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派遣总部》肖河

27、逛街

　　周末原定计划是给李晓宇买衣服，因为他一整个春天都没找到工作，到了六七月份总不能让他夹着人字拖，穿着大裤衩，白体恤去面试吧。还有明野，也该准备夏天的衣服了。

　　白镜晨对购置全家衣服显然早有经验，在家里提前列了购物清单，先去商场楼上买衣服，然后到美食广场吃午餐，再去地下超市购置生活物品。

　　神棍吵着嚷着要跟去，于是白镜晨让他变成一个猫咪手机挂坠跟着一起去。
　　白镜晨照顾两个熊孩子已经习惯了，但是明野十分不高兴，在家里有两个熊孩子，他们俩单独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好不容易出门逛个街特别想把两个电灯泡一脚踹开，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偏偏电灯泡之一李晓宇还把自己当成正义的灯塔，见缝插针地插在两人中间，生怕明野把他哥拐跑了。
　　白镜晨看见了也当没看见，明野一个不小心就被李晓宇挤到后面去了，差点憋不住一脚揣在李晓宇屁股上。
　　神棍从白镜晨裤子口袋里露出头告状：“某人想搞偷袭。”
　　白镜晨一回头，明野换上一脸谄媚的笑。
　　李晓宇可算找到机会了：“哥，别理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白镜晨；“不理他怎么行，钱包和钥匙都在他手里。”
　　李晓宇瞬间福至心灵，冲明野嚷：“你吃我哥的，住我哥的，还花我哥的钱，好意思么你？”
　　神棍应和；“对呀，对呀。”

　　明野心道老子还睡你哥呢，管得着吗你？
　　他立马以牙还牙说：“你不也吃你哥，住你哥的，还花你哥钱？”
　　李晓宇：“……”
　　神棍若有所思地：“好像说的也对。”
　　明野看他吃瘪继续打击他：“我好歹还有份工作，虽然没编制但工资一分不少，你呢，工作找了大半年，连个屁影都没有，为面试准备的名牌衣服倒是准备了一个大衣柜。没有工作就算了，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你算什么？”
　　神棍补刀：“”废柴中的战斗机啊！
　　李晓宇面红耳赤，一句话说不出。
　　白镜晨说；“你们谁在吵，买东西自己出钱。”

　　两个穷光蛋立马噤声不语，用眼神打机锋。
　　神棍乖巧地：“喵~~~”

　　白镜晨把购物计划规划得井井有条，他们进了商场直奔男士专区，先给李晓宇买，白镜晨负责提建议、搭配，明野负责刷卡、拿票据、提包……表面上看像极了霸道总裁带小娇妻给小舅子置办行头，唯一的遗憾是刷的不是他的卡。
　　旁边路过几个小姑娘捂着嘴偷笑，还有胆大的拿住手机偷拍——大概三个帅哥一起逛街的画面比较震撼，而且只要发挥想象两两组合都可谓十分养眼。
　　白镜晨听到照相机的声音，低声对明野说：“不能让他们拍到什么。”

　　明野说：“明白。”当即走到拍照的小姑娘面前。
　　小姑娘们惊慌失措，捂着嘴就要跑开。
　　明野和蔼可亲地说：“别怕，美女，我就看看你们拍的好看不，不好看我们摆个姿势让你们重拍。”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拿出手机给他看，一个胆大的悄声问：“你们是电影明星吗？”
　　明野好笑地摇摇头。
　　“是兄弟吗？”
　　明野指了指白镜晨，悄声道：“那个是我老婆，试衣服的是我小舅子。”

　　女生激动地抓住同伴的手：“我就说吧他俩是一对儿。”
　　明野心说小姑娘你很有眼光嘛，手在照片上抚过一遍，把手机还给她们说：“拍的不错，别到处发。”
　　“知道，知道。”小姑娘们怀着发到微博上炫耀一下的心态走开了，刚走到下一层打开手机一看，刚才拍的所有照片都变成了虚影。
　　小姑娘们不甘心又回到那家店，却发现人已经不在了。

　　三人来到美食广场休息，明野指挥李晓宇买饮料，还把猫咪挂坠塞到他口袋里。
　　李晓宇有些不放心，明野怒了：“当庭广众的，我能对你哥做什么？”

　　李晓宇心想也对，又问他哥渴不渴，白镜晨淡淡点了点头，他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开了。
　　休息区是凸出的空中花园，下面是扶手电梯盘旋成一条黑龙，护栏旁种了大堆绿植，他们坐的角落幽静而隐蔽，风从一楼大厅盘旋而上，将商场的喧嚣忙碌扯得悠远细碎，恍惚间让人以为是站在山顶，繁华人间流云飘散，在距离他们很远的地方。

