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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旧友 ...

  •   比之他们上次来时,京城变了很多。
      庄严肃穆背后暗藏的阴私晦气似乎减弱了些。罗启华改朝换代建年号“徕懿”,被称为徕懿帝,仿似当真为这地界招来了美好,任人唯贤等举措一举打破了以往亲缘至上的乌烟瘴气,血脉身份的含金量大大降低,如冯化成那般招摇过市的纨绔富家子如今已经难觅踪迹。
      这般景象似乎也正应了国号“大昭”,端的是一个光明昭彰。
      不过除此之外街市的模样似乎没有太大变动,依旧是原来的人,原来的路。京城的剧变快得让人猝不及防,甚至连长久居于此处的百姓几乎都感受不到任何差别。
      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抵是在徕懿帝将乌颜朱手下的势力一一清除之后,不止京城,整个大昭域内身型粗犷皮肤黝黑的蛮夷人都不似往常多见了。
      ——无论徕懿帝再如何为君仁善,倡导公正,一再声明乌颜朱一人所为不该祸及所有蛮夷人士,大昭境内的汉人还是无法轻易摒弃对乌颜朱族人的偏见的。
      如此种种,只能任由时间流逝清除了,与花容他们也无甚关系。
      花容一行人此番回京,向来居无定所的一群人心底竟陡然生出了一种回家了的感觉,许是因为徕懿帝治理有方,终于将这代表乌颜朱的“魔窟”转变为天子宝地。
      不过在花容他们看来,这怕是更因为大事已了重回故地,此后时过境迁的安心感给人带来的错觉——毕竟就连花家父子正经出身的蓬城也未曾在他们过往腥风血雨的人生中给过他们哪怕丝毫“家”的感觉。
      已然回了京,佘月自然照旧是要去不俗的,花九戚这次可以光明正大地入住楼主顶楼了,面上堪称喜不自胜,迫不及待地就跟着佘月离开了。
      而花容和时暮,这次则带着姜去了牌匾已经由“佘”改为“花”的宅邸去了。
      这宅邸也算是花容主动提出回到京城的目的之一。
      说起来,将牌匾上的字改为“花”还是两人一起决定的,毕竟时暮是姓“酒”的,这在凡人间稍显奇怪的姓氏若被用在宅邸上,恐怕连他们自己也会觉得这家人怕不是卖酒的。
      所以最后二人都一致同意将这座宅子冠以“花”姓而不是“酒”姓了。
      这座宅邸还是上次在京城时佘月送给花容和时暮的迟来的见面礼,花容和时暮将那宅子熟悉过一番,还没住几日就急匆匆去了蓬城之后又到了蓬莱仙岛,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地纷至沓来,让花容他们根本无暇回到这个家休整一番。
      好在他们到底是回来了,整整齐齐、一个不差地回来了。
      姜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宅邸。
      上次他们来时姜还未曾化形,暂且在佘月设在不俗的聚灵阵里为渡劫做准备。
      所以姜对这个家显得兴味高昂,兴冲冲地到处探索,倒正好将许久未曾住人的宅子里落下的灰尘一一清理了,免得花容和时暮先后两次到此处,第一件事竟都成了毫无趣味的打扫大业。
      姜在院子里四处跑,很快便看到了时暮特地为他载下的梧桐和竹子。
      虽然庭院里有时暮一同中下的灵花兰草,宅邸里还算灵气充裕,此间万物都能够迅速生长,但这竹子还远未到开花结果的时候,姜没得练实可以吃,是以他绕着竹子看了几圈就没了兴趣。
      但那几树梧桐是真的长得郁郁葱葱,姜看了之后便赖在树下不走了,似乎还想要变回原型飞到树上去。
      花容和时暮见他高兴,便也不拘着他,由他去了。
      只是他们二人回屋之前还是对姜嘱咐道:“这梧桐还未完全长成,不如将身形缩小些再飞上去,也免得被别人看到。”
      姜满口答应。
      此次进入京城,花容一行人是准备久留的,所以屋子里除却佘月原本留下的摆设,时暮也兴致勃勃地和花容一同布置起他们相识以来收集到的各种小东西。
      这些物件一样样数来,便是二人之间珍贵的回忆了。
      时暮第一个拿出来的,还是在清流镇买来的小糖人。
      这两个小糖人一直由仙人来保存着,不腐不裂,色彩依旧鲜艳,甚至神韵更佳,还自带一股甜香。
      时暮左看看右看看,把两个糖人放在了屋里多宝格上最显眼的地方,这才抱着臂满意地点点头。
      “如果再给姜捏一个就好了,正好是一家三口。”
      花容闻言又细看了那两个糖人,两个糖人是如出一辙的精致可爱,若说捏的像,确实也像,若说不像,花容是完全不认为自己能有糖人那份可爱的。
      不过他的糖人和时暮的放在一起,的确十分搭调。若是再加上姜,也完全凑得上一家三口了。
      “找机会去做一个好了。”花容应道。
      只是……花容说完后又发现,当初应时暮的强烈要求,仙人的小糖人硬是比花容的高了一头,衬得花容的小糖人更是“小鸟依人”……
      花容那时不觉什么,现在却越看越觉得的别扭。
      时暮看到花容皱眉,跟着笑得不怀好意,说:“你也看出来了?我就说你看起来像个小姑娘。”
      说起来还是时暮的脸更好看的,可实在是架不住糖人里面的花容矮啊,跟时暮的放在一起,怎么不像是个小巧精致的小姑娘?
