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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问题 ...

  •   轻微的破空声响起,时暮耳尖动了动,单手伸到背后,轻飘飘接住冲向他的东西。
      时暮收回手,小花容就发现不知道怎么着,大哥哥的手里就多了一只小茶杯,是青蓝色开片小瓷杯,杯底还有朱红色的浮雕小鱼。
      杯里的茶水滴水未落,只有涟漪渐渐晕开,像是那小鱼正在杯底甩尾一样。
      时暮回身望去,就见梧桐站在楼上动了动唇,时暮没听见声音,但看得出他说的是:“还不上来?”
      时暮笑了笑,将茶水一饮而尽,叫上姜说:“走,跟爹爹上去。”
      姜也看够了杂耍,毫不犹豫地就跟上时暮。
      梧桐已经交代了小二,时暮一进去便有人直接引他上了二楼梧桐那一桌。
      时暮把小瓷杯放到桌上,瓷杯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他随之坐下,小花容和姜也一边一个落座,四个人正好围了桌子一圈。
      “你就这么随便扔人家的杯子?也不怕我接不住?”
      梧桐无辜地眨眨眼:“我是怕扔别的酒哥也不上来,再说你也不会接不住。”
      时暮看看这茶楼里的桌椅板凳碗筷菜碟,点点头:“扔别的不用我上来你就被赶下去了。”
      梧桐耸耸肩。
      他们在这集会上走了半晌,时暮还不至于,小花容已经有些口干舌燥了。
      梧桐给时暮拿上来的瓷杯添上茶水,又掀开桌上两个倒扣的瓷杯,姿势分外赏心悦目地斟了茶,分别推到小花容和姜面前。
      这两人都无甚品茗的雅致,不过执起茶杯一口咽下一杯子茶水。
      除了苦涩外便尝不出别的味道了。
      梧桐知他们怕是喝不惯,便又着小二上了一壶冰糖菊花水,微甜还清凉,合孩子们的口味。
      这茶楼上不比街市里冷清多少。
      一楼多是路人暂歇品茶的地方,二楼的人便会待久些,聊起天儿来就更是火热。
      譬如梧桐,走到这一片儿的时候就进了茶楼,姜在街市上玩耍,他就一直坐在这栏杆处不时关注着姜。
      又譬如,离他们不远的一众文人打扮的家伙。
      那一群人动静不小又实在显眼,时暮几人便不由得看过去。
      三张桌子被并作一处,一共十四个人围在桌子边,一桌上有一壶茶,还有几碟诸如木耳青瓜之类的凉拌菜。
      不过这些东西大多被推到了桌子正中央,每个人面前还放着纸笔,有的上边已经有了几行字——看来这群人是要一处聚会作诗,说不得还想要张贴起来供大家仔细推敲,以便排出个首位次位。
      常道诗酒风流、诗酒风流,也不知这一群人为何要吟诗却还玩起了以茶代酒这一招。
      倒是无趣了些。
      有一人站起来主持这诗会,上来便说要以集会为题,底下却有人道集会太过宽泛,无甚奇特之处难得出彩。他提及今日正巧十五,便要以月圆为题,但这回那主持之人又不同意,说古今论及月圆的出彩诗篇数不胜数,如今反而更难出佳句。
      剩下十二个人就七嘴八舌跟着站队出主意了,俨然是要辩论起来。
      他们在这儿争论不休,时暮却无心看了,刚喝了一口茶,他就见茶楼上又上来一人。
      那一群文人正坐在楼梯口,一见来人顿时就不争论了,而是陡然闲谈起来,说说欣赏的才子,谈谈知名的佳作,三句用一个典故,恨不得把满腹诗书都扒出来给人瞧。
