己的武艺颇有信心,却也不想将其浪费在无意义的斗争上。何况,秦瑾也有自己的考量……酆都一别不过月余,花容的武功却又精进不少,他何苦冒这个险来触花容的霉头。
      再者……
      他秦瑾,从来都不是个缺筹码的人!
      ……
      这般情景下,在场人自是各有各的思量,唯一相同的便是——众人俱是神经紧绷,唯恐行差踏错,便万劫不复。
      旦有一人,悄悄松了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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