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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身世 其一(上) ...

  •   白玉堂作势便要向白昭那屋冲去,却被药枉然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药枉然凤眸微凝,瞪了他一眼道:“急甚,你那宝贝徒儿可是被你护得安然无恙,如今还未醒来呢!倒是你!”
      药枉然仿佛怒极一般,一手拎着白玉堂的衣襟便往他屋中带去。一边将白玉堂带进屋,一边黑着脸愤愤不平道:“你也不顾及顾及自己的身子,你如今能跟往日比么?!”
      嘴上这般说叨着,药枉然终究舍不得将这面色苍白的小孩儿强按回床上。进了屋,便沉着脸,阴气沉沉,“还不回床上坐着!”

      药枉然的脾气素来是好相与的,如今发得这通火气却是往日里少有的,将白玉堂镇住。白玉堂心中自知心虚,只得乖乖地走回床边,褪了靴子,缩进被褥间。
      一双眸子犹如林间小鹿般清澈澄净,毫无杂质地望向药枉然。药枉然看在眼中,登时有再多的火也泄了个干净。
      同徒儿置气,如何置得起来?
      他暗自叹了口气,却仍是绷着脸走到床边,将手中端着的药碗递了过去。
      “喝了!”
      白玉堂不愿拂逆,连忙接过药碗,当着他的面凑到唇边,嗅着那浓浓的药味,一口将那温热的药汁灌了下去。
      苦涩的药汁在唇舌间缓缓散开,白玉堂的眉头将将蹙起,药枉然蓦地自腰间捏出一颗红艳干瘪的小果子塞进他的嘴里。
      霎时,一股子甜腻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白玉堂微微一怔无声地望着他。
      药枉然轻咳一声低声道了句:“此物名为蜜饯,是为师偶尔所得,便宜你了……”后面的声音越发的低浅,甚至到了难以听辨的程度。刹那间,药枉然的耳垂上蓦地染上一丝红,只是不得白玉堂细看,自己手中的空碗就被夺下,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句略加威吓地叮嘱:“好生歇着罢!”
      转身一拂袖,药枉然头也不回地出了屋。
      留下白玉堂就这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口中一片甜蜜。

      晚间之时,白玉堂自半梦半醒间蓦然醒来。迷离的火光中,白玉堂一眼就看见趴伏在自己床边的小人儿。
      “……昭儿?”
      白玉堂半撑起身子,正要坐起却被一只小手拦住。白昭听见声音连忙抬起头,额间的朱砂图腾于火光中愈发明艳显眼。白玉堂兀自看了一眼,就听白昭开口劝阻道:“师父莫起!”
      闻言,白玉堂更是一怔。
      双眸微微大睁,白玉堂看着已经挺直小小腰板的白昭,眼中滑过一丝不解。虽然当日白昭已同自己行过拜师礼,但这些日子里唤自己的都是“白白”,为何如今竟这般大大方方地唤自己一声“师父”?
      “昭儿,你唤我甚么?”
      虽然目不能视,但白昭仍努力迎上白玉堂的目光。在白玉堂不解的注视中,没了束缚的双目圆睁,眸中赤红一片却难掩其中的坚定。
      他缓缓开了口,再唤一声:“师父。”
      声音落在耳中依旧童稚天真、百般可爱,白玉堂却觉得有一丝失落。不解这失落为何而来,顿了须臾,白玉堂忽然深深吸了口气,伸手抚在他的头顶,轻声问道:“为何突然改了称呼?嗯?”
      白昭却道:“我本就是拜您为师,唤您一声师父天经地义。”
      白玉堂顿时更有些吃惊。面前这孩子如何说的出这般的话来?然而不等他再发问,半跪在地上的白昭却先一步站了起来,顾不得双腿传来的阵阵酥/麻,白昭抢先开口道:“天色不早了,师父想要也饿了,昭儿这就为师父送吃的来。”
      白昭说着,也不等白玉堂回应便轻车熟路地出了白玉堂的屋子。只是一待到了门外,白昭硬挺着的背却颓然下去,腿上的酥麻也变成了脚尖犹如针扎般的刺痛,然而他愣是一声不吭地慢慢摸索着走向厨房。

