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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除夕夜 ...

  •   秦初清醒过来的时候,明媚的阳光强势地冲破了屋内不算厚实的窗帘,照在了她的眼皮上。
      她花了三秒钟认清了自己在哪里,简洁的布置和宽大的床,任卓立的家。她身上套着一件任卓立的衬衫,完全没有印象自己什么时候穿上去的,衬衫上是他惯有的气息,让她安心。
      她看了眼床头的闹钟,数字显示9:02,她哗地坐了起来,刚准备飞奔下床,突然意识到今天是周六,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下来,人的惰意开始蔓延开来。
      没看到任卓立的身影,她对着屋内的穿衣镜扒拉了两下头发,突然想起,看都看光了,再让他看到自己邋遢一点的样子又能怎么样,便丧失了整理头发的兴趣。
      任卓立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秦初站在卧室门口,穿着宽大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却有种不施粉黛的娇憨。
      他扬起微笑:“醒啦。”
      她这才有意识到身为女性她应该害羞一下,室内暖气开的很足,她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找回了点场子才开口:“我要刷牙。”
      任卓立给她交代了家里东西都放置在哪里,早饭一定要吃之类的话又给她留了一张卡:“要买东西先用这张卡。”
      她用拇指和食指捏起那张卡:“你知道我能区分信用卡的等级吧?”
      他点点头。
      她啧啧摇头:“小医生挺有钱啊。”
      任卓立手里转着车钥匙:“我那叫投资有方。”他站起身:“有个病例要开会讨论,我先出去了,备用钥匙放在玄关抽屉那儿。”
      她洒脱地摆摆手:“去吧去吧。”
      睡了一次居然睡出了老夫老妻的熟稔感,这种依赖性让她觉得如临大敌,她得一个人静静。
      天任的项目完成的效率很快,放假前她已经弄了七七八八,就等年后收尾竞标了。
      放假后她与任卓立在高铁站吻别,取了高铁票回了老家。清河是一个小城,她饮淮河水长大,那是她的故里。
      清河站出口,她拎着个手提箱,呼出的气息模糊了她的视线,站口站着无数人等待着自己的家人,误几回天际识归舟。
      她找到自己的家人,眼眶湿润:“妈。”
      江秋看着自己面前的秦初,捏了捏她的脸:“傻女,这么大了还哭。”她刚摘去小羊皮手套,指尖温热,秦初更加难过。
      江秋的司机早在停车场等着,她爱女心切,一定要看着秦初从站台口出来。她在车上搓着秦初的手,嘴里还絮絮叨叨:“回来都不带个手套。”
      江秋是广东人,说话的时候带着粤语腔调,在这个苏北小城明明格格不入,却成了秦初最美好的记忆。
      她撒娇:“人家忘了。”
      江秋白了她一眼,随即正经道:“明天别忘了去看一眼你爸爸。”秦初顺从地点点头。
      “我明日就回香港。”
      秦初神色一暗:“都不陪陪我吗?”
      江秋良心煎熬:“阿初,你这次就答应我,跟我一起去白家过年吧,你两个弟弟都不是细佬仔了。”
      “还是算了。”她答道,果不其然看到江秋失望的眼神。
      她不想去香港,她和秦初在这座小城相依为命多年,她想留在离秦执最近的地方过年。
      江秋是个浪漫的人,她与秦初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江秋爱大城市的繁华,秦执爱小城市的安闲。秦初不想说自己是多苦命的人,她初中的时候她的妈妈就嫁到了白家,她两个星期见一次母亲,秦执待她很好。直到她大学,白家举家搬去了香港,也带走了她的母亲。
      她出事的那段日子,秦执一开始没有告诉江秋。一是秦初不同意,她的母亲,已经不仅仅是她秦初的母亲了,这件事太过难堪,她不希望白家知晓这件事情。二是秦执的自尊心,也在凌迟着他,他不想白五觉得他是个连自己女儿都护不了的人,他打算再这一切都过去的时候再告诉江秋。
      没想到,最后还是白家来救的场。
      秦初站在一片萧瑟之间,把花环递进了火盆之中。求了好久,墓地的人才给她烧纸,说现在提倡环保,小姑娘这么迷信做什么。
      秦执黑白照,是他而立的样子,那会儿刚有了秦初,他笑意盈盈,脸颊上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她肖似其父。
      她手机突然响了,歌剧魅影的选段在墓地中显得有些诡异,另外几家祭拜亲人的人都朝她望了过来。
      她接了起来,那边的声音温暖如冬日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着一片离索之中。
      “阿初。”
      “嗯。”她低低地应到,“任卓立,你想不想跟我爸说说话?我开免提了。”说着点亮了扬声器
      任卓立啊了一声,突然开始结结巴巴:“这个啊,叔叔好,那个,我叫任卓立。我那个……现在跟秦初在一起。”有些失真,像是开了立体环绕般,充斥在秦初的周围。
      秦初忽然笑了,明明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她怎么这么想流泪。如果一个人一直是冰冷的,她从未感受过温暖,便不会知道那是种怎样的感觉。她除亲情外的第二种感情在除夕当天茁壮成长,长出了心房。
      树林里的风声过于清晰,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阿初,你在哪里?”
