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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熟悉 ...

  •   佘月的笑容并不罕见,他这个人是惯爱笑的。不管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总是三分柔软七分妖娆的迷人心窍,却又邪肆的令人敬而远之。
      花容和时暮倒不会如此。
      对花容来说,这位父亲的旧友不论如何邪气,是十分重义气的,许是爱屋及乌,从未表现出任何针对他的攻击性。
      而之于时暮,抛开花容的因素不谈,单凭佘月的半妖身份还不足以令他敬畏。
      是以两人现在无甚退避之情,但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疑惑。
      即便佘月的笑容不少见,可佘月在此时此地显现出这般笑意却足以令人惊异。
      佘月心情不好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如今佘月的情绪突然转变,让花容不得不认为是不是那个人回来了。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用在此处虽不甚恰当,但也八丨九不离十了。
      果然,待两人走近佘月的桌子,就见佘月把酒盅放到一旁,直入正题,说:“跟我上楼罢。”
      仍是顺着大厅的楼梯走到尽头,走上昏暗的隔层,又上到顶楼。
      色彩繁复的雕花屏风前,华贵的坐榻上置着软垫薄毯,其上是一黑衣男子垂首坐着。
      头发落在男人的额前,从花容的角度并不能看到男人的脸。可他再清楚那人是谁不过了。
      比花容反应更快的仍是鵷雏。
      鵷雏倏地飞到男人身旁,又悠悠落到男人腿上,长长的尾羽也缓缓垂倒坐榻上,更给那垂首的男人添了几分贵气。
      男人抬起手来,顺着鵷雏的脊背抚摸,鵷雏舒服地眯起眼趴在男人腿上。
      花容这才发现,男人的手上环着紫黑色的火焰,被束缚的双手令他的行动并不自如。
      再仔细一看,就连男人的腰部和双腿也被火焰困在坐榻上。原来男人看似随意的坐姿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火焰猎猎烧着,却好像毫无威胁,看起来温顺的紧。男人似乎也不甚在意,甚至有动动指尖触碰快要蔓延到掌心的火苗。
      花容还未开口,佘月就先出了声:“我说过,会先捆好他再联系你们。”佘月语带笑意,看来对自己的杰作深为满意。
      花容倒是没有任何所谓父亲被“冒犯”的愤怒,反而,花容倒觉得佘月已经足够手下留情。
      ——不管是谁,碰到花九戚这样的恐怕都会如此行动。
      左不过是佘月行事磊落,而花九戚理亏。何况花九戚看来泰然自若,花容也不至于越俎代庖。
      只是没想到,他们父子竟然会在这种情形下重逢,着实让人哭笑不得。
      此时花容早就没了先前那份近乡情怯的心情,阔别二十余年,那句熟悉的“父亲”终于又回到了他的嘴边。
      黑衣男人这时抬起了头。
      花容便因而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熟悉的过分。
      没了长发的遮挡,入眼的首先便是男人那双凌厉的眼,是黑白分明的透彻,轮廓清晰的眼窝又让这双眼蒙上一层深邃。
      那是同花容极像的双眼,又是与花容截然不同的双眼。
      ——花容是少了那份近乎残酷的老练的。
      男人的肤色是浅麦色。笑的时候眯起眼睛掩去残忍,又会让人觉得这人出奇的爽朗。只看着,就像是置身于和煦阳光下,卸下所有防备,情不自禁地便想要听之任之。
      花容记忆中的花九戚大约就是这副模样,眼眸深处还未生出残酷,那份意气风发当真是极有魅力——即便幼年的他对“魅力”一词仅有一知半解,还是下意识地这么认为。
      二十年前的花九戚,正是这模样,分毫未变。不只是气质,还有容貌。
      花容这才意识到,他的父亲确确实实是成了时暮那般的仙人。
      青春永驻,法力无边。
      这是天道给予历经坎坷而登仙者最大的优待。
      看来花九戚早已在二十年前成仙,是以岁月便定格在那时。
      如此一来,他与花容不说父子,恐怕要说是兄弟才有人信。
      花容只觉得接下来的话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一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好久不见。”
      说出这句话后,花九戚好像卸下了某种重担,也轻松下来。
      “眨眼的功夫,你都长这么大了,”花九戚自嘲般笑了笑,“我这个父亲当的还真是失败。”
      “还不解开吗?”花九戚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佘月,“我儿子可是在这儿呢。”
      “说得跟你自己没办法一样。”
      佘月从来都不认为自己那几撮火焰有那个能耐困住花九戚。不过聊胜于无罢了,好歹这样的话花九戚若要逃跑他还能感应到。
      话虽这么说,佘月也不过抱怨一声就松开附在花九戚身上的妖火。
      花九戚转转手腕,仿佛在感受自己来之不易的“自由”。
      花九戚把卧在他腿上的鵷雏放在一边,站起来。
      “嘿!”花九戚突然咧嘴笑起来,身上又出现那股子爽快劲儿,“我给你取的名字还真不错,”花九戚大步走到花容身边,按住花容的头发揉了揉,这一巴掌下去把花容压得都弯了腰,才说,“真是生的‘花容月貌’!”
