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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冷汗 ...

  •   却说秦瑾退避欢伯城,花容和时暮方才感受到的那种若有似无的凝重气息一下就消失殆尽。
      原因显而易见。
      诧异于秦瑾不若传言般武断暴躁,反而谨慎多疑得很的同时,花容和时暮也暂且决定假装什么也不知道,顺势从欢伯回到酆都。
      也好让秦瑾看看,他所苦心经营的赌场,如今又是如何模样。
      双方俱在暗处引而不发,看的便是谁先耐不住性子,妄图先发制人!
      而耐性,怕是这世上都没有几人能比得过花容。
      ……
      由浅草至茂林,从川泽到山涧。
      越向北走,野外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就变得愈发肃杀。
      秦瑾一行入林渐深,丛林凄凄隐天蔽日,本应是极富生机的样子,却总给人一种莫名的凄清之感。
      ——此地不可久居。
      轿夫加快步伐。四角的轿子行到愈加破败的地方,不可避免的出现些微晃动,顶上四角的挂饰碰撞的愈发厉害,即便本是清脆悦耳的旋律,此时也变得万分聒噪。
      秦瑾眉峰耸起,显然是不堪其扰。
      静谧中,似有滔天怒火自轿子溢散而出。
      轿夫们若有所觉,强自止住落荒而逃的欲丨望,忍着双腿的颤意尽力把轿子抬得平稳。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酆都城门上的匾额,终于到了。
      轿夫绷紧脑袋里仅剩的一根弦,把轿子放到地上。
      其中一名轿夫伏倒在帘子前等秦瑾踩着自己的背下轿。
      秦瑾撩开帘子。
      “哼!”秦瑾就看着伏趴在地上的人冷哼一声,从轿子另一侧直接下了轿,从容离开。
      其余三名轿夫连忙跟上,只余那一人还趴在地上。
      轻飘飘一句话自秦瑾身后飘来:“哪来的还回哪去罢,”秦瑾说着,步子重了一拍,直把地上的杂草碾得流出汁液,说,“下不为例。”
      没有人想要知道那句“下不为例”的深意,西厂厂公的手段不是谁都有命一尝的。
      那轿夫惊得汗流浃背,仍是一动不敢动,直到秦瑾走远了才一下子摊到地上。
      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
      将近两人高的杂草中掩映着一段雕饰繁复石墙,漆着青绿色的颜料,远远看去并不清晰。秦瑾沿着石墙向前走,指尖划在石墙上。
      秦瑾突然停下脚步。
      面对着石墙,秦瑾指尖使力,原本严丝合缝的石墙上竟沿着雕饰的纹路出现了一处凹陷。
      不知秦瑾按动的是什么机括。一刹那,地面晃动了一下,秦瑾在原地分毫不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但他由发冠束起垂在脑后的发丝还是在空中漾起肉眼可见的弧度。
      被按动的石墙整面退开,随着石墙的动作地面也开出一个入口,深入地下。
      这次是毫无声息的。
      秦瑾顺着石阶走到地下,三个轿夫跟着秦瑾走下去,秦瑾又扣动另一个机关,石道入口再次关闭。
      石道内灯火通明。
      像是有穿堂风一般,墙上挂的火把闪了闪,一瞬间四个人的影子都跟着摆动,像是在黑暗中禁不住显露身形的魑魅魍魉。
      秦瑾看一眼火把,若有所思。
      石道两侧画着壁画,无外乎各类神话传说。传达的不过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意思。
      壁画的颜色及其艳丽,除开神的形象是模糊一片的,其余的细节都刻画的栩栩如生,像是能从画里飞出来一样。
      求仙路上,众生平等却终生渺小。
      长路坎坷。
      待画中的神明终于登上神坛,这条石道也就到了尽头,像是在暗示着,穿过这条石道,就能直抵那传说中的九重宫阙。
      轿夫推开门。
      迎接他们的,不是想象中的九重宫阙,亦不是记忆中的纸醉金迷。
