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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冬至 ...

  •   华渡劫成功那日是腊月十九,之后又过了两日,花府一行人就迎来了冬至。
      天元大陆自古以来就重视这一节气。
      阳气起,君道长。
      冬至为阴极之至,日短之至,其后阳气始生,因此历来就被视为大吉之日,亦是祝贺团圆之日。
      在天元大陆土生土长的花家父子自然也有庆祝冬至的想法,却苦于境况使然,自花九戚成年步入江湖之后就没有好好实现过了。
      如今难得有了机会,左右闲来无事花家父子便决定同所有的亲朋好友一道,好好过一次凡人的节日。
      ——这也算是他们历尽艰辛才得来的平静日子的表现之一了。
      早在半月前,岚昱一行人就启程回荒止山去了。岚昱和青旻入俗世已久,对凡间的大小节日都十分熟悉,也养成了庆贺的习惯。
      他们二人早就算好了冬至的具体日子,告诉随行弟子并传讯给荒止山上的弟子,若想要回家即日自可回家团聚,剩余的就一并在派内一起庆贺。
      他们离开了之后,花容他们在京中熟识的人所剩无多,最后也就只有花容时暮、花九戚佘月、梧桐十步、以及姜和华一起聚在花府内。
      这组合奇怪的一大家子算起来也是“祖孙”三代齐全——梧桐凭年龄姑且得了最高的辈分,而十步因为性格反倒被算作和花容时暮一辈,勉强比姜和华高一点。
      她本人热衷于扮嫩,倒是十分满意。
      这一日宫中也有惯例的祭祀仪式,白日祭天,晚上还有宫宴,其后上至天子下至百官都得休沐三日,不问朝政。边塞戍军及大小商贾类同,百姓之间亦会暂停生产相互走动。
      如此一来,三日内节气浓重,整个大昭似乎都要慢了下来。
      这也帮大昭域内的百姓消去了他们心底的隐忧和惶恐,反而加快了大昭稳定的步伐,为徕懿帝省去了不少麻烦。
      前朝每到这个时候还会有番国来朝,不过徕懿帝念及大昭建立之初便有了一次朝贡——当时大昭不仅收了大量贡品还落了使者的面子,狠狠摆起了大昭的威风——便“仁慈”了一回免了这次冬至朝觐,好让这些使者并主公养养“伤”,多些时日积攒贡品,并仔细考虑考虑下回该如何“刁难”大昭朝堂的好儿郎。
      不过到底是谁被谁刁难,这就另说了。
      从上一回的经验看来,最终还是大昭既得了威风又得了面子,还把那些使者刁难了回去,同时得了乐子。
      不可谓不是皆大欢喜。
      当然,虽然朝廷上下都是这么想的,也无比期待使者们卷土重来再落荒而逃,但徕懿帝送出去的旨意大意还是:念及路程遥远、道路坎坷、时日又紧,特许各国开年之日再来觐见。
      各国使者无不欢喜接受。
      虽然免去了接待使者的准备,但为了冬至后的三日休沐,朝廷上下还是忙翻了天,不得不将近日的朝廷大小事务一一处理干净。否则冬至之后若再有事情未了,就算有人愿意放弃休沐来处理,也难找的到别的官员协助,只能急得焦头烂额也办不成事。
      所以不管是徕懿帝还是太子罗忠敏都异常繁忙。罗忠敏越忙,就越见不得卸去混身差事的罗非鱼闲散,便煽动他同样繁忙的父亲下了一道圣旨令罗非鱼协助办差。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毒。
      纵使罗非鱼在家中可以同父亲撒娇撒泼拒接办差,罗启华被他逗乐了就是放他一二回也无不可。
      可是这回罗非鱼在他大哥和父亲联合算计之下,若接了圣旨,接到的便是“君无戏言”和“君命难违”。
      这回的罗启华就不是他“父亲”,而是他“父皇”,是百官之上的“天子”。
      罗非鱼总不能在百官之前抗旨不尊,只能心不甘情不愿接了旨,面上还要毕恭毕敬地“谢父皇”,然后就只能委委屈屈进了宫,和他父亲大哥大眼瞪小眼,再三个人一起委委屈屈地批奏折。
      于是罗非鱼冬至前拜访花府一行人的计划宣告破灭,就连听闻花容恢复的消息也没办法去凑个热闹,只能在成堆的折子前扼腕叹息。
      罗非鱼活了二十余年,第一次痛恨自己在家排行太高,若有什么事父亲和大哥之后就得他顶上,也头一次痛恨他罗家“家门清正”,皇帝的奏折就连他这普通皇子也能毫无顾忌地批阅。
      直到了冬至这一日,罗非鱼多日办差简直累得站着都能睡着,还要假装神采奕奕地端着皇子的架子随行祭天,晚上都不能离开,依旧要在宫中宴饮。
      罗非鱼浑身的怨气简直要突破天际,最终的结果也只是让他家父亲和大哥心态平衡许多。
      也算是……可喜可贺?