      时暮勾唇一笑——怪道这些文人如此作态,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来人一上来,眼神四处一扫,看到了时暮的方向,不由得眼前一亮便走过来。
      时暮轻声道:“二殿下。”
      被称作二殿下的人摇摇扇子,赶紧说:“什么二殿下,不是说了,叫我非鱼。”
      罗非鱼。
      他便是日前出门办差后回来急匆匆参与了花容和时暮喜宴的那位大昭二皇子。
      时暮也不知道这家伙吃错了什么药,自从喜宴过后,便时不时提着满手贽礼上花府拜访。罗非鱼性情坦率,不拘小节却有分寸,是个讨人喜欢的性子,一来二去,他就同花府的人熟悉了起来。
      时暮跟他相熟后还问过他,为何他名字叫“非鱼”——毕竟时暮他们认识的罗非鱼的兄弟,罗忠寒罗忠敏,都是忠字辈的。
      谁知道罗非鱼闻言笑笑,毫不在意地说:“我自己改的。”
      也不知罗家人是不是都喜欢改名字,前有一个罗忠寒,后有一个罗非鱼,是不是过一段时日罗忠敏也要应景改个名字。那岂不是要把罗启华气得仰倒。
      时暮看出罗非鱼不同于罗忠寒有那么深沉的过往,便问起他原因。
      这下可把罗非鱼成堆的话引了出来。
      罗非鱼堪称“义愤填膺”地跟时暮说:“我爹当初给我取名叫罗忠义!忠!义!不好听就算了,单我们罗家军里,恨不得十个有八个名字里都有忠义二字,有时候我走到军营里,感觉兄弟们随便叫个名字都是在叫我,走一段路都要扭头十回八回以为有人叫我。”
      时暮想想那场景,还真觉得有些好笑。
      罗非鱼故作惆怅地撩撩头发,“小爷我风流倜傥,怎能有这般平庸的名字?于是我一气之下就改了。”
      时暮忍不住问了:“你爹都不生气的?”
      罗非鱼叹了口气:“怎么不生气,我爹都恨不得把我腿给打断!”
      时暮看看他完好无损的两条腿。
      “不过他后来应该是通过我又想起来寒二哥,便懒得再管,由着我去了。”
      罗非鱼说起罗忠寒,似乎情绪也稍低了些,却还是摇头晃脑,颇为滑稽地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爹非我,安知……安知……”罗非鱼“安知”了半天难想出来一句对得上的话,便破罐子破摔道,“安知小爷我不喜欢原先那个名字。”
      时暮说:“你也不是罗忠寒,又怎知他所得不是他所求。”
      罗非鱼也不是想不通这个道理,就说:“也是。”
      便不再谈论伤心事了。
      此话揭过,罗非鱼又问起时暮名字的含义,时暮便如是说了那句诗。
      罗非鱼想了想说:“挺好。”然后又问起花容。
      花容本来就是安静陪着时暮,他在外人面前向来沉默寡言,没有参与时暮跟罗非鱼谈话的意思,却没想到这二人闲聊竟然也能扯到自己身上来。
      花容还没说话,时暮便先一步笑着说:“还能有什么含义,自然是花容月貌呗。”
      若花容是个姑娘,罗非鱼说不定就信了,可罗非鱼看着花容这棱角分明的俊颜,连看在和时暮的情分上意思意思相信一下都做不到。
      罗非鱼怀疑的目光投向时暮,满眼都是“你骗我”,时暮便笑眯眯看向花容。
      花容对时暮说:“你喜欢便好。”
      意思是承认了“花容月貌”这说辞。
      罗非鱼不用脑子都知道这二人准是诓他,但是看着他们的互动,他忽然一点都不想问下去了。
      花容月貌……就花容月貌罢。
      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罢。
      ——反正跟本殿下又没有关系!
