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我想见他 ...
-
“沈濛,要不要去吃夜宵?”刚下课,梁静边收拾东西边问。
沈濛把眼镜取下来,放好后看了眼手机,慢吞吞说:“你们去吧,我约了人。”
“怎么?”小姑娘过来勾住她脑袋,贼兮兮地问,“男朋友呀?”
沈濛倒是想,但只能老老实实地摇头否认:“不是。”
梁静瘪嘴,捏了捏沈濛的脸颊,有些担心地问:“你最近怎么啦,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沈濛由着她对自己的脸揉了又揉好一会儿,抿起浅浅的唇,笑着把她按住:“没事,我赶时间,先走了。”
梁静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去找别人约夜宵了。
沈濛急匆匆地往A大半山去,到Puzzle时已经将近9点。
“对不起,我下课晚了。”沈濛有些歉意地坐下后,急忙道歉。
“没事,我也是刚到不久。”杨时禹叫来服务生。
“一杯开水就可以,谢谢。”
这时候正是下课时间,Puzzle里人不算少,吵吵嚷嚷的学生,有些忙碌的服务员,与他们二人隔绝开来,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杨时禹低头喝了口咖啡,正想问她约自己出来有什么事,就听见沈濛说:“我和言澈分手了。”
杨时禹一愣,没有接话。他大约也猜到沈濛是因为这事儿找自己,可是他完全帮不上忙啊。
沈濛没看出对面男人的吃惊,不由苦涩地笑了笑:“你应该也知道了。”
“我也就是前两天才知道的!”杨时禹莫名有些心虚,慌忙解释。
沈濛没有再说什么,捧着水杯,低头呷了口热水。
“所以,”杨时禹正了正嗓,“你找我是……”
“我想知道,为什么。”沈濛抬头看他,眼睛被杯里的热气熏得有了雾气,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
“刚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想明白。可是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他应该是有事情没有告诉我。”说着她突然垂眸笑了一下,像是自嘲,“可能是我想多了,也可能不是。可是我不想放弃他,所以我来找你。如果你知道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
杨时禹看着她,目光复杂。他现在觉得,言澈这段感情,或许并没有想象中这么没救。因为沈濛的执着。言澈是个把事情都埋在心里的人,如果没有人去挖掘,他永远不会敞开被人所知。他曾经说过,沈濛的执着会摧毁言澈的围墙。而且她也足够聪明,找自己为她解围。
“这种事,我并不是很清楚。”杨时禹心里虽然已经开始欢呼,但还是不打算直接告诉她。谢言两家的事情并不是因为谢谨才会如此,更多原因是言澈自身的愧疚。
沈濛听了回答,有些尴尬地低头,呐呐地说:“其实,我猜到了一些。是不是,因为谢谨?”
杨时禹眉毛一挑,没有说话。
“可能我这样说有些自恋,可是自从我脑海里形成了这样的念头,就再也没办法放下了。所以我选择了找你求证。言澈他,是因为不喜欢我所以分手,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沈濛一口气说完,手心紧张得出了汗。
“如果我说,不是你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办?”杨时禹手指点了点桌面,问。
沈濛眼也不眨,看着他的眼神坚定且执着:“那我不会放弃。”如果不是因为不喜欢自己,她绝不会放弃这段感情。她是个坚信铁杵磨成针的人,只要方法用对,心智足够坚定,没有她做不成的事。从小到大,她定下的每一个目标,都成功了。而现在,她的目标只有言澈一个。
杨时禹看着她的双眼,过了很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照片里的人,都认识吗?”