      却说花容几人。
      花家历来的习惯就是在冬至日吃饺子。而花容因为一朝变小,儿时花九戚偶然一次寻得机会带他去吃饺子的记忆反倒变得分外清晰,对此自然毫无异议。
      倒是天元大陆各地的习俗都有所不同,花府这一行人来自天南地北的,本该是有所争论才对。
      正如此时的青冥派,来自大陆各地的弟子们又陷入了一年一度的“冬至日到底该吃什么才是正统”的争论。
      同乡的弟子们迅速结成几队,分别代表饺子、馄饨、羊肉等等,若有较真儿的家伙,就连饺子的馅料也是要规定的——不过这种“没事找事”的类型一般来说都不会给自己的队伍增添助力,只会乱上加乱,照往年的“战况”看来,最终的结果都是被凄惨的驱逐出队伍。
      如此一来,整个青冥派简直是被“四分五裂”,恨不得隔个两三步便能听到不同派系的弟子们的争论——热闹起来,倒也是青冥派独具一格的节日气氛了。
      当然,也不是每个弟子都坚持自己家乡的做法的。
      岚昱和青旻二人不参与徒儿们的争论,表示不论最终结果是什么他们都会赞成。
      态度可以说是十分公正,也十分置身事外了。
      以司清琪为首的一派人则是坚持“民以食为天”,什么好吃就该吃什么。这一派人惯会见风使舵,毫无底线、战斗力强却随时会被拉拢倒戈,是“战场”上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还有以莫翎为首的家伙无条件遵从心上人的立场,在队伍中除了有立场极其坚定的优点之外,也同时给无数尚未婚配的同门增添了无形中的心理压力,是擅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双刃剑。
      剩下的便是被驱逐出去的较真儿的家伙结合起来互相壮胆壮声势的队伍了。这一队就奇了,千奇百怪什么人都有,还时不时的就爆发内讧。他们被其他的队伍一致孤立,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而存在的。
      为了证明己身的“正统地位”,弟子们各个引经据典、以史为鉴、恨不得羽扇纶巾来舌战群儒,其激烈程度,比日前的宗门大比更甚,让岚昱看了之后只想在冬至过后给他们加重平日的训练。
      让他们少用些精力钻研这些——否则过两年他青冥派都要变成培养庖丁的地方了。
      至于其结果如何,依战况而定,年年都有不同。今年的到底为何,权且后话不提。
      言归正传,回到分外和谐的花容几人身上。
      这花府中除了花家父子,剩下的妖啊仙啊精啊灵啊的,向来是没有过冬至的习惯的。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冬至”与其说是一大吉日,不如说是一位节气神。
      而对于这位他们多少都有耳闻的神仙而言,这一日与其吃饺子馄饨,还不如让他吃香烛功德来得实在。他本人对此都没有什么执念,其余的妖仙精怪就更没有了。
      说到底,冬至只是个由头,阖家团圆才是重头戏。
      除此之外,对于嗜酒的花家父子来说,平日里也不少喝酒,逢年过节团圆之时便喝更多酒才是重头戏罢。
      所以花府人顺利地就通过了“吃饺子”的决定,一群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还兴致冲冲地准备了食材要一起包饺子。
      这些不普通的人准备的食材倒是十分普通,只是市面上买来的猪肉韭菜鸡蛋等。时暮还特意买了长豆角,这东西焯一下切成丁之后用来包饺子口感十分脆爽,绝对不亚于鲜美的肉食。
      花府疱屋外的桌子上摆了面粉清水和已经剁碎分别混合起来的猪肉韭菜、韭菜鸡蛋、猪肉豆角三盆馅料。
      看起来是有模有样的,围在桌边的一圈人却陷入了沉默。
      一行人中厨艺最好的姜将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捧着脸,眨眨眼睛问道:“所以……饺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凤凰大多不喜入凡尘,人间的食物又种类繁多,就是神鸟的传承中也不会将之一一提及呢。
      姜虽是个例外,是个难得在人间混迹了许久的凤皇鵷雏,但他的传承里也不会对此多提及哪怕一个字的。
      梧桐便告诉他饺子是一种以面皮裹馅,煮熟后食用的一道面食。
      姜点点头,似懂非懂。
      梧桐说得看似清楚,但又模糊得厉害——面皮该怎么做?又如何裹起馅料?该裹成如何模样?