      电话忽然被挂断,秦初躬着腰,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脸上爬满了泪痕,她双手掩面,为什么任卓立的温柔总会把她打回原型。
      她不敢想,万一哪一天她非任卓立不可了,她该如何自持,她能得到他的爱多久。他是那样好的恋人,他是明月,是她人生中少数的光。
      她抚摸着石碑,泣不成声:“爸爸我该怎么办,他看起来那样的好,我是不是不该打扰他的人生。”
      秦初在自我认知偏差的泥泞里不可自拔,她第一次发现爱上一个人对她来说是这么悲哀的事情,她怕得不到他,更怕得到他后再失去他。如果有神明,可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救救她。
      任卓立听着电话的忙音一阵心慌,秦初在的地方空无一人,他该怎么办。秦初老家是哪里,他脑海中闪过了清河两个字。
      他拿起外套就冲出去,冯兰心看他风风火火的样子,在他后面高喊:“任卓立你去哪里!年三十你不过了啊!”
      “有些事。”他头也不回地出去,任天暴怒的声音统统被他无视。
      他太慌了,他太怕秦初出事,秦初的手机经常静音,她应该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他安慰着自己。
      与清河市隔着400公里,这四百公里就这样拉扯着他的心,那种空旷,和树林茂密的声音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地方,墓地。
      他就这样贸贸然出了家门,才发现自己毫无头绪,坐在车上一阵疲累,手机上高铁票全部售罄,现在高速上全部堵死,直接开到清河根本不切实际,他极少开夜路,别到时候秦初没事,自己被撞死了。
      任卓立最后想到一个人,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早就存好,但是从没打过的电话。
      余雨看着来电显示一串号码有点犹豫,过了10秒她确信对方不是打错了才接了起来:“你好?”
      那边是个很沉稳的男音:“我是任卓立。”
      “啊?”她大脑一时没转过来。
      “任卓凡的哥哥。”他补充道。
      余雨恍然大悟:“您找我有事?”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任卓凡切题快狠准:“您知道秦初的爸爸在哪家医院吗?”
      余雨调查过秦初的所有资料,这个世界上,她知道钟晋的事情最多,其次就是,秦初的。
      她不问原因,非常冷静地回答:“任先生,据我所知,她在众诚的入职申请里,父亲那一栏填的是已故。”
      大片的安静,余雨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知道了。”话音刚落,那头匆匆收线。
      余雨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心一阵滑腻潮湿,死机的大脑又开始运作:秦初曾经收到过一束花,署名就是任卓立。她不可置信地微微张嘴。
      天任的,任卓立。
      任家老大学医,大学毕业后全然脱离天任所有的常规事务,据说他手下只有一家天任的信托公司,连任卓凡手里都有两家还是三家的。就是这么个看上去跟商界完全不搭调的人,居然让他手里的那支基金成了任家手里的信托中最强劲的一支。是谁说他只懂得医术的??
      任卓凡还跟她透过底,说甚至连轻饮食方案也是任卓立在一次不经意间提出的创意,天任的人借助他的想法才落实了这个计划,他明明就有着敏锐的商业嗅觉,却宁可当一个拿着死工资的医生,也不愿意去天任的管理层。
      任卓立挂了电话后手都在发抖,秦初的父亲已故,居然是已故。他又拨了一次秦初的电话,求求你,接一下,好歹让我知道你平安无事。
      他跟靳成关系很好,重度抑郁病的下场是什么,他太清楚了。
      秦初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他听着简直是天籁。
      “阿初!”他急切地唤她。
      秦初声音很柔和:“嗯,我在。”她正在厨房,锅里煮着红豆沙,小火慢炖的咕噜声,让她感觉到生活的气息。
      “你没事吧。”他松了一口气。
      她笑着:“没事,下午不知道怎么搞的,手机突然就没电了。”顺口扯了个谎。
      任卓立也没有拆穿。秦初看向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礼花忽然升空然后溅出无数金光,绚烂得她头晕目眩。
      任卓立的呼吸声显得绵长悠远,她关了火,看着夜空,对着电话里的人描述着:“烟花真漂亮。”
      他笑了:“是漂亮。”
      “不过没有月亮漂亮。”
      因为你才是月亮,我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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