      时暮见花容发愁一般地叹了口气就更开心了,越发感叹自己的先见之明。
      牵着“小姑娘”花容,时暮又走到桌子前去整理别的小物件。
      趁着时暮没注意又仗着自己有灵力,花容悄悄把他自己的小糖人一点点修饰,一点点变高,变高……
      “花容,你干什么呀?”
      仙人说这话像是单纯的疑问,但轻轻延长的尾音怎么听怎么像是威胁,跟花容交握的手也随之加重了力道。
      然而花容怎么会被威胁到呢?
      小花容糖人依旧是一点点变高,直到仙人糖人只能到花容糖人眉心为止。
      花容没有时暮来得野心大,他本身就只比时暮高出一点,那么糖人也保持这样就好。
      花容看着满意,这才一本正经回答时暮的威胁:“我只是觉得这样看着好看些。”
      “我怎么不觉得!”
      时暮说着,便也用法术去调整花容的糖人,花容自然动法阻拦。
      这两人谁也压不过谁,反映到小糖人身上,就是这小糖人高高低低忽高忽低地定不下来,简直成了发疯的小糖人。
      没等花容和时暮分出个高下,姜突然进来了,说:“有人来了!”
      原来紧随而至的还有别人。
      花容和时暮就一同停下了两人之间的争斗,最后小糖人还是定格在了略高的模样。
      暂且是花容更胜一筹。
      不过现在时暮也没工夫管那个小糖人了,而是探头看向姜身后的人。
      “酒哥!”
      “酒哥。”
      时暮顿时面露惊喜。
      “你们怎么来了!怪不得姜会带人进来。”
      而花容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见一个巨大的白影飞扑过来,险些把他一下推倒在地上。
      花容被冲得退了两步,这才回过神来——扑到他身上的竟然是一只白虎。
      花容见多了山里野兽,渐渐地也能分辨出不同动物的外貌来。
      是以尽管在别人看来老虎跟老虎长得都一样,花容还是发觉,这只白虎正是他在十步山上遇到的那只。
      也不知道这只大家伙是怎么进入京城还找到他这里来的。
      花容揉揉白虎的脖子上的皮毛,白虎便更激动,一个劲儿地往花容脸上舔,送给花容一脸的口水。
      若不是花容现在不是普通人,说不定脸上的皮肉都要被白虎舌上的倒刺给刮下一层来。
      “大白回来,休要无礼!”
      少女的声音在屋里响起,白虎耳尖动了动,这才伏下身来,温顺地趴在地上,放过了被它热情以待的花容。
      花容这才得空擦掉脸上的口水,对分外热情的大老虎啼笑皆非。
      “你叫它大白啊,”听见少女对白虎的称呼,时暮忍不住笑起来,“简单直白过分了吧!”
      少女显然看出了时暮的嘲笑,嘟嘟嘴道:“不行吗酒哥?我觉得挺好的,再说了,大哥也这样叫啊。”
      少女把一旁假装自己不存在的青年也拉出来,以加强自己话里的可信度。
      青年蓦地被拉出来面对时暮调笑的眼神,颇有些不自在,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只能拿食指挠挠脸颊,呐呐地说:“是啊……我也觉得挺好的,哈哈……”
      时暮便对他说:“我以为你会更稳重些的,梧桐。”
      被称为梧桐的青年耸耸肩,说:“起名也很麻烦啊,左右大白化形的时候天道也会赐名,我何故要自找麻烦。再说这丫头又天天在我面前这么叫,我就是不想也只能被带得跟着她叫。”
      “这倒也是。”之前同样未给姜起名的时暮顺利接受了这个说法。
      时暮对这二人分外熟络,花容却没有见过这二人的记忆,于是他疑问的目光便投向时暮。
      时暮便先指着梧桐对花容说:“这是梧桐,本体……”时暮又指指抱住梧桐胳膊的姜说,“本体很明显了,就是梧桐,不过是天地间第一只凤皇栖息过的梧桐。所以他按说是天地初开就存在的家伙,如今生出了树灵就成了这个样子,所以……很老就是了,但也因此是个厉害的家伙。”
      梧桐简直要被时暮的介绍打败了,他无奈的笑笑:“我好歹称你一句‘酒哥’,你犯得着说我老吗?那你岂不是……”
      时暮扬扬下巴:“左右又不是按年龄称呼的,她叫你大哥是因为你灵智开得早,而你们虽然都比我灵智开得早,但叫我酒哥还不是你们乐意这样叫,又不是因为我老,我又不吃亏不是?”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梧桐辩不过时暮,便抛过这个话题,对花容说,“你好。”
      花容同样跟他问好。
      时暮便介绍旁边的少女,少女故作乖巧地眨眨眼,看时暮要怎么介绍她。
      且听时暮说:“这丫头是山精,叫……”
      时暮迟疑了,反而问道:“你叫什么啊?”
