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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好事近 ...

  •   后来元春才知道,那天在花窗底下冲她笑的,是宛平夙家的太太。说起夙家来,在帝京中的名号当真是如雷贯耳。

      夙家的渊源可追溯到春秋时期,是夜郎国国主的一支血脉,在历朝历代都是镇守云贵的猛将。后来慕容氏入关,五十年来四处征战,一统天下。百越八部奋起抗战,除却先天的气候地形优势,凭的就是夙家在云贵的势力。后来今上的祖父尚宗亲自领兵南下,大战百越百日,终于降得夙家家主夙汀毅为质。百越没了夙家军,便群龙无首,再无抵抗之力,纷纷投降。自此,夙家也便归了大晟麾下,成了捍卫慕容江山的一方屏障。

      夙家的人丁兴旺,家主夙墨自是镇守云贵不提,余下的兄弟子嗣无不从军报国,为慕容氏四处镇压翻盘,稳固政权。这位夙太太,便是家主夙墨的正妻。

      王夫人给元春细细讲夙家的历史,不厌其烦地叫她记着一些细枝末节。譬如夙家本是回族子弟,不与汉人通婚,但自从降了大晟,因功臣的缘故,被慕容氏赐婚过不少郡主县主,后来也渐渐地不限于此。

      “太太与我说这些究竟为什么?”元春其实心里头有些数,却仍然忍不住要问个明白。

      “没什么,咱们女人家虽然镇日在家里坐着,天下大事总要知道些。”

      元春摇头说不对,“太太从前也不与我说天下之事,如今单将夙家摆上来,是有什么深意?可也早早儿让我知道些。”

      王夫人叹口气:“你是个聪明的丫头,凡事也瞒你不过。也罢,早晚都要与你说的。”当下把夙太太前来求亲之事细细说了,又问元春的意思。

      饶是有思想准备,元春仍是愣了半晌,咬着半颗核桃细细琢磨着,“夙家与咱们贾家素无往来,怎么大哥哥成亲,夙太太竟从云贵赶来贺吗?”

      “你珠大哥哪儿有这样的面子,夙家家主这回上京是为述职,听闻他与亲家李侍郎颇有些私交,实是为了你嫂子来的。”王夫人把核桃从她嘴里挖出来,“这核桃粗粝,仔细划着嘴。”

      元春细想了想,夙太太是坐在女方宾桌上不错,想起那日自己与邢夫人耍的那一通脾气,想来是叫人家看去了,实是有些不好意思,“说来惭愧,我实在想不出,夙太太瞧中我什么了?想来太太也听说了,我那会子……脾气不大好。”

      王夫人自然早知道了,邢氏不敢把这话拿去贾母处告状,反而上王夫人这儿埋怨了元春许久,话里话外意思王夫人教女不善,尖酸刻薄不留口德,不敬长辈。

      “嫂子这话我不大懂,听嫂子的意思,元丫头也是为了府里好,话糙了些,句句也都在理儿。反倒是那婆子僭越,难道一个媳妇婆子,痴长了几岁,便敢称是姑娘的长辈了不成?不知是哪房的婆子这么不懂事?赶早儿打发出去的好,没得留在府里,倒抬举成了主子。”原来邢氏怕王夫人说她徇私护短,不曾提到那婆子是自己的乳母,王夫人虽知道,也遮掩着装傻,倒噎得邢夫人没话说。

      其实自打元春时时劝诫王夫人后,她做事说话更多了几分气势,待人也不似从前善欺,口角凌厉了不少。

      如今元春提起那天的事来,王夫人反倒笑了:“要不怎么说是机缘呢?夙家世代都是武将,娶媳妇最不喜那文弱矫情的。他们素来瞧不上咱们汉人娇弱,是以不爱与咱们通婚。那日也是巧,夙太太见了你发的那通火儿,觉着你是个有主意有见解、能当家的,想不到汉人也有这样的姑娘,便动了心思,婚礼后单找了我说话。”

      元春听了暗自好笑,她只能算半个汉人,骨子里还是装着满人的灵魂,能一样吗?