　　明野看着眼前的白镜晨，忽然想到如果他没受伤，他们会不会已经结婚，也会在周末带着熊孩子逛商场看电影，像人世间最平凡的夫妻，把日子过得细碎绵长。
　　怅然间他忍不住追忆往事：“我们第一次相遇和现在有些类似，那时候你站在山顶……”

　　白镜晨微微眯起眼睛，地面盘旋而上的风让他忽然有些怀念以前。
　　记忆的碎片闪着银亮的翅膀从时光长河飞过。
　　几千年前人界混乱，贪婪、猜忌在大地泛滥，天界和魔界扶植的势力纷争不断，战火连绵。
　　明野当时已经执掌驱魔司，手下有驱魔使、阴差万千，当时薄山下两方军队对峙，战争一触即发，生死簿上跳出无数个人名……
　　因为战争而丧命的亡灵总是充满了戾气，更容易被魔息所吸引，不会轻易归附天界，一般的阴差对付不来。因此明野孤身一人去回收即将死在战场上的亡灵。

　　他降临薄山的时候战争尚未开始，两方势力的兵马埋伏在山麓，有一天他登高观望一下战势，然后就看到了站在山顶巨石上的白镜晨。
　　他一身青袍逶迤一地，目光渺远，眼神中有着历经千万年时间不曾消散的寂寞和执着，几乎整个人和石头融为一体。在他身后则是长风呼啸，山林翻滚，巨大的夕阳迅速坠落，世间静寂苍凉，他却浑然不觉。
　　明野的脚步声传来也不为所动。
　　明野站在山顶俯瞰山脚，今晚战争不会爆发。
　　他回过头终于忍不住：“你在干什么？”
　　“等人。”白镜晨淡淡地说，眼神平静得像要皈依。
　　明野故意激他：“可是天快黑了，你等的人怕是来不了了。”
　　“那就继续等，总有一天他会来。”
　　明野内心隐隐地有些不快，故作不屑地下了山。
　　第二天他再去那个山头，再次看到了白镜晨，还是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表情。
　　明野怀着复杂的心情：“看样子你等的人今天还是没来。”
　　白镜晨的睫毛轻颤，下面蓄着的一汪秋水难得地泛起一丝涟漪，他缓缓站起来，像一束月光照在明野心头，而他浑然不觉，转身下山。
　　明野一个箭步冲上去，陪笑：“生气了？和你开玩笑的，我请你喝酒吧，赔罪！”
　　白镜晨第一次认真地侧过头看他，四目相对，两双眼睛里都有彼此，明野的心顿时漏跳一拍，心脏咚咚地想一阵天雷滚滚而来，几乎跳出胸腔。
　　而他仍旧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笑得狡黠明亮。

　　良久，白镜晨问：“您……贵姓？”

　　“我姓明，日月光明的那个明，单名一个野，四野为家的野，原是东华帝君亲手取泰山山心石铸成的一把剑，生而封上神，犯了点小错被贬为下神……”
　　白镜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扭头就走：“与我何干！”
　　明野：“……”与你无干干嘛要问，闲的吗？
　　他几步追上去：“反正你都已经知道了，我又没让你问，这对我不公平！”
　　白镜晨一挑眉。
　　明野嬉皮笑脸地道：“不如您告诉我您怎么称呼，咱俩谁也不欠谁。”
　　他顺手一捞，把白镜晨的袖袍捞在手里，细细地摩挲，多年之后他仍然记得那袖袍的质地，柔软又冰凉。
　　无聊！
　　白镜晨把袖袍抽走，冷冷道：“我姓白，白镜晨。”
　　他说完就要走，明野死皮赖脸地追上去；“神位呢？”
　　“下神，无神位。”
　　“司职什么？”
　　“闲散神，无职。”
　　“本体总得有吧？”
　　白镜晨被他黏的有些烦了，忍了忍说：“山神。”
　　“山神好呀，哪座山？”
　　白镜晨终于停下脚步，认真盯着眼前这张脸，心中怀疑要不是因为这张脸足够英俊，他是不是早就一拳头砸上去了！
　　良久他忍下怒火：“和你无关！”
　　话音落地，他转身消失在呼啸山风中，明野伸手捉一把山风，送到鼻端细细地嗅，风中有初夏葱郁山林清新蓬勃的香气。
　　第三天战争终于爆发力，硝烟四起，大火把地面烧得焦黑，树木发出恐怖的荜拨声，龟裂的大地上流血漂橹，尸堆成山，哀嚎遍野，风中充斥着铁和血的味道，山林里满是惊鸟，无数箭矢插在大地上，像一张张绝望的手伸向天空，索求着什么，却终于失去了什么。