      “父亲……”花容有些无奈,哪有人会说自己儿子花容月貌的。
      ——爽朗到不拘小节过分了都!
      不过花九戚这番举动倒是让花容自在了许多,稍微能够接受父亲看起来像是自己兄弟的事实。
      花九戚揉了花容的脑袋,这才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时暮,笑着说:“你就是时暮吧,上次见到你还没有好好说过话。”
      指的是赌场那次。
      “啊?嗯!”
      努力在降低存在感的时暮突然被花九戚注意到,瞬间有些不知所措,心脏扑通乱跳紧张的不行。
      时暮这反应连带着花容都紧张起来。
      ——这次可是真的见家长了!
      花九戚这般精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两个小辈在想什么。
      “担心什么,我能让你们分开不成!”花九戚揉揉额头,“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古板吗?”
      老倒是不老,不如说,年轻的过分了。
      本来以为会看到一个沉稳严肃的中年男人的时暮,现在看到花九戚这般年轻也不由得感到惊讶,下意识地这么想。
      时暮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重点偏了。
      要印证时暮所想般,花九戚继续说道:“我原先还担心你……”花九戚突然止住话头,顿了顿才说,“能找个知心人挺好。我看时暮这孩子也生的好,你可得看牢了。”
      说罢,花九戚又是调侃地笑笑。
      花容和时暮立马放下心来。
      “担心什么?”佘月突然发问。
      花九戚深深看了一眼佘月,又垂垂眸,说:“没什么,是我想多了。”
      “是吗……”佘月眯眯眼,若有所思,却是放过了这个话题。
      佘月突然笑开了,说出的话却又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我倒觉得失踪了二十年多的‘父亲’,还真没什么资格管儿子的感情呢。”
      花九戚从留下字条的那一刻起就料到了佘月的反应——必定会抓住一切机会挖苦他。
      所以此刻佘月不管是生气还是讥诮,都在花九戚的意料之中。佘月这般说话,花九戚反倒有种事到临头的解脱感。
      若是佘月当真压抑着半句话不说,那才是真的动怒了。
      不过佘月这话着实说的在理。
      花九戚又是按按额角,说:“我觉我还没有脸皮厚到顶着这张脸去找你们——明明一把年纪了——光想想就臊地慌。就是现在也是迫不得已不得不现身的。”
      “啊?”
      拥有无尽寿元的半妖、以及长生不老的仙人顶着一张比一张年轻的脸,一点都不能理解花九戚在纠结什么。
      花九戚只得把求助的眼神抛向屋子里唯一的正常人花容。
      佘月和时暮也跟着看向花容。
      “我……大概能理解父亲……”
      也不是谁突然发现自己不会变老了都会傻乎乎地欣喜若狂。那么多年生老病死的观念在凡人的意识里根深蒂固,甫一遇到这种事,恐怕先会觉得超出常理而深感奇怪罢。
      不过这话花容没说出来。
      一对上佘月和时暮那两双眼,花容就觉得自己不管说什么那两人恐怕都不能轻易理解。
      毕竟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比花容和花九戚的维持的久得多。
      “这就没了?”
      花容点点头,大概意思就是让两人自己去领会。
      花九戚倒是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趁着佘月和时暮还没来得及追问下去,先一步说了话。
      “且不说这个,我还有事让你们办。”
      花九戚看向花容和时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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