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姜吟》上阕绾绾

51、争吵

　　被无辜牵扯出的姜瑟，只能硬着头皮出来，点头微笑示意了一下。

　　而她的一切发言权全全都由母亲代劳。

　　“是啊。你瞧我，还没给你介绍过吧，这就是我那不听话的女儿，从小被她爸宠坏了，不太会说话，你可别见怪哦。”姜妈妈虚掩一笑。

　　“嚯嚯，无怪无怪，现在女儿啊都是宠出来的。娇生惯养嘛，正常！”贵气妇人看似不介怀的吃吃一笑，转眼若无其事的继续发问：“只是还不知道，令嫒多大了呀，结婚了没啊，在哪儿高就呢？”

　　对于这样的连环问题，姜瑟听后虽然早已见怪不怪，但还是忍不住翻着白眼，她就知道会这样。

　　所以，她才最讨厌来这种宴会，这些三姑六婆就是喜欢各种八卦、各种说闲话、各种攀比。。然后问一些扎心的问题，说一些戳别人脊梁骨的话，就是喜欢揭别人的短，用别人的苦难彰显自己的美满幸福，真的是太让人讨厌了。

　　不受控制的显现出一张苦瓜脸，心思早已飘远的姜瑟感受着母亲大人手上猛然使劲传来的阵阵疼痛感，才猛然意识恢复，收起真实表情，假装娇羞的一直深低着头。

　　“她呀，还小的很呢，我和他爸舍不得，还想多宠她几年，没打算让她太早结婚呢。像我们做女人的啊，青春短暂，能享福的时候就该好好享享福，等到结婚后，就什么都晚了。”姜母淡然一笑，傲气十足的反攻。

　　耳边明明传来的是最熟悉的声音，却让姜瑟错愕的几乎都要怀疑人生了，这还是她那一直反复催婚的母亲大人亲口说出的话吗？

　　“也是哦。现在姜氏发展的这么好，你们家宝贝女儿自然不愁人，多的是人抢着要呢。呼呼、呼呼呼。”她话里有话，绵里藏针。

　　但姜妈妈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高手来回过招，两人又是一阵虚言假笑。

　　就这样看上去相谈甚欢的二人，吸引了另一妇人的加入，随后又来一个，接着又是一个。

　　眼见，姜瑟她们身边的人慢慢越来越多，她们都快成为宴会中心的主题了。

　　姜瑟真的是欲哭无泪，想跑都跑不掉，一脸想死的她只能一直低着头，煎熬着每一秒都如同地狱，但好在，不一会，救世主般的人物终于来临。

　　一身正装打扮、西装笔挺的姜明磊，一出场就受到了万众瞩目。

　　年轻、帅气、朝气蓬勃的男子闪烁着难以形容的耀眼光芒，如同聚光灯般的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也无意间将被三姑六婆重重包围的姜瑟顺便解救。

　　终于所有话题的主角和目光全都围绕着这众星之子般的人物开始展开。

　　姜瑟抬头，看着灯火辉煌处吸引万众瞩目的闷骚的姜明磊不觉好笑，她这个表弟还真是传说中的“天之骄子”啊。

　　姜瑟笑容满脸时，姜明磊正好也在回望她，两人眼神一对视，立马就了解了彼此眼神里的含义。姜明磊一挑眉，眼里的得意尽显，似是在邀功，姜瑟突然就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他故意的，就是为了“解救”于她。

　　不枉费她多年的餐费喂养，真是太讲义气了。姜瑟忍不住在心中给这个太子表弟扬起大拇指点赞。

　　借着此次空档的天赐良机，得以喘息的姜瑟寻了个机会，就立马消失在繁华宴会中央，又重新选择了一处更隐秘的角落，试图再次将自己隐身。

　　偷摸偷摸的她，小心翼翼的遮挡着小脸，小口轻轻啄着酒杯里的红酒，觉得还是这样安静的、无人顾看的一个人才自由自在。

　　但漫长的宴会终究对于她而言，太过枯燥无味。

　　无聊的她，忍不住悄悄竖着耳朵左听一句闲话，右听一句八卦，倒也能怡然自得起来。

　　“诶，这是姜家二少爷吧，好帅啊，听说才20岁，是最顶尖XX大学商学系的高材生啊！”

　　“是啊是啊，听说，姜家好像已经内定好了，以后就由他来继承了呀。真是年轻有才，又帅气啊。”

　　“嘿嘿，帅气！才是你想表达的主题吧。花痴啊你。。”

　　“什么嘛，难道你不喜欢他吗？”

　　“喜欢啊。哈哈，小鲜肉嘛，谁不喜欢啊。。”