　　亡灵们不甘地号泣着尖叫着，愤怒、仇恨尚未从灵魂中荡尽，他们拖着惨白的身影继续搏斗。
　　阴气和腐尸的味道吸引了无数噬魂魔。
　　魔物中千万丈高的峰峦间汇聚，如层层叠叠的乌云遮天蔽日，都用冷冰冰的眼神俯瞰明野。

　　魔物碍于明野不敢轻易发起攻击，亡灵却完全不在乎他是谁，拖着踉跄的脚步朝明野走来，双手聚成爪，抬手就抓。明野抓住一个亡灵的手腕，厉声道：“老子不想杀你，乖乖跟老子走，还有轮回为人的机会。”
　　亡灵挣扎着嘶叫：“我不愿再为人，我愿为恶鬼、为妖魔，为畜生，也不愿为人。”
　　明野当即想把这没志气的亡灵摔地上，他还没有行动，头顶魔物一层层地盘旋而下，千万只寒鸦在天地间放声嘶叫，阴影覆盖大地。
　　战场上的亡灵戾气太重，根本不听明野指挥，有几头魔物俯冲下来，叼住亡灵就走，明野两边兼顾，突然感觉高处有一个目光在俯视自己，他抬起头看到逆光中白镜晨站在不远处山头。
　　他手执斩魂刀把一个魔物斩成两半，高声吼道：“有那功夫看笑话，不如下来帮忙。”
　　白镜晨一句话不说，只是定定地看着明野，时间长到明野以为他哑巴了聋了或者干脆元神出窍，好像过了一百年那么久，白镜晨飞身而下，从地上随便抓起一把刀掉头就朝魔物走去。
　　明野扑哧笑了，连忙拉住他，讨好地说：“这些腌臜东西用不着你动手，你帮我看着这位亡灵，不让他们趁乱逃了就行。”
　　说着他把白镜晨拉到身后，一头冲到了魔物群中。
　　等明野斩杀完掉转头的时候，正看到白镜晨高举起刀正要杀一个亡灵。他吓得一个趔趄，连忙飞身回到战场，一把握住白镜晨的手，郁闷道：“我是让你帮我看着亡灵，又不是让你替我杀他们，你动的哪门子手？”
　　“他们宁肯入魔成鬼也不愿如轮回。”
　　明野简直要气笑了：“那也不能杀，这些人活着命如野草，死后自然乖张暴戾……你看我是如何收服的？”
　　明野转过头对那只亡灵说：“你可愿轮回？”
　　亡灵朝他呲牙咧嘴，一个字还没说出，白镜晨另一只手划过一道白光，把亡灵劈成两半，瞬间亡灵化作黑色粉末散入风中。
　　明野：“……”
　　白镜晨甩开他的手扭头就走。
　　明野检视一下战场，发现现场少了大概二十几个亡灵，颤巍巍地指着白镜晨的背影，认真地警告说：“老子和你说实话，换了另一个人敢杀老子二十个亡灵，老子绝对揍他。”
　　白镜晨：“你驯服不了他们。”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明野第一次知道自己脾气这么好，追上他：“就因为这你要杀了他们？”
　　白镜晨低下头，面无表情：“我心情不好。”
　　明野差一点暴跳如雷：“你心情不好就随便斩杀我的亡灵，现在少了二十多个，你让我回去怎么交差？”
　　白镜晨不悦地挑挑眉：“都已经魂飞魄散了，我也没法。”
　　明野一看他那副倔强又无辜的脸，心中那个小人立马就投降了，只差说杀得好，只要你高兴就行。
　　不过他脑中灵光一闪：“你也知道魂飞魄散啊，很好，那么下次麻烦动手之前先知会一声！”
　　白镜晨诧异地；“下次？”
　　后来的事就很简单了，明野粘着白镜晨，死缠烂打地非要他归还那二十几个亡灵。白镜晨不怕强硬，因为他可以比谁都更强硬，但最怕软磨硬泡，最终答应和明野一起会驱魔司替明野回收二十多个亡灵，没想到一留就是几千年。

　　白镜晨望着栏杆外，不知道在看什么，只留给明野一个干净的侧脸。

　　那么，他当年到底在等什么人？明野突然想到这个困扰自己很多年的问题，他曾经一度想问，却又潜意识里害怕直面这个问题。
　　明野舔舔嘴唇，正要发问，李晓宇捧着几杯饮料过来，乐颠颠地把一杯放在他哥面前，又冷冷地说：“某人自己拿啊。”
　　某人十分自觉地伸手拿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