      战斗的痕迹还刻在墙上,力道之大甚至穿透墙面,可以让人看到墙后的土层,正有蛆虫从缝隙中钻进来,爬到成山的尸体上,贪婪地啃食。
      尽管是在地下,这么多天过去,这些尸体也已经变得臭不可闻,扑面而来的净是难言的腐烂气息。
      秦瑾面色发青。
      轿夫赶快吧刚进来的门开大,企图散出些异味。
      然而这无济于事。
      秦瑾一瞬间额角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强自压抑着愤怒,双手紧握又张开,如此反复。
      秦瑾终于往前走了。
      绕过尸山,又步入另一片血海。
      他没有再分给这景象那怕任何一丝多余的目光,始终沉着而淡漠。
      直到最后,秦瑾走入他用来会客的房间。
      那里干净的出奇,没有沾染一丝血腥,像是连通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因为——早有人恭候多时。
      时暮坐在会客室的桌子上,花容则站在一旁。
      鵷雏没有被准许再次进入赌场,只在酆都附近盘桓。
      房间大而空旷,唯一一扇门紧紧闭合,两人正好都对着秦瑾来的方向。
      吱呀声里,轿夫推开门,秦瑾走进房间。房门随即闭合,轿夫们被关在门外,无论如何也打不开这道看似普通的门。
      急躁的声音和惊呼连带着叫骂声透过房门传进屋内,时暮指尖敲敲桌面,几个轿夫的声音都一并被隔在屋外了。
      重归静谧。
      就在这种极端的、难言的静谧中,空间似乎开始延展,一瞬间房间仿佛变得辽然旷远,那桌边的两人像是端坐在遥不可及的神坛。
      而秦瑾,不过是误入的信徒。
      心理上的压迫开始在秦瑾周围蔓延。
      既无护卫在周围,也无影卫暗中戒备,甚至连个仆从都没有。秦瑾独自在屋内,身处压抑的氛围中,对面是两个人。
      一个是花容,而另一个,大概就是武林大会上大出风头的另一个人——酒时暮。
      神秘到就连他秦瑾竟然也不能查出这人是谁,不过查出个名字,知道他总和花容形影不离罢了。
      哪知却是在这种情况下得见真容。
      秦瑾勾唇一笑。
      即便如此,他也不是毫无筹码。
      优秀的赌徒,总会把底牌留到最后。
      仿若幻觉般的压迫顷刻间破碎。
      秦瑾的思绪千回百转,实不过发生在数秒之间。
      人数上的差距并没有给秦瑾带来压力,他反而表现得轻松闲适。
      他只是随即踱步到墙边,皂靴在地上发出声音,沙沙作响。
      秦瑾抱臂靠在墙上,看花容和时暮会说些什么。
      说起来,花容和时暮也是第一次当面见到秦瑾。
      这个面容苍白却双唇艳红的妖艳男人着实出乎他们想象。
      自这人进屋后的一举一动更是透着与他容貌不相符的魄力。
      当些许阴影打下,光影交错处,似乎有种近乎病态的癫狂出现在他脸上,令人心悸。
      矛盾而怪诞。
      这就是西厂厂公的真面目!
      花容还未开口,先将伞中剑出鞘。伴随着金属锋鸣,一道寒光闪现,反射到秦瑾的脸上,劈开盘亘在他脸上的阴暗。
      骤然而出的光线让秦瑾禁不住眯了眯眼,才听花容缓慢而清晰地说道:“长生不老……真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吗……”
      花容摩挲着伞中剑,似是质询,却更像在自言自语,似是不解,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大概是因为面前秦瑾的脸提醒了他——有一群人为长生痴狂,对花九戚赶尽杀绝——而秦瑾,就曾作为其中之一。
      不由自主地,花容就问出口,他想确认,真正导致花九戚死亡的到底是什么。
      即便他日渐有所体会,这个缘由的“合理”之处。
      秦瑾没有立刻给予答复,反而眯起眼睛像是在回想,脸上再次浮现出某种狰狞癫狂的晦暗。
      随即,秦瑾给出了回答。
      一个之于他而言,情理之中但意料之外的答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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