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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不负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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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的马场在金陵城近郊,出了城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
问琴这几天身子不好,便只有杏雨一个跟在云珠身边服侍,秦燕殊原本是要她多带几个丫头,她不肯,道在家时身边围了一圈人,出去还这么多人跟着她,束手束脚,玩得不开心。秦燕殊坳不过她,且这几日两人关系比往常更缓和些,他不想她再闹别扭,便允了。
到了地方,早有候着的仆从将侧门打开,一队人径直从侧门进入往内去。又走了半盏茶的时间,马车才停下。
云珠扶着杏雨的手,踩着马凳下了车,只见入目一碧千里,耳边马嘶咴咴。
不及细看,李易带着几个姬妾过来,秦燕殊便领着云珠上前,几人便去了旁边的小花厅坐下闲话。正说着,李晏也来了,聊了两句后,男人们要去跑马打猎,李易的姬妾们都是会骑马的,也要跟去。
见云珠有兴趣学,秦燕殊便叮嘱了她两句,一时有仆妇牵了一匹温顺的枣红小母马过来,秦燕殊亲自把她抱起送到马背上,因杏雨不会骑马,他便指了奉墨跟着她。
在人前,他自持身份,不能和她腻歪黏糊,略说了两句便和李易骑马走了。
就这样,李易还笑了秦燕殊两句,“原是一个也不要,这得了一个又丢不开手。”又道,“容貌倒是配的上,艳福不浅呐。”
秦燕殊骑在马上,被他说得无可奈何,摇头轻笑,打马先行跑了。
云珠坐在马上,前头仆妇牵着缰绳引路,身旁奉墨也牵着一匹马跟着,沿着划好的跑马道慢慢溜达。
她四目环顾,蔚蓝色的苍穹下,青翠的草汇成一望无际碧绿的草浪,滚滚涌动,层层密密一直延伸向天边,和远处绵延起伏墨绿的青山融成一片。
向南去有一片缓坡,山丘上长满了青葱的灌木植被和高大的树林,有一条银色河道蜿蜒穿出。
见到此景,云珠便让他们停住,仆妇过来扶着她下马,三人又步行沿着一条羊肠小道往山丘走。
悠悠散着步,走了半个时辰,他们便在一棵树下歇脚。
云珠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拿了帕子轻轻扇风。仆妇和奉墨坐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两匹马在树旁吃草,暖阳从枝叶罅隙间洒下,林中鸟声悠远,仿佛远离了尘嚣,一切都那么静谧安逸。
他们正享受难得清闲时光,却听一阵马儿嘶鸣,两匹马骚动着上下扬头,仆妇和奉墨赶忙上前,却阻拦不及,那两匹马竟齐齐往林中跑去。
马丢了固然令人扫兴,却并不十分要紧,这里没有危险的动物,不必担心安全问题,不过多费些时间罢了。她们商量一番,决定由奉墨去找马,仆妇陪着云珠等在原处。
奉墨去后,云珠揪着草编蚂蚱打发时间,耳边却听到一阵悠扬的小曲。
那小曲是如此勾人心弦,她不由心潮澎湃地站起身。
心如鼓擂,云珠循声而去,撩起裙角穿过一片低矮草丛,拨开面前交错的枝丫,又匆匆忙忙在一棵高大树前停下脚步。
有个仿佛和树相融的人影慢慢从树干背后转出来,他一边吹着叶笛,一边从茂密的树叶阴影中走向云珠。
家乡的小曲,缓缓从他放在嘴唇中间的两片树叶间流淌出,单纯质朴,渺远镌刻。
心脏扑通扑通仿佛要跳出来,云珠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视线在他脸上、身上扫个不停,他似乎变了,似乎又没变。
长安放下手中的叶笛,小心地走近她,任她打量。
柔和的阳光一束束从上方打在他身上,使得他一张脸都散发出一圈浅金光晕,英挺的眉毛,纤长的睫毛都变成了浅色,只有一双清澈的黑瞳氤氲着潮气,满满都是她。
长安粲然一笑,眼下鼓起两条卧蚕,向她伸出手道:“云妮,我回来了。”
“长安,长安!昱哥儿!”云珠心内越发膨胀,脚下如绵,跌跌撞撞地冲到他怀里。
“你怎么才来?”云珠自他怀中仰起头,泫然欲泣。
她边捶他边道:“你这个骗子,明明说过三四年就回来的。你知不知道阿爷死了,他去的时候还问了几遍你回来了吗。”
话说完,眼泪似断线的珍珠滚下来。
“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都是我的错。”长安如鲠在喉,手忙脚乱的替她抹泪,他自己的眼泪不知不觉跟着流了下来。
云珠咬着牙攥住长安的胳膊,看他落泪,埋怨他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强烈的辛酸混着喜悦激荡在心间,长安细细抚摸她的面庞,一寸相思千万绪,全部堆积在心坎上。
不知从何说起,魂牵梦萦只剩一句,“那你还要我吗,云妮?”
云珠看他红着眼圈,满面泪水,禁不住点头道:“要。”
汹涌的感情决堤,不安,委屈,愁怨需要人填补,她像眷巢的稚鸟般扑上去,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脚踩在他的靴子上,狠狠去咬住他的嘴角。
长安懵了下,紧接着按住她的脑袋,启唇接住了她。
他紧紧拥住云珠,强劲有力的手臂箍住她的腰身,古铜色的手背迸出青筋。
炽热的呼吸交织,口中湿润交融,面上泪珠滚入其中泛起丝丝涩意。
直到空气用尽,他才放过她,分开时牵连起一丝缠绵的细丝。
轻舔潮红的唇瓣,啄吻面上的泪痕,将她搂在心口,似找回了遗失的珍宝。
头顶树叶沙沙作响,脚下光影斑斑点点。
鸿蒙初开,悲欢离合,谁是痴情种。
云珠被长安抱着,听着他衣服下有规律的心跳,仿若迷失了自我,一时之间不知今夕是何夕,只觉得是这么不真实。
她正陷入这种温暖怀抱带来的安全中,就听长安开口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一会有人来。”
云珠从长安胸口离开,就见他把手指放入口中吹了一声口哨,随后一匹浑身发亮的黑色骏马从树林中跑了过来。
长安利落地翻身上马,骏马摇动着脑袋打了个响亮的鼻息,长安摸了摸它黝黑的鬃毛,黑马前后走动了两下,跃跃欲试,它带着长安绕着云珠转了一圈。
长安弯下身从侧面圈住云珠的腰,一把将她捞起抱到胸前。“抓牢了!”长安说着,提起缰绳一抖,双腿夹紧马肚,喊了一声“驾”,黑马如离弦之箭跃了出去。
绿茵茵的草甸在马蹄下铺展开,骏马如一条黑色的惊鸿在茫茫碧浪间风驰电掣。长安一手抓着缰绳策马,一手搂住云珠,沉稳地安抚她:“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云珠趴在长安怀中,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只觉耳边风声呼呼响,她心里发怵睁开眼睛,只看到长安的衣服,她稍微侧脸头向旁边看去,远处,湛蓝如洗的天空中太阳射出万丈光芒,一条宽阔的河道溯源而上闪着粼粼波光,河边大片大片的树林无遮无拦地直插天空,一望无际的绿波从身后急速倒退,四顾苍茫,满眼都是纯粹的绿色。
此时此刻,仿若天地之间只剩她和长安,在策马扬鞭逃离命运。