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夏末》月下花茶

6、6.转折五

　　高中是青春飞扬燥热难耐的年纪。
　　我坐在第一排座位，扭头后望，一张张充满期待彷徨的脸庞，完全不是日后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无奈颓丧或功成名就的优越内敛。
　　现在准备选班干部。因为谁也不认识谁，前两周是班主任让成绩前八名的同学各自分担。
　　作为班上第二名，我理所当然选为学习委员。这个位子我非常满意，微微勾起了嘴角。历史似乎就应该这么一成不变。
　　但是，青春是莽撞的自以为是的惟我独尊的。我在静静的等待接下来发生的事。
　　十分钟后，在班主任分配了任务顺嘴问了句：
　　“有同学有意见的吗？”
　　在安静如鸡的半分钟后，有一位女同学响亮的说：“我有。”
　　“唰。”在众人注目之下，一位高挑的女生缓缓站了起来。“我不做文娱委员，我要做学习委员！”
　　我挑了挑眉，哦还是这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挺有底气啊。
　　其他人面色各异，若有似无的眼光偷偷扫过我。
　　我伸手拧开水杯盖，慢慢喝了一口水。察觉到陈老师的视线，我抬起头与之对视。
　　作为班主任，他肯定希望班集体和谐稳定互谦互让，他眼神中估计传达了千言万语，因为当年的我，心口一热毫不犹豫的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一口答应跟那位女生交换职务。我极力想得到他的认可，让他认为我是大方得体的，有能为他排忧解难的女生，值得他托付和信赖。
　　然后在漫长的一年里，我默默的绞尽脑汁想成为一名出色的文娱委员，然而我自幼五音不全舞姿生硬组织能力为零，像一只掉进白天鹅群里的丑小鸭，只会扑腾着翅膀，让人看了都为之着急。
　　然而当年的我，在陈老师稍松一口气的赞许下，简直兴奋的昏头转向，晚上都失眠了。完全不知道未来的一整年的吃力不讨好，别人眼中的不自量力。
　　如今我重生了，激情不再，冲动无影踪。我默默地再喝了一口凉白开，没有移开视线。
　　良久，陈老师咳嗽一声，转而盯着那位女生。女生叫傅艳，后来我知道她是某位村支书的女儿，是村中一霸，估计只手遮天惯了。
　　然而这里是城市，不是任何一位村霸随意妄为的地界。我并没有义务为任何人清扫道路。陈老师显然也这么认为。
　　他迟疑了一下，说：“这次的班干部人选只是暂时担任的，两周后还有正式的选举，到时傅艳同学可以公开竞选。老师和同学都会为你加油。”
　　傅艳一下子站起来，红了眼睛，大概认为受到了不公平公正的对待，委屈的跑出了教室。
　　体育委员梁亮喊了她一声，见人跑得不见了影，回头瞪了我一眼也跟着跑了。
　　哈，原来是这么回事。当年体育委员还很热情地跟我搭讪，我还以为自己的深明大义降服了他。真相是他暗恋了那位女生，大力赞许了我识时务的壮举。
　　我深深为当年自己的眼拙和自鸣得意感到羞愧。
　　“不用放在心上。”陈老师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安慰。
　　我心里诧异，还以为他怎么也会摆个脸色给我看，起码语气不能这么温和。
　　我仔细打量他，发现他眼色还算真诚的。
　　“嗯。”我轻点了一下头，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所有的思量。
　　几十年之后，我站在你面前，人同，物已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