      时暮完全不理会罗非鱼,只管对花容笑,无比满意花容的回应。
      花容悄悄捏捏他的手,意思是说他就知道耍坏。
      时暮反以为荣。
      他倒也知道花容名字的本意,不过是喜爱惯常调侃他罢了,花容也早就习惯了这点小情趣。
      容,盛也。
      乃心胸宽广包容之意。
      不过花容显然没有成为这样的人。
      至少,有时暮在面前,他就完全不“包容”罗非鱼呢。
      言归正传。
      这罗非鱼除了去花府,还喜欢在街市上乱逛,估计这一桌文人就是听闻了二皇子今日会到茶楼这一消息,才放弃了喝酒,纷纷聚集到了这条街上最大的茶楼里。
      罗非鱼样貌颇有些邪肆,像个混子一样,却又比普通的纨绔子多一些风度贵气,极富特点。这一点早就在京中的有心人里传遍了,个个都对他的样貌烂熟于心。
      这群文人一看到罗非鱼的身影真的出现,便迫不及待开始现弄,等着得了二皇子青眼,然后即可一飞冲天
      谁知罗非鱼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就径直走到了栏边的桌前。
      这群文人无不扼腕,暗叹千算万算却选错了位子。
      然而他们一群“不慕名利”的“清高”文人又不能跟着二殿下跑,只能悄悄放大了作诗的声音。
      且说罗非鱼。
      他倒是毫不见外,自己又搬了张椅子挤到桌前。梧桐见状笑了笑,又掀起一个瓷杯给他倒了茶。
      罗非鱼道了声谢,一口便喝光了,一举一动完全没有皇家的稳重。
      时暮他们早就习惯了罗非鱼这不同场合的不同作态,丝毫不觉意外。
      罗非鱼喝了这杯茶,又招手叫了小二,驾轻就熟地点了八九样菜,看起来他倒是常来这茶楼。
      罗非鱼点完了菜才仔细看桌上人,大都是熟人了,倒是有个不认识的小孩儿。
      罗非鱼便问起:“这是谁家的孩子,粉雕玉琢地怪可爱的。”
      粉雕玉琢……
      时暮和梧桐都差点喷笑出声——这个词儿真不像是能用来形容花容的。
      倒是“粉雕玉琢”本人依旧面无表情,像是丝毫不在意别人如何形容他,也没有要回答罗非鱼的意思。
      时暮本就没有瞒着这罗家人他们的不凡,现在就是冲着这句“粉雕玉琢”也要如实告诉罗非鱼。时暮言简意赅:“是花容。”
      罗非鱼不是蠢笨之人,联想到时暮方才要笑不笑的表情,一下子就意识到此花容即彼花容。
      罗非鱼识趣,没有细问花容是怎么变成这个模样的,反而看着小花容啧啧称奇,然后又问起时暮:“好玩吗?”
      听这话就知道罗非鱼也是个会玩儿的主,一下子就想到各中情趣。
      时暮点点头——能这么陪伴心上人,可不是新奇又有趣?
      菜陆续上了,罗非鱼自己却没了吃的意思,说一声:“各位尽管吃,我请客。”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小花容,眼里满是兴味。
      姜和梧桐方才只管玩乐,不像花容和时暮吃了不少东西,他们现在也不跟罗非鱼客气,闻言便动筷了。
      这茶楼虽然以茶为主,但烹调的手艺还真不错呢。
      姜和梧桐吃得心满意足。
      罗非鱼仍只看着小花容。
      时暮轻咳一声。
      罗非鱼赶紧收敛了过度热情的视线,连声说:“我就是想问他几个问题。”
      小花容略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这个不请自来的陌生男人。
      罗非鱼见时暮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放大了胆子,凑到小花容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
      时暮耳尖也跟着动了动。
      是罗非鱼失算了,时暮耳聪目明,就是他声音再小些,离得这么近,时暮也完全听得到。
      罗非鱼说完一句话就坐回原位,时暮就见小花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耳根子还悄悄红了。
      时暮颇为得意。
      罗非鱼也看到了,惊奇地不得了——他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花容这么个人竟然也会害羞得耳朵红——虽然现在眼前这个跟原来那个又不太一样。
      但罗非鱼似乎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没惊讶多久,就又悄声问了小花容一句话,小花容这次却不回答了,无论罗非鱼怎么问他,他都没有再理罗非鱼。
      时暮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表情深沉的小花容。
      罗非鱼算是泄了气了。
      他早该知道,花容还是花容,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不是他罗非鱼能应付的家伙。
      罗非鱼问的第二个问题则是——
      “那你日后想要娶你那个喜欢的人吗?”
      小花容不愿意回答,罗非鱼便不追问了。
      直到这顿饭结束,这个话题都没有再被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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