      少女原地跺跺脚:“十步啦十步!我叫十步!”
      时暮想了想,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不过他没在意,继续跟花容说:“这丫头本体就是山,算是一半活在人世。所以不像梧桐,凡人对她的称呼隔个千八百年就会变,所以她的名字也会随着改变,我记得上次见面时她还叫飞羽呢,”时暮说完又“啧”了一声,“还是那个名字像女孩儿一点。”
      十步闻言又是跳脚:“我现在的名字不像女孩儿还真是抱歉了酒哥!”
      时暮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继续说:“说起来,据说十步还是盘古真人身躯化作的山岳其中一部分……”
      十步简直要被时暮气死了,几乎是喊道:“什么据说了!明明就是!本山精大人的来头可大着呢!”十步声音又小了一些,“虽然只是小小小小一部分,但我聪明啊!还能化成人形!”
      “好吧好吧,你最厉害,”时暮敷衍一般地应和她,十步气得脸都鼓起来了,才听时暮说,“总之,这两个都是我在修真界时认识的家伙,算是我的旧友罢。”
      十步这才找到机会反讽时暮,说:“什么算是!明明酒哥都没什么朋友的!”十步抱臂扬着下巴,“也就只有本山精大人和大哥大发慈悲跟你交朋友啦!”
      “哇!丫头你找打是不?梧桐你赶紧修理她!”
      梧桐闻言摊摊手:“酒哥我做不到啊,我胳膊上还带着一个小家伙呢。”
      梧桐可舍不得甩开小孩儿。
      而姜正紧紧抱着梧桐的胳膊,丝毫没有要主动松开的意思。
      简直是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家伙!
      “再说……丫头说的也没错啊……”梧桐补充道。
      听梧桐这么说,花容也跟着点点头。
      毕竟花容也听岚昱说过时暮在修真界被称为“王上”的事迹,光听岚昱口述花容就能想象到时暮当年那傲气逼人的小模样。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放下身段去交朋友呢?
      有十步和梧桐这两个旧友,大抵也是因为这二人亦身份不凡的缘故罢。
      时暮见一屋子人都不跟他一伙儿,又羞又怒地,这下简直要亲自动手打人了。
      到底是花容拦住了他,说:“还未介绍完呢。”
      时暮顺着台阶下了,说:“好吧,这是花容,是……”
      十步发现自己不会被打,胆子就大了起来,立即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是酒哥的心上人呀!”
      时暮这回惊讶了:“有这么明显吗?”
      “天呐酒哥!你还真是没有自知!你们两个亲亲我我的连瞎子都能看见了好吗!”
      时暮说:“是吗?那挺好,我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呢。”
      花容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表达一个意思。
      十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感觉自己无形之中又被酒哥欺负了一次。
      然而“冷酷无情”的花氏夫夫和沉迷于逗凤皇的大哥梧桐并不同情她。
      “话说回来,酒哥你就不觉得我的名字耳熟吗?”
      时暮这才想起来方才一闪而过的熟悉感。
      十步……
      十步。
      “你是那座十步山!”
      “是啊酒哥,你那时没认出我来我还真是超伤心的!伤心得都要哭出来了!”
      要说十步山,还是花容和时暮前往酆都时路过的山,两人也正是在那座山上遇见的大白。
      常言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时暮当时是山中人,注意身旁人还来不及,那还会注意那座山?
      于是时暮说:“我就是认不出来,再给我几次我也认不出来,那你哭罢。”
      十步只是嘴上说说,哪能哭得出来,最终只能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没头没尾地说:“大哥,我也想找个心上人了……”
      ——可能这样就没人欺负我了罢。
      梧桐把视线从姜身上移开,疑惑道:“你说什么?我刚才没注意。”
      十步:“不,我说从此以后你不是我大哥了。”
      梧桐冷漠道:“哦。”
      反正这丫头隔几天就要闹这么一出。
      十步眼泪汪汪:“酒哥……花大哥……我成了一个没有大哥的人了……”
      冷漠的花氏夫夫置若罔闻。
      说起来花大哥不也是“大哥”吗?
      自相矛盾的傻丫头!
      时暮嘲笑她:“那你最好酒哥和花大哥也没有算了。”
      十步:“好,我不要了,没有算了!”
      时暮笑笑,显然不把这丫头的话当真,然后说:“那就差不多介绍完了,这是姜,你们应该知道的。”
      闻言,梧桐终于把目光移开姜,十步也正经起来。
      十步说:“我们正是为姜而来的,酒哥。”
      白虎趴在地上打了个呼噜,满脸的事不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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