      只是这一路走来,耳边仍旧响起先前药枉然对他说的话。那时他刚从睡梦中醒来,回想到睡前的事,蓦地担心起白玉堂的安危。
      一声“白白”脱口而出。
      恰在此时,药枉然的声音忽然冷冷地传来,他反问道:“你唤泽琰甚么?”
      陡然听到药枉然的声音,白昭登时就愣住了,甚么话都接不上来。
      药枉然显然也没有等他回话的耐心,他嗤笑一声,开口道:“白白?呵呵,泽琰他这般护着你,你拖累着他,害他受尽伤,便是连一声师父都讨不得么?还是,你心底里从未认他这个师父?啧,泽琰这般掏心掏肺的为你,甚至……呵,养不熟的白眼狼我见得太多,想来你也是其中之一,嗯?”
      就是这样的一番话,白昭却是一声也接不下来。
      小脸刷的惨白起来。
      白昭却是一句反驳也说不出口。

      白玉堂对他的好,白昭一直铭记在心。所以白昭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要怎样护着白玉堂,可是药枉然的话却似一根针,一针见血地戳破自己的自欺欺人。
      他没有能力,拿甚么来护着白玉堂?不仅如此,他甚么都做不好,甚至还拖累白玉堂分心记挂自己,到最后自己竟然连声师父都不愿唤他……
      真是——
      妄为人徒!

      端着药碗,白昭又顺着感觉摸回白玉堂的屋子。屋内仍是一片安静。
      直到脚步声打扰了沉思,白玉堂才目光复杂地望着再次出现在面前的小人儿,抿唇唤道:“昭儿。”
      “师父,请用。”白昭恭恭敬敬地将药碗向前递了过去。
      白玉堂看着那微微打着颤的双臂固执地将药碗递过来,只得接了药碗。白玉堂只觉手中一轻,才要收回手,不成想立时被另一只手拢住。
      那手细腻温滑,握着自己的手时,仿佛连冻僵的指尖都能温暖道。白昭一阵发愣,白玉堂却趁着他分神,自然地弯下腰,长臂一捞,一把将白昭揽上了床,脱去他的鞋袜,塞进自己的被子里。
      “手脚怎这般冰凉?仔细生病。”
      白玉堂说着将被褥拉得更上了些。只是做完这些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素来不喜欢与人过于亲近,只是为何到了白昭这儿,将小孩儿带回自己床上竟做的这般顺手?
      一如初见他时,那份莫名而来的恻隐之心让他毫不犹豫地出手救下他。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可理喻。
      一切又是那么理所当然。

      白昭僵着身子,躺在被褥间动也不动。
      他知道自己此时挨着白玉堂极近,只因鼻尖处传来的皆是白玉堂身上沾染的冷梅清香。
      这冷梅香十分好闻,白昭却是连气都不敢怎么出。而白玉堂那双手正握着他的手指,好似要一点点将它们捂热。
      那双总是泛着淡淡凉意的手此时却暖的白昭舍不得抽回手。

      白玉堂看着这闷不吭声的小人儿,被自己将养这些时日,终于白嫩许多,只觉心中软了一片。
      他微微垂下眸子,唇边不觉泛着笑,“昭儿,若是困了便闭上眼睛吧。白白在这儿。”
      自从将小孩儿救回,这几乎成了每晚入睡前都要说的话。这么久了,白玉堂早就习惯了。
      往日里只要他这般说,白昭几乎会立刻听话的闭上眼。然而今日,出乎他意料的是,白昭并没有闭上眼。
      那双赤眸中仿佛有甚么要汹涌而出一样,白玉堂一时看不明白那里面的情绪。
      然而隐忍许久,白昭终于闷闷地开了口:“师父,教我修仙吧。”

      修了仙,有了能力便能护着您。
      这句话自这一刻起,牢牢地镌刻在白昭的魂魄与血肉中。往后的时光里,纵使沧海桑田,经年易逝,白昭依然记得清楚。
      白玉堂同样不会忘记,曾经的某个夜里,有个小人儿曾一字一顿地虔诚地对自己说:“师父,教我修仙吧。”
      即使在多年以后,白昭已经不在自己身边,白玉堂依然记得。
      那夜昏暗的灯火下,那双满是虔诚的赤眸望向自己的时候,心动也不过就是须臾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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