　　听着身边小姑凉兴致勃勃的议论着姜明磊时，姜瑟就觉得是在夸自己一般，得意的灿烂一笑，听的更加津津有味。

　　直到，另一女孩，突然转变了话题：“咦，姜家不是还有个大少爷吗？怎么是老二继承家业，不是一般都是长幼有序的吗？”

　　“你呀，一听就是孤陋寡闻，不知道了吧，姜家大小爷那可是有名的医痴。家里明明一个学医的都没有，他却偏偏立志要成为一个像白求恩那样的人。。听说，为此还和家里闹翻了天，断绝了关系。”

　　“啊。不会吧。那不是傻子吗？这么大的家业不要，去当个小医生，不是吧！”

　　“谁说不是呢，不过，他姜家可不止这一个傻子、奇葩！还有另一个呢！”

　　“谁谁谁！怎么回事。”

　　“姜家唯一的女儿，姜家的大小姐，姜瑟啊。”

　　“姜瑟？我怎么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还姜家的大小姐，我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过，姜家还有个女儿啊。”

　　“哼，你没听过那是正常。这个姜瑟是姜家二伯生的，虽是老二生的，但姜家这一代不管是孙子还是外孙都是男孩子，唯独这一个女儿，自然要受宠一些，原本也该富贵荣华、万众瞩目的，奈何她自己不争气，出了一档子丑事，后来，虽然事是被压下来了，但，现在也没人敢提起姜家大小姐这个名号了。”

　　“什么啊，到底什么情况，你好像知道很多嘛，快说、快说！”

　　“咳咳。我也是听我姐说的，我姐原来是姜瑟的同班同学。”那一得意洋洋的女子清了清嗓子，神神秘秘的说道：“听说，姜瑟在读大学的时候和他们系教授搞师生恋，并且那个教授还是有老婆的呢。”

　　“不会吧。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姜家最后还是拿大量的人力和财力才将这个事镇压下来的，但却害得人教授离了婚，并且还引咎辞职，现不知所踪呢。”

　　“我的天。你该不会是瞎说的吧。会有这种事？”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的女人略感惊奇。

　　“哼，绝对真实。我姐可是那个教授的狂热粉丝，超级喜欢那个教授的，总说教授人好极了，都是被这个狐狸精害是，最后那个害人精自己倒好，现在没事儿人一样，只是毁了别人的前程。。。不过，我也只跟你说说，你可别到处说啊，知道这件事真相的没几个，我姐也是一次喝醉了才不小心说出的。”女孩小心翼翼，煞有其事的叮嘱着。

　　姜瑟原本轻倚在石柱后躲藏的身体在那一女孩的说话声中逐渐僵硬，而后彻底失真，恍恍惚惚，神魂飘荡，似有万千蚂蚁撕咬着她的心。

　　再无任何兴致和心情的她，失魂落魄的正准备仓皇而逃。

　　只是，她一转身，就看到姜妈妈一脸悲凉的站在她不远处的身后。

　　瞬间就红了眼眶的姜瑟，轻咬着贝齿，眼里有些无措，像个迷了路的懵懂无知的小女孩。

　　姜妈妈什么都没说，慢慢走上前去牵起她的手终是将她带离了她所厌恶的、极度想要逃离的、不属于她的、繁华的盛宴。

　　静默无声走在路上的母女二人，仅凭着牵在一起的双手传递着互相的温度和感情。

　　好一会，姜瑟终于恢复了正常，陡然停了下来，甩开母亲的手。

　　她说，“妈，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但您今天能先回去，什么都别说吗。因为，我不想听。”

　　“姜瑟。”姜母脚步停在前方，没有回头：“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妈！”

　　“三年了，你还走不出来吗？你到底是有多死心眼？到底是有多爱那个人？还是你根本就跟你爸一样是个没用的废物，只会找借口，不敢面对自己的错误。”

　　错误？她说她这只是个错误？她凭什么？有什么资格说她？

　　“要你管啊，我就是个废话，那又怎么样，我就是要死心眼，要被人骂，被人非议，一辈子孤独终老都好，都是我自己的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干嘛要管了。”

　　这是她自16岁后的第二次彻底爆发：“哦，对了，对了，我知道了，你其实根本就不想管我，是不是！你从小大大都没有真正关心过我，从来都只知道赚钱和与爸爸吵架，我又算得了什么？

　　你还不是为了你自己，你就是爱面子，你就是怕，你当了一辈子的女强人，什么都不能拿捏的住你，唯独是我！竟然成了你唯一的软肋，天天要害你被人奚落，被人戳脊梁骨，就差被人指着鼻子辱骂了，你是不是觉得特别难受，特别没有面子啊！哈哈哈哈