照片已经有些旧,上面应该都是军区大院的孩子,除了沈濛见过的几个,还有两个人,她只在谢谨家的照片里见过。
她摇了摇头:“有两个不认识。”
杨时禹的神情像是在意料之中,低头喝了口咖啡:“那个站在言三旁边的,是谢谨的哥哥,谢诚。另外一个,是我哥哥。在大院里,杨家,谢家,言家和孟家长辈关系比较好,所以我们这辈自小也是一直玩在一起的,和亲兄弟没差。排最大的是我哥,第二是谢诚,接着就是言三。他们两个只差了两个月。”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了,“小时候言三不服二哥,私底下总和二哥打架,然后回去被他父亲收拾。后来长辈们也被他吵吵闹闹惯了,也就随他们俩闹了。不过他们感情是真的好,年纪一样大,从小就天天在一起,在外人眼里和亲兄弟没差。”
沈濛安静地听着,并没有打断杨时禹。
言澈和谢诚一直长到19岁,在家里长辈的支持下,在大学参加了征兵,没多久就被调派到成都军区,成为了特种兵。这一去就是好几年,每次两人回来,肩上地杠杠越多,军衔也越高。
杨时禹还想起他毕业那年,言澈当兵的第七个年头,他不知道在什么任务里立了头等功,破格升了做少校。大院里言司令员高兴得不得了,差点儿没把自家儿子夸上天去。当时的言澈,正直忠诚,刚毅果敢,是军中最闪耀的星。但是这一切都在一次行动中被毁灭了。
三年前8月,云南边境进行了一次很大的缉毒行动,金三角地区跨境贩毒的人不在少数,而且都带有枪支,军方派遣了言澈那队人支援警方行动,在边境的跨国林区进行了枪战。这一次驳火,带走了谢诚的生命,还有言澈的骄傲。
“军区那边传消息来的时候,言三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而二哥……也被毒贩埋的地雷炸死了,尸骨无存。”杨时禹声音还带着涩然和痛苦,没有继续下去,反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沈濛煞白着脸,忍着内心的迫切,等待他平静下来。
杨时禹又喝了口咖啡,轻吸一口气:“是我陪谢言两家长辈去云南的,还有谢谨。到医院的时候,言三刚被送出来。医生说,中枪位置伤到右手臂筋骨,想再当兵是不可能了。后来他自动打了退役报告,把这次事故的责任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但是我从我爸那里听到的,却不是这样。事故责任似乎不全在他,是二哥执意违抗了命令,才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说起这些糟心事,杨时禹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言三的责任心一向重,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没照顾好二哥,以至于……所以退役三年,一直还处在对谢家的愧疚中。”
沈濛垂着眉,目光一直放在照片上,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她攥着拳,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心情。
杨时禹把故事说完,却没在意她,因为想起谢诚,反而是有些悲哀的感叹:“我曾经以为,二哥和言三是我们这代里唯一能继承长辈事业的人。结果,却成了这个样子。”
“对不起,大禹部长。”沈濛突然打断他,拿起包站了起来,“我想去见他。”
杨时禹愣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沈濛像旋风一样,跑了出去。
沈濛快步下山,满脑海都是那个高大的男人。沈濛是个相信缘分和心跳的人。她为了接近言澈,耍过小心思,用过小计谋,很努力地付出过。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每一天的接近都让她越发深信,言澈是这辈子唯一一个能令她产生这样强烈爱慕的人。她的生活单调乏味,永远不会充满色彩,可只要想到这个人属于自己,她就忍不住雀跃,甚至是兴奋。这个人,拥有着正直刚毅的性格,能直面黑暗与阳光,比起无聊枯燥的她,要美好太多。可是现在,她却被告知,她爱的男人这一生,永不可能像她想得那样光明磊落,要永远愧对他从小最亲近的兄弟和长辈。她怎么可能接受?
沈濛好不容易出了学校后门,招手上了计程车。她捏着从杨时禹那里得来的照片,看着言澈在照片中慵懒而阳光的笑,心里想见他的念头越发激烈。甚至连一向平静的心脏也在砰砰砰砰地叫嚣着,想见他,想见他,现在,立刻,她要见到他!
下了计程车,抬头就看见了正从警局出来的言澈。昏暗的街道上只有他一个人,淡漠清冷地站在街边,垂着头,手里夹着烟,重重地抽了一口后又吐出浓重的白烟,神色疲惫。沈濛站在远处,忍不住哭了。她怎么能从来没有发现,他的萧索和无助?
越为他心疼,就越不想顾忌。于是她快步向言澈跑去,像一头寻寻觅觅终于发现家的小兽,撞进他的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