      通通未曾提及。
      梧桐十步倒还好,剩下的人里除了真正吃过的花容和花九戚,都对此不甚了解。
      时暮努力想了想,也只想起来了自己先前吃过的馄饨。就听梧桐的描述,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虽说佘月手下在诸如蓬城京城之类的不俗今日也特意加上了饺子这道菜,可他即便身为楼主,也不见得就要对不俗中的菜样样精通,否则不俗中那些庖丁又要来何用?
      佘月能做的,大抵就只是能从京中的不俗调些人手过来。
      不过这样就没意思了不是。
      最后还是时暮有了主意。
      仙人该当对凡间之事无所不知,时暮施法寻得了凡间同饺子相关的一切记录,一一以水镜放出给众人看,期间还有无数著名的庖丁亲手制作饺子的情景,从水镜中看起来,十分清楚明了。
      这一桌子的人便茅塞顿开。
      姜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那水镜显现出来的内容,便笑着对时暮说:“娘亲,姜学会了。”
      花府中人都尝过了姜的手艺,对他无比信服。既然姜都说学会了,剩下的人便不自讨苦吃地对着水镜研究了。各自安生生坐在原位等姜开始动手。
      时暮轻咳一声示意姜收回那句“娘亲”,姜抿唇轻笑,在爹爹花容的注视下就是没有改口的意思。
      一桌子人此时站着说话不腰疼,都笑起来,劝时暮不如安心受了这句“娘亲”罢。
      姜倒是真没叫过佘月“奶奶”,最近在花九戚的明示暗示之下又给花九戚降了一辈称他“叔叔”。花九戚成功跟佘月同辈了心情舒畅,大家听起来也不别扭了,可以说是两全其美。
      时暮在这种情况下从来都扭不过姜,也找不到盟友,只能再一次任由姜叫他“娘亲”。
      花容笑着拍拍时暮的手,说:“别计较了,你也该习惯了,和面罢。”
      时暮便依言收了“功成身退”的水镜,花容给他挽起袖子,这便开始和面。
      ——不然还能怎么样?只能如花容所言,习惯罢。
      这里人多吃的饺子也多,大家都是第一回上手,便多分了几个面盆分开和面,免得第一次失败了还要重新开始。
      花容和时暮自然是一起对付一盆面粉,不过到头来也只有时暮一个人真正动手,花容坐在一旁不时给他擦擦不小心沾到脸上胳膊上的面粉,倒觉得比和面来得有趣得多,一丝一毫多余的关注都没有分给时暮手里的面盆。
      照此看来,就是时暮手里弄出了砒丨霜,花容大抵也会面不改色地吃下去罢。
      姜拉了他对此一窍不通并且刚刚化形的小伙伴儿华一起,一副师父的模样指导他动手,自己倒是背着手走来走去,一点面粉都没有碰。
      这二人站在一处分明华才像是个师父,如此颠倒过来,情景也颇为有趣。
      不过姜看了一会儿就由着华自由发挥了,自去把馅料调了味儿,等着面和好了之后可以直接包饺子。
      十步在自己的强烈要求之下成功独占了一个面盆,梧桐正好得闲跟她挂名凑了一队,在一旁老神在在地饮茶。任十步和面和得“灰头土脸”也不管她,反而喝着茶喝着茶还笑了起来。
      剩下的就只有花九戚和佘月了。
      佘月虽然平素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楼主大人,但论及料理,他绝对自信是强过花九戚百倍的。未免他们这一盆面和出来太过难看,佘月便严厉拒绝了花九戚沾手的意图。
      花九戚顿时无所事事起来,不过他难得灵机一动,无师自通地也跟花容对时暮一般给佘月擦脸。佘月虽没有说什么,但自然也没有拒绝。
      如此过了半刻钟左右,一众人差不多磕磕绊绊地和好了面,忽一阵清甜的酒香袭来。
      那香气霸道,不知源自何处,却顿时充斥了整个花府,恨不得飘到街上去。
      对酒分外灵敏的花家父子第一时间察觉到,随后稍微顿了手上的动作。
      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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