　　真的抱歉了，我真的很抱歉啊，姜太太。。我是真的对不起你了。我也不想成为你的软肋，不想给你丢人，更不想成为你的女儿啊！可我也没有办法啊。”她无奈的喊着。

　　姜妈妈终于转身，在人前总是坚强、刚毅的女人，此刻竟也泪眼婆娑。

　　从来没有屈服过的女人，在丈夫面前永远坚硬如铁的女人，在女儿面前却也能变得软弱成沙。

　　“妈知道，你讨厌妈的强势，讨厌妈的专治独裁，可是，妈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为了谁？妈当初做姑娘的时候，也是个软萌的女孩啊。

　　你爸他没用，只会在家和我吵架，出门了屁都不敢放一个，我要是不强起来，不狠起来，我们一家可怎么办啊。”

　　姜妈妈声声哭诉，姜瑟不发一言。

　　“你爷爷奶奶那么偏心，你看不出来吗？什么都是你大伯家的，家业是、房子是。我们呢，想当初白手起家时，钱明明是大伙儿一起出的，凭什么最后，当家做主继承家业的就是他姜远斌。

　　当初求着人，做着生意，风里雨里出面的哪样不是我？结果呢，什么都是你大伯家的，你爸有什么狗屁名堂，就是个挂名的小经理罢了。如果我不强硬起来，我们一家被人吃的骨头渣都不会有剩下的。”

　　眼泪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姜瑟，倔强的咬着唇，冷漠发问。“是吗，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干嘛要说给我听？”

　　“妈知道，你真正的症结就在妈的身上，就是因为这些，就是因为爸妈总在争吵，妈妈太过强势，才忽略了你，让你没有感受到家的温暖，你才会那么轻易的被那个混蛋给骗走。

　　以至于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妈，对不起你。。”姜妈妈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只是她愧疚的心从来也没有告诉过女儿。

　　“妈。他从来就没有骗过我。

　　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姜瑟。

　　没有他，姜瑟只不过是个会说话的小哑巴。”

　　姜瑟眼里的悲伤漫过了天地，深深震撼着姜妈妈的心。

　　姜妈妈悲戚不已，上前抱住姜瑟，费力嘶喊：“瑟瑟。你现在到底要我怎么做，怎么说？你才能走出来？重新开始？你说，只要你说的，我都会为你去做。”

　　姜瑟轻推开姜母，闭了闭眼，冰冷说道：“您不需要说什么。也不需要让我走出来。我只求您，不要再逼我相亲，不要再逼我结婚。好吗？”

　　她真的是太过疲累了：“我知道，我让您丢人了。可是，我求您了。就当我和那一切闲言碎语都不存在吧。。。放弃我吧。”

　　她以为她的冰凉和冷漠，可以赶得走所有人，赶走眼前可怜的人儿。

　　却不曾想，这世上独独赶不走就是自己的母亲。

　　“傻瓜。哪有妈妈会放弃自己女儿的？

　　你始终都觉得我让你相亲，逼你结婚是怕别人的闲言碎语，是怕别人拿你的事来戳咱们家的脊梁骨。

　　可是，不是的啊，瑟瑟。妈妈并不是怕亲戚朋友笑话咱们家女儿嫁不出去。

　　妈妈也不怕那些闲言碎语，我在外面为你们打拼了半辈子，多难听的话，多难做的事都听过，都做过啊。怎么会在意这些。

　　我只是不忍心看你一个人就这么孤孤单单的过下去。

　　没有办法忍受别人误会你、欺负你、诽谤你啊。

　　妈害怕啊，怕极了，等你老了，爸爸妈妈都走了，你连个端茶倒水暖虚寒问暖、说一句的人都没有。

　　我并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是希望你能够幸福快乐啊。

　　我知道，爸妈的婚姻始终是影响到了你。

　　但你却不懂。

　　很早我就想告诉你这些了，只是你一直在逃避，我也无从说起，还记得你搬离家的那天说过的话吗，你说‘过不下去，就离婚吧，不用再为了你委曲求全’。

　　其实，我想告诉你，你这话是错的，从头到尾都是错的，我从来就没有感觉是在委曲求全。

　　不是所有的夫妻都是甜甜蜜蜜相亲相爱一辈子的。

　　有一些夫妻就是要吵吵闹闹，那是他们独有的相处模式。

　　我和你爸是吵了一辈子。但也爱了一辈子。哪天，我们不吵了，反而不知道如何才能过下去了。

　　你就是我们相爱最好的证明，因为你是爸爸妈妈爱的结晶。

　　你只看到了我们的争吵，却从来也没有看到我们争吵后和好的甜蜜。你只记得那些痛苦的记忆，却不记得我们一家人那么多美好的甜蜜的回忆啊。

　　瑟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