      想了想,又提出了质疑:“夙太太是为谁看亲呢?若是为了儿子,只怕太过年幼了罢。”

      王夫人说不是,“是为了夙家主的幼弟,单名一个秦字,去年刚行了冠礼。”她说这夙秦是个少年英豪,小小年纪便受封羽林卫副统领,前儿升了火旗营主将,是太子麾下的爱将。

      “这么炙手可热的人物,怎么到了及冠还不娶亲呀?只怕是有隐疾。”

      “哪儿呀,他从前在羽林卫当差,日夜连班儿倒,哪有心思时间想这个。夙太太远在云贵,也是天高皇帝远,管他不得。这回进京述职,夙太太也是想放眼好生挑一挑。”最重要的是,火器营的守地在玉门关,那是慕容氏起家的地盘儿,稳妥安逸,离京城远,符合贾政的需求。当然这话王夫人不敢告诉元春,她心里虽不舍,却也怕元春嫁得近了,逃不出皇子们的手掌心。

      “武将呀,别是个莽汉吧?”她还挑三拣四的。

      王夫人说不能,“是个能文能武的,据说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元春心下一动,“什么一表人才,能文能武,说亲的时候,吹牛的多了,只怕不尽不实。”上前拉住王夫人衣袖,摇了摇撒娇,“求太太疼我,终身大事,我非得自己看过才能定呢。”

      ……

      五日后,由亲家李侍郎做中间人,贾政做东,宴请在京述职的夙家家主及太太过府一叙。

      正厅里贾政忙着结交,后头的花厅里,便由新媳妇李氏陪着交际应酬。

      夙太太拉着李氏的手,左看右看笑道:“好,纨姐儿如今也出落的美人儿似的,比从前在贵州水灵得多了,可见帝京这地方养人呢。”

      贾母颇满意这新的孙媳妇,笑道:“夙太太说笑,都说百越万里青山秀水,我们这儿一隅小城,是及不上的。不过我这孙媳妇当真好,原来幼时在贵州住过,怪道呢,倒比我们这儿粗手笨脚的丫头强些。”

      夙太太乐得握嘴:“老太太说话真风趣,养的女孩儿想必不差。那日我见贵府的大小姐,张罗一应事宜,很是稳当妥帖,一见就是大家子出身,气度不凡。”

      王夫人笑道:“夙太太快别夸她,那孩子呀,还有得练呢。”说着便喊彩云,“去请姑娘来,说有贵客到了。”彩云应着去了。

      李纨知道今日的主角是元春,也含羞笑道:“夙姨不知,我这位小姑是百里难挑一的好,为人和善,管事又严明,对上对下,无不赞她的。只怕宫里的公主娘娘也不过如此。”

      王夫人听了高兴,却嗔道:“珠哥儿媳妇也夸得太甚了,你夙太太信了你的,再见着元丫头该失望了。”这会子元春到了,小丫鬟打了帘子让她进去。

      她今日被徐妈妈特地拾捣了一通,半新的鹅黄小袄配着月白的绣裙,体面又不张扬。进屋见了人,先一一给贾母、王夫人见了礼,又与李纨互肃了肃。李纨拉着她的手介绍夙太太:“元妹妹见过夙太太,这是我母亲的故知,打小儿看着我长大的。”

      “夙太太好。”元春端端行了个万福,也不藏着掖着,便笑道,“那日大嫂子的喜事,夙太太是咱们府上的座上宾,我曾见过的。只是不知道是大嫂子的长辈,真是失礼了。”

      夙太太见元春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先是心下赞了一声,她今日显得比那天温婉亲切得多,却仍有着一股暗藏不住的尊贵气度,从坦然直率的眼中、从刚直挺拔的脊梁骨里不经意地透出来。夙太太一生阅人无数,当下便判定元春绝非池中之物,与自己那小叔真是天生一对。当下亲热地上前拉着:“原来府上竟藏着这样的一颗明珠呢,我今儿是见着了。”转脸儿与王夫人道,“这孩子与我有缘,我当真喜欢她这品格儿模样。”

      说着,她从腕上褪下来一对和田玉镯,顺势套在元春腕子上,“好孩子,初次见面,没什么好的送你。这是南疆从前的贡品,玉石不值钱,倒是难得通透温润,你戴着顽罢。”

      元春细看之下,那镯子是一块石头劈成两半打磨而成的,极是水灵柔润,带着温热的潮湿,冰肌玉骨似的模样。这可不是什么寻常富贵人家能拿得出手的玩意儿,纵是元春打小儿见惯了好东西,见到这个也不禁暗赞。

      “夙太太可别抬举她了,一个小孩儿,哪用得起这样贵重的东西。”王夫人忙替她推辞。

      夙太太笑道:“自然当得起的。”这话一处,况味便明显了,两家人欢欢喜喜地坐在一处,转眼便到了放饭的时候。

      元春是姑娘,自然不能入席,便退到后头去等着。待外头摆了宴,方在彩云的引领下从厅上上菜的门廊里去,悄悄将那竹帘掀开一条小缝